“你根本就不懂我,你不配做我的母亲!更不配作为一个魔女!”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白黎紧咬嘴唇,悬在半空中的手臂迟迟地不肯放下,淡紫色的瞳孔中渗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看着远去女儿的背影,白黎不自觉地想起她的妻子。
在她妻子死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白黎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破旧的沙发上。
她难免会无数次回想起来的的那个女生。
要是她还在就好了。
白黎是个被浸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在没有结婚之前,父母把她当成手心中唯一的一块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正式的成为魔女之后,她又遇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女人,她对她百般呵护,万般宠溺,白黎被称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魔女也不为过。
突然有一天她生死不明的噩耗传递到白黎的耳边。
白黎还记得那天她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在魔女的世界中死亡极少发生,除非卷入了什么空间黑洞中,并且确认里面充满了死寂的魔法,那才可以确认真正的死亡。
毕竟掉进去就是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死亡...
白黎下意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指环,她的心本该刺痛,却因早就已经麻木了,从而毫无知觉。
心依旧还在,但只是像一个空洞,连疼痛都无法察觉。
我是她存在的证明。
...
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白黎回过神来。
她记得自己应该没有点外卖啊?
虚弱地从客厅的沙发中站起,来到卫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那是宛若从画中走出的女生。
娇小的身躯裹着一层黑色的连体纱裙,那黑纱遮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脖颈上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她的面容稚嫩,却无法驱散一种名为忧郁与幽闭的阴沉。
紫珀色的瞳孔宛若世间最珍贵的珠宝,熠熠发光但却没有丝毫生机充满空洞。
她的银色的长发如同烧融的水银,乱糟糟的,散落在肩上。
白黎皱了皱眉。
镜中忧郁的可人儿也跟着皱眉。
她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我吗?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的人似乎在催促,敲得更加着急了些。
丧妻之后,白黎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出门见人,这事关妻子的颜面。
她取下发箍,将背后的长发扎成朴素的高马尾。
她那双大大的碧眼微眯,嘴角勉强提起一个柔和的笑容,尽管看上去皮笑肉不笑。
随后她更加端庄了些许,带上了薄纱覆盖的手纱,指尖拨动耳边的发丝,拢了拢发丝。
眼见镜中的自己勉强能见人,她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到门前。
手掌放在胸前,稍稍平复了杂乱的思绪。
然后一个手势,繁华的大门由此敞开。
空岛外是一名骑着扫帚的政府官员。
“是白黎·莉艾薇太太吗?”说话声响起。
白黎朱唇轻咬,点头轻声应道:“是的。”
魔女官员抬起头,看到了那副未亡人模样的白黎,她上下打量着。
“资料上显示你似乎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魔女官员骑着飞天扫帚靠近,低头查询着资料,歪着头,懒洋洋地说道。
白黎后退一步,看着那魔女官员的逐渐靠近,往魔女官员的脚边瞥了一眼,她认出来了,那是沃森公司最新款的扫帚。
沃森公司作为专注于打造最新款、最时尚的代步工具,每年市面上推出的大半魔女扫帚都是这个公司的手笔。尤其是今年新出的最新款极速代号序列更是不便宜。
而这一位魔女官员的扫帚并非政府为他们统一配的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扫帚,而是昂贵的最新款。
白黎没有出声,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妻子的姓氏,我的妻子刚刚去世,我是为了纪念她才改了她的姓氏。”
“哦,那真是令人节哀......”魔女官员又更加地靠近了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若有所指地指了指站在门口警惕的白黎。
“亲爱的,你知道的。”她一副难办的样子,惋惜地说道,“丧失配偶固然令人惋惜,但是你的房贷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停止扣款。”
“这位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家人流离失所吧?”
说到这,魔女官员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扫视着穿着端庄的白黎。
娇小的身躯,沉鱼落雁般的绝美脸蛋,还有璀璨的眼睛如同紫宝石般令人着迷,更绝的是她身上的那副柔弱,我见犹怜却又不得不装作一副坚强的的气质。
她不敢想象,居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这么个极品小魔女。
哦,不。
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已经不算小了。
那这样子不就更好了。
白黎看见那名魔女脸上一脸意淫的表情,她就知道魔女在想什么,这种人她遇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只不过在之前,她的妻子,将她保护得很好。
曾经被宠爱50年的白黎,在家中的支柱消失后,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她必须要走出第一步了。
成为魔女的第一步。
“多谢你的担忧,魔女小姐。”白黎挺直脊背,强硬地说道,“不过我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帮助,我能还上贷款的。”
魔女官员听见白黎话里话外都是强硬的拒绝,一挥手,魔女之手抓着一张半人高的纸质账单漂浮在她面前。
“我也相信这位太太一定可以的,只不过或许在某些时候需要一点点的小帮助。”
魔女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倾国倾城的脸庞。
“再见了,太太。”
话音刚落,那名魔女消失在白黎的面前。
只留下了一张深色的明信片,悬浮在空中。
在房门前站立许久,白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将明信片接到了怀中。
左右看了看,确定空岛的附近再也没有人。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白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很少与魔女交流,世界上交流最多的在之前是她的父母,再之后是她的妻子,在最后是女儿。
不,在她丧妻之后,女儿交流的也少了。
她有些颓废地走到她那专属的沙发床上。
这张沙发床很舒服,是当年与她相爱时送的小礼物,尽管新的款式已经更迭了好几代,但是她还是舍不得丢掉。
如今躺在这张床上,隐隐约约甚至还能闻到独属于她的香气,令人满心安心,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甜蜜温柔的笑容。
还是忘不到......
