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兰率先动手。
木剑往前一递，起手式又快又准，直刺艾琳娜面门。
艾琳娜侧头避开，回了一剑，角度刁钻，从侧面削向萝兰的手腕。
萝兰手腕一翻，木剑格住，顺势往上一撩，逼得艾琳娜后退了半步。
两个人的剑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萝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艾琳娜刚才那一下回击的角度、力道、收剑的姿势，太眼熟了。
她撩剑那招“挑月”是自己教出去的，只有她小队的几个人会。
艾琳娜用出来的时候虽然力道比她猛，角度也略有偏差，但底子分明就是同一条路数。
萝兰后撤半步，换了招，木剑横着扫出去。
艾琳娜没有硬接，弯腰躲过，反手一剑从下往上挑，直取萝兰咽喉。
萝兰往后一仰，剑尖从她鼻尖前面划过去，她趁机抬腿踹向艾琳娜的膝盖。
艾琳娜跳开，落地的时候顺势转了个圈，木剑跟着旋出去，从右上角斜劈下来。
这招是“断云”。也是她教的。
萝兰这下彻底确定了。
艾琳娜用的剑术跟她同出一源，而且练得相当扎实，绝不是偷学两招半式就拿出来唬人的水平。
能把她这套剑术练到这个份上的人不多，她小队里那几个都是战场老手，路数比这个狠，比她粗。
艾琳娜的剑法打起来带着点刻意求巧的劲儿，总想用最省力的角度解决问题。
萝兰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
她那个徒弟。
精灵族的小丫头，叫什么来着，艾琳。
整天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师傅，学剑学得挺认真，就是老想着偷懒，总琢磨着怎么用三招解决五招的事。
每次被她训了，就嘿嘿笑着端茶过来给她捏肩膀。
最大的毛病是爱钱，对经商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天天念叨着等攒够了本钱就去做买卖，要开一间横跨三族的大商会。
后来那丫头确实跑了。
说是去追求人生理想，带着一兜子本钱就溜了，临走前给她留了封信，上面写着“师傅我去挣钱了等我发了财回来孝敬您”。
萝兰当时气得骂了三天，骂完之后就再没收到过她的信。
艾琳。艾琳娜。只差一个字。
萝兰又仔细看了艾琳娜一眼。
高马尾，深棕色头发，尖耳朵，尖牙。
确实是血族的特征没错。
但精灵族和血族本来就长得像，都是尖耳朵，肤色也差不多，除了精灵族普遍更瘦一点、五官更柔和一点并且没有尖牙以外，远看根本分不出来。
如果艾琳稍微易个容，把精灵族那股子清秀劲儿压一压，再把耳朵做点小处理，冒充血族完全没问题。
萝兰越看越觉得像。
艾琳娜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挑了挑眉：“看什么呢？”
“没什么。”萝兰收回视线，把木剑端平，“再来。”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这回萝兰留了心，专门盯着艾琳娜的步法和出剑习惯看。
看了几招之后她彻底确信了，这就是她那个跑路的徒弟。
但就算是她的徒弟，现在一样打不过，萝兰的身体跟不上了。
打到第十来招的时候，她胳膊开始发酸，木剑挥出去的力道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艾琳娜那边虽然被她逼得后退了好几步，但越打越稳，剑速也越来越快。
萝兰一个横斩没收住，被艾琳娜抓住空档，剑尖一挑，把她手里的木剑磕飞了出去。
木剑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墙根底下。
萝兰站在原地，两只手还在发麻。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一层薄汗。
这具小萝莉的身体实在太差了，打到后面连剑都攥不住了，脑子里知道该怎么打，胳膊不听使唤。
艾琳娜收了剑，也喘了两下，但状态比萝兰好得多。
她把木剑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看萝兰，表情收起了之前那种笑嘻嘻的样子。
“说吧，”艾琳娜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萝兰，“你跟莱恩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对这套剑法这么熟悉？”
萝兰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她那个跑路的徒弟了。
几年没见，小丫头长大了，从瘦瘦巴巴的小精灵长成了一个高挑的女人，还跑来血族做买卖。
要不是今天打这一场，她可能还得再猜一阵子。
萝兰想了一下怎么回答。
直接说“我是你师傅”肯定不行，她现在顶着个小萝莉的壳子，说出去谁信。
得换个说法。
“你管我什么关系，”萝兰揉着手腕，仰着脸看她，“你先告诉我，你这套剑法跟谁学的？”
艾琳娜眯了眯眼：“你先说。”
“你不说我也不说。”
两个人瞪了一会儿。
艾琳娜忽然笑了，把木剑从肩膀上拿下来，拄在地上：“行，我先说。教我这套剑法的人叫莱恩，人族剑圣，我师傅。我跟他学了三年剑，后来跑出来做买卖了，几年没回去看过他。”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一点，“我一直想找机会回去看看的，就是总忙，东跑西跑的，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
萝兰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还算有良心，还想着回去看看。
虽然拖了好几年，但至少没把她忘了。
“那你呢？你怎么会这套剑法？”
萝兰把两只手往腰后一背，学着以前当师傅时候的做派，抬了抬下巴：“莱恩是我老师的老师。我是他小队的后备成员。”
艾琳娜愣了一下。
“后备成员？”
“嗯。”萝兰面不改色地编，“剑圣小队你知道吧，里面有个专门负责培养新人的后备队伍。我是后备队里的，这套基础剑术是入门必修。所以我没上过战场，就是个练剑的小学员。”
艾琳娜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但萝兰说的也不算全骗人，她确实没上过“剑圣小队后备队”这种地方，但剑圣本人教过的东西，她比谁都熟。
艾琳娜想了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
“行吧。那赌约我赢了，你也算告诉我了。”
艾琳娜把木剑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至于特产，本来就是要给塞莉娅的，回头让人送到塞莉娅那边去。还有你练剑的事……”
她看了萝兰一眼，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长：“小家伙，你要是想找人陪练，可以来找我。我最近在血族这边待一阵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萝兰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是不是想借陪练的机会多套她的话？
毕竟她刚才说了自己是“莱恩后备队”的人，艾琳娜要是想打听师傅的下落，肯定会盯着她不放。
不过萝兰也有自己的打算。
艾琳娜的剑术底子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当陪练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这丫头现在看起来混得不错，手里有商路有人脉，说不定能帮她联系上人族那边。
“行啊，”萝兰仰起脸，笑得一脸天真，“艾琳娜姐姐要说话算话。”
艾琳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