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萝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塞莉娅的颈窝里。
塞莉娅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睡沉了。
然后她们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萝兰穿着一身白婚纱，裙摆拖出去老长，头上戴着一顶亮晶晶的小冠冕，手里捧着一束花。
她站在一扇巨大的拱门前面，拱门上缠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和白色的花。
对面站着塞莉娅，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礼服，银灰色的长发挽得整整齐齐，金色的眼睛看着萝兰，里面全是笑意。
萝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塞莉娅。
梦里的她好像比现在大了一些，但也没大多少，看起来还是个小萝莉的样子，只是婚纱穿在身上不像偷穿大人衣服了。
旁边站着个穿长袍的老头，大概是司仪，念了一大段话，萝兰没怎么听清。
她光顾着看塞莉娅了，塞莉娅也在看她。
然后老头问愿不愿意，塞莉娅说了愿意，萝兰也说了愿意。
然后塞莉娅俯身过来亲了她一下。
周围响起了掌声，很多人，萝兰转头一看，底下坐了一堆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热热闹闹的。
然后画面一转，萝兰坐在一张椅子上，塞莉娅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翻到某一页，嘴里念念有词。
萝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塞莉娅就念完了，把手贴在她肚子上，掌心底下亮起暗红色的光。萝兰的肚子鼓了一下。
“怀上了。”塞莉娅说。
萝兰：“……哦。”
又过了一会儿，萝兰怀里多了个婴儿。粉嘟嘟的一小团，皱巴巴的脸，看不出像谁。
塞莉娅凑在旁边看，伸出手指戳了戳婴儿的脸，被婴儿一把攥住了手指头。
塞莉娅愣住了，萝兰抬头看她，发现她眼眶有点红。
再然后，那个婴儿长大了。
从会爬会走到会跑会跳，从小豆丁长成小姑娘，又从长成小姑娘长成大姑娘。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站在一间大厅里，底下站了一排人。
有人把一顶王冠戴在她头上，大厅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萝兰站在人群里看着，旁边站着塞莉娅，两个人肩并着肩。
再然后，画面又转了。
萝兰和塞莉娅坐在一间屋子里，窗户外面下着雪。
萝兰的头发全白了，虽然说压根就没有不是白色的时候，塞莉娅的头发没变，两个人坐在炉火旁边，中间放着一壶茶。
塞莉娅给她倒了一杯，萝兰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吐了吐舌头。
塞莉娅笑了，伸手把她嘴角的茶水擦掉。
再然后，不再年少的萝兰靠在风采依旧的塞莉娅肩膀上，炉火噼啪地响，暖烘烘的，她沉沉的闭上了眼睛永远没有再醒过来。
第二天早上梦醒了，是塞莉娅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屋子里黑乎乎的，怀里搂着萝兰，小家伙正把脸埋在她胸口睡得沉。
塞莉娅躺在那里没动，脑子里还留着梦里的画面，婚纱、拱门、孩子、王冠、雪天、炉火。
清清楚楚的，每个细节都记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萝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虽然只是个梦，但梦里的每一件事，她都想真的来一遍。
婚纱、宣誓、生孩子、全部。
塞莉娅把萝兰往怀里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她要娶萝兰。
不是现在这种“你跟着我我养你”的娶，是正式的，有仪式的，有见证人的，宣誓完了要亲嘴的那种娶。
等萝兰长大了就办，不用等太久，等萝兰这副身子再长个几岁，她就开始张罗。
她正想着，怀里的人动了动，萝兰醒了。
萝兰睁开眼，先是一片茫然，然后梦里那些画面慢慢涌回来。
婚纱、拱门、塞莉娅、生孩子、王冠、雪天、炉火、靠在塞莉娅肩膀上闭眼。
萝兰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僵硬。
她刚才梦见自己嫁给塞莉娅了。
这还不算完，她还梦见自己怀了塞莉娅的孩子，生了，养大了，孩子当了血族首领。
坐在炉火旁边喝热茶，喝完靠在塞莉娅肩膀上，一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的样子。
萝兰盯着塞莉娅的睡衣扣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她，剑圣莱恩，堂堂八尺男儿，曾经提着剑从人族边境砍到血族王都的男人，在梦里嫁给了一个血族王女，穿了婚纱，怀了孕，生了孩子，还过得挺开心的。
梦里那个穿婚纱的自己，笑得很甜。被塞莉娅亲的时候，笑得很甜。
孩子出生的时候，笑得很甜。
临死前靠在塞莉娅肩膀上的时候，笑得很甜。
从头到尾，梦里那个萝兰都没有任何“我是剑圣我怎么能穿婚纱”的想法。
一点挣扎都没有，一点不甘都没有，全程高高兴兴地跟着塞莉娅走完了整个人生。
萝兰慢慢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雌堕了。
她真的雌堕了。
她身为剑圣的那部分人格，在梦里居然一点都没跳出来抗议。
她对自己的这个认知感到了极度的惊恐，比发现自己变成小萝莉那天还要惊恐。
塞莉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突然把脸埋进枕头，以为她还没睡醒在赖床，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醒了就起来。”
萝兰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塞莉娅没听清。
“说什么？”
“没什么。”
萝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的，跟平时一样，“姐姐早安。”
塞莉娅看着她那个笑，心里想到梦里穿婚纱的那个萝兰，嘴角又弯了一下：“早安。”
萝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边去拉窗帘，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背对着塞莉娅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计划。
从今天开始，每天抽时间练剑法，用以前的基本功把身体状态拉回来。
恢复实力这件事一天都不能耽误。
不然再这么跟塞莉娅待下去，她怕自己哪天真的心甘情愿留下来当老婆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是剑圣。
剑圣怎么能穿婚纱呢？
婚纱裙摆那么长，跑都跑不动，打架的时候被人踩一脚就得摔。
她还是要穿回自己的轻甲，提着自己的剑，回人族去。
萝兰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傻乎乎的笑，扑到塞莉娅怀里：“姐姐今天还忙吗？”
塞莉娅接住她，摸了摸她的头：“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我就可以歇一阵子了。”
“那今天姐姐忙的时候我能去图书馆吗？”
“又去？”
“糯糯姐姐昨天还没讲完呢。”
塞莉娅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吧。别跑远。”
萝兰在她怀里蹭了蹭，心里盘算着：去图书馆的路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一会儿剑，基础招式先捡回来，哪怕没有力量，身体的肌肉记忆不能丢。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一前一后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