宁静的空湖倒映着金灿灿的巨阳。
那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痒,但白黎只感觉浑身坠入冰窟。
爽朗的清风吹过,她只感受到寒冷刺骨。
眼神扫过账单上的数字,白黎也顾不得端庄,直直地从沙发床上坐起,失声惊呼。
“怎么会这么多!”
下一秒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硬生生地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在了肚子里,她不想要再让女儿担心了。
白黎趴在沙发床上,像个做贼似的把账单捂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看见。
“个、十、百、千、万...”
整整100万!
她一条一条的细数着,这上面的账单不仅有空岛的贷款,还有她之前几个月奢侈品账单。
她根本没在意这些,只是麻木的刷着魔女卡。
她不知道的时自从妻子死亡过后家中的余粮就空了,她之后操办的葬礼全都是贷款完成的。
在平时,白黎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的,妻子也不拿钱这种事情说事,任由她宠溺着她,导致她从来都没有什么明确的金钱观念。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居然把魔女卡给刷爆了。
现在的她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扇当初的自己几巴掌。
她跪坐在沙发上,略显呆愣地喃喃道。
“身为魔女,其他魔女的钱应该很好赚吧...”
她作为一名高贵的魔女,尽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被万般宠爱着,甚至于除了吃和睡什么也不会,但是她应该能很轻松地找到工作的吧......
就在那相距一墙之隔的别墅楼上,别墅的隔音法阵相当完善,但是在魔女天赋上明显聪颖的余音面前,一道小小的窃听法阵足以听到整个别墅的所有声音。
不仅有白黎在门外与那个官员魔女的交流,同时也包括账单上的数字,她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笨蛋母亲啊!”
余音捏的指尖嘎吱作响,在听到100万的瞬间也被吓了一大跳。
身为魔女,她们使用并非陆地人使用的货币,而是那种具有魔力的专门定制货币,购买力和平常的货币二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在魔女的世界中,100万的欠款,对任何魔女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作为平常魔女都要花费好些时间才能还得上的欠款,余音想不到她那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会的笨蛋老妈该怎么还得上!
余音低头思量着。
仔细想想看,笨蛋老妈除了吃和睡之外,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似乎也就是好看了。
也确实,那顺柔得不像话的银白色长发,所有人看见都要驻足的脸蛋,尤其是那宛若宝石般璀璨的双眼,把当初的请一个母亲迷的神魂颠倒。
尽管在身材上有些不足,但说不定在某些魔女眼中反而是加分项?
一想到白黎躺在其他不认识的魔女床上,而她要叫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甚至可能还有什么奇怪癖好的魔女母亲!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接受!
魔女是支持再婚的,只不过魔女一旦认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了,有些丧偶的魔女通常会守寡一辈子,以示对其配偶的尊重和想念。
余音生怕白黎不知道从哪有找了个后妈过来,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是完全有概率会发生的。
“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客厅中白黎正抄起一张纸,魔女之手飞速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星空之戒8000、魔女的扫帚2000、净化空气花瓶300......”
她绞尽脑汁想要把家中稍微值得上一点价钱的东西全部都换算成钱,最终发现。
“不够,完全不够.....”
她仔细地掰着手指,除了要还上的贷款之外,更加重要的是余音的教育问题。
余音上的是这个余烬之域中最好的魔女教育学院,每年光是学费的花销就是极其高昂的价格,除了学费之外还有各个科目练习要用的素材,这些是万万不可能节约的。
更重要的是,好大儿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包括营养在内的消耗又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哪怕白黎心痛地把自己的娱乐还有嘴馋的小零食都给砍了,她悲催地发现,剩下变卖掉家产的资金,也仅仅只能支撑不到3个月。
“怎么办?”
白黎丢下笔帽,把整个人都塞入了那张沙发床上。
一瞬间,巨大的经济压力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哪怕她是魔女,但她本质上不过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刚刚丧妻,身处于未亡人的情绪还在酝酿,来自现实的压力就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
“母亲...”
“是...是小音啊,有什么事嘛?”
余音从房间中走出,她站在楼梯上,情绪复杂地看着尴尬得不知所错的母亲。
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永远都是温柔的,她活在‘父亲’的宠溺之下,她的脸上永远都是那甜到骨子里的笑容,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哭过。
“我去上学了...”
“好,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白黎把身体都藏在了沙发床上,抱着抱枕,声音带着些许抽泣过后的哽咽,是浓浓的鼻音。
作为母亲,她还是要点面子的,总不能在孩子面前哭吧?
况且她也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留泪,自己的泪早在妻子去世的时候流干了。
她也不想这样。
悄悄移开挡住眼睛的抱枕。
看着余音离去的背影。
她忽然间有些愣神。
真的太像了。
她继承了父系母亲的阳光俊朗的脸蛋,以及独属于她的灿金色长发,除了那淡紫色的眼睛,浑身上下无一不带着她的身影。
直到余音消失在她的面前,她又想起了她的妻子,白黎又想哭了。
她干脆哽咽地把脸埋进抱枕中,留下了大片泪水打湿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