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了。
她本来是要回自己房间的，但走到走廊中间，脚步就慢了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刚才萝兰攥着她袖口睡觉的样子，那只小手小小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塞莉娅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掉头走了回去。
推开门，萝兰果然又把被子蹬开了。
小短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睡衣下摆卷到了腰上面，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塞莉娅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拉好，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灯光底下，萝兰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嘴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塞莉娅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手感还是那么好，软乎乎的，捏一下还会弹回来。
塞莉娅捏了两下，手就停在那儿了。
她看着萝兰的睡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萝兰被关在一间地下室里，石门锁死，窗户封严，除了她谁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萝兰每天只能等她来，给她送吃的，给她洗头发，陪她玩。
萝兰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哭和笑都只对着她。
要是萝兰闹着要出去，她就抱着萝兰哄，哄不好的话就亲一亲，亲完萝兰就不闹了。
萝兰会哭吗？
大概会。
红瞳里蓄满泪水的样子，瘪着嘴小声喊姐姐，拽着她衣角求她把自己放出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塞莉娅就觉得胸口发紧，呼吸都不太稳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以萝兰那个脑子，真的能发现自己被囚禁了吗？
说不定关进去之后，萝兰只会以为姐姐最近管得严，不许她出去乱跑。
然后乖乖待在地下室里，每天等她来，见了她就笑，伸手要抱。
只要她每天去陪萝兰玩一会儿，萝兰大概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关起来了。
塞莉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现在不会，以后呢？
萝兰迟早会长大的。
就算血族的幼年期比人族长一些，十年、二十年，总有长大的那天。
等萝兰长大了，脑子不那么单纯了，见的东西多了，学的东西也多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傻乎乎地黏着她吗？
还会因为一块蛋糕就扑进她怀里撒娇吗？
还会伸着小拇指跟她拉钩吗？
等萝兰不傻了，她会不会有一天收拾东西，说一句“谢谢姐姐这些天的照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塞莉娅的视线落在萝兰的头顶上，手指慢慢收拢了一下。
她想到一个办法。
在禁术之书中有一种魔法，可以直接作用于灵魂。
灵魂受了损伤的人，智力会永远停留在受损时的水平，不会恢复，也不会继续发育。
如果她现在趁萝兰睡着，用魔力在萝兰的灵魂上轻轻切一下，不用太重，只要刚好把萝兰的灵魂切掉一小块，萝兰就会一直傻傻的，一直像现在这样黏人，一直离不开她。
萝兰就永远不会长大了。
塞莉娅的手伸了出去。
她的掌心悬在萝兰头顶上方，魔力在指尖汇聚，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从指缝间溢出来。
她低头看着萝兰的睡脸，掌心慢慢往下压。
只要一下就好，很快，不会疼，萝兰最多翻个身哼一声，之后就会一直一直留在这张睡脸里，永远都这么乖。
掌心里的魔力凝成了一个点，对准了萝兰的眉心。
“萝兰。”塞莉娅轻声喊了一下。
萝兰没醒。
塞莉娅深吸了一口气，魔力压了下去。
就在魔力的尖端正要触到萝兰眉心的那一瞬，萝兰忽然动了一下。
她好像感觉到了头顶有什么东西，眼睛没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上顶了顶，蹭在塞莉娅的掌心里。
然后两只小手伸上来，一把抱住了塞莉娅的手腕，抱得紧紧的，往自己脸前面一拽，把塞莉娅的手掌整个儿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唔……”萝兰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用脸蹭了蹭塞莉娅的掌心，嘴角弯了弯，又不动了。
塞莉娅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萝兰，小家伙抱着她的手腕当枕头用，脸埋在她掌心里，呼吸匀匀的，睡得比刚才还香。
她指尖凝聚的魔力散了个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塞莉娅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萝兰的手被甩开，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没醒。
塞莉娅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刚刚差一点，就把萝兰的灵魂切了。
萝兰是她的救命恩人，是救了她的命、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给她包扎伤口的人。
也是她自己亲口说出去的要娶的人。
然后她因为不想让萝兰跑掉，差一点就用魔力把萝兰弄成傻子。
塞莉娅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往自己脸上抽一巴掌。
她需要疼一下，需要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她从刚才那种状态里打醒。
她的手刚抬起来，还没扇下去，手指头忽然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萝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眼睛半睁半闭的，分明还迷糊着，但两只小手已经准确地抓住了塞莉娅的手，抱在怀里，往自己胸口捂。
“塞莉娅姐姐……”萝兰的声音又轻又软，含含糊糊的，明显还没彻底醒，“不要伤害自己……”
塞莉娅愣住了。
萝兰的眼睛闭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了，刚才那句话大概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脱口而出的。
她根本没看清塞莉娅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刚才头顶上悬着一团魔力。
她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塞莉娅的手在动，然后本能地拦了下来。
就算是睡着了，就算是这么糊涂的时候，萝兰还是在拦着她伤害自己。
塞莉娅低头看着萝兰抱着自己手指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刚才差点干了什么？
对一个救了她的命、连睡觉都记着拦她自残的小家伙，她差点把人家灵魂切了，就为了让人家永远傻傻的留下来。
塞莉娅你真是个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在萝兰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散了，只剩下庆幸。
幸好没来得及动手。
幸好萝兰蹭了她一下。
幸好萝兰拦了她一下。
塞莉娅脱了鞋，在萝兰旁边躺下来，伸手把萝兰搂进怀里。
萝兰感觉到旁边有热源，自动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在她胸口，彻底睡踏实了。
塞莉娅抱着她，下巴搁在萝兰头顶，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