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校庆,整座青大喧嚣沸腾。
梧桐道挂满鲜红横幅,彩色气球顺着教学楼檐铺成一溜软云,舞台音响轰鸣不止,掌声、乐曲、人声层层叠叠撞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涨。
白禾一上午都在当免费苦力。
搬展板、摞铁椅、来回搬运校庆物资,跑得满头大汗,后背的校服布料被薄汗浸得发潮,脑子昏沉发懵,整个人只剩机械跑腿的力气。
临近十点,后台彻底乱成一锅粥。
舞蹈队、合唱团、礼仪队挤在一处换妆备场,学生会学姐分身乏术,随手塞给他一箱沉甸甸的舞蹈配饰,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同学辛苦!送到三楼301休息室,舞蹈组急用!千万别错!”
周遭噪音震天,伴奏的鼓点轰然砸在耳边。
白禾疲惫点头,只模糊接住了「三楼、休息室」几个字,末尾的房间号彻底被嘈杂吞得干净。他抱着满箱亮片、发饰、丝带,转身快步冲上三楼。
三楼走廊安静得诡异,和楼下的热闹判若两个世界。
所有房间全被临时征用,门上贴着各式标签:化妆间、演员休息室、道具室、更衣室。光线透过长廊的百叶窗筛下来,一格明、一格暗,风轻轻吹过,帘影摇晃。
白禾目光一扫,看见最深处的房间虚掩着,门上清晰写着「休息室」,完全没留意旁边缩在角落、红底白字的警示小字——【女更衣专属,男生禁入】。
他抬手,轻轻一推。
顺口一句随和的报备:“道具送来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屋内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死寂。
风停了,帘不动,空气彻底凝固。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笔直切进室内,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整齐细碎的光影。衣架上挂着一袭雪白拖地校庆礼裙,纱料轻盈,缀着细碎银线,在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
而房间中央,立着一道纤长挺拔的身影。
是米鸢。
青大无人不知的校花,魔都米家唯一的千金。
平日里她永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清冷疏离,连微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是高悬在校园里、只可远观的白月光。
可此刻,所有的滤镜与距离,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门,彻底打碎。
她刚刚褪去了宽松的校庆外搭,肩头利落露出来,线条纤细圆润,白皙得近乎透光。松松挽着的长发散落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衬得脖颈修长优美,锁骨浅浅凹陷,干净又精致。
身上只穿着最简单的纯白色修身内搭,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女匀称柔和的曲线,不艳、不露,却偏偏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原本正抬手要拢住散落的发丝,准备换上礼裙。
推门声突兀闯入的刹那,她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那双素来清冷平静、淡看万物的桃花眼,猛地抬眸,直直对上门口呆立的少年。
四目相撞。
时间仿佛慢了整整三秒。
白禾整个人彻底定在原地。
怀里还死死抱着一箱亮晶晶的舞蹈道具,手臂绷直,姿势端正,是跑腿打杂最老实的模样。可视线里猝不及防撞进的画面,让他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嗡鸣。
没有旖旎杂乱的念头,只有极致的错愕、慌乱、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米鸢。
平日里遥远、清冷、高高在上的校花,褪去了所有刻意的精致包装,露出最干净、最纯粹、最真实的模样。少女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少了平日的疏离淡漠,多了几分鲜活柔软的烟火气,却依旧自带矜贵气质。
美好得猝不及防,也尴尬得天理难容。
白禾瞳孔微缩,耳尖瞬间唰地爆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呼吸一滞,视线慌乱得想要后退,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刻意,只能僵硬地垂眸、偏头,整个人尴尬得脚趾抠地。
这一刻的社死,是顶级暴击。
全校最不能招惹、最万众瞩目的大小姐,被他精准撞破了最私密的瞬间。
预想中的尖叫、慌乱、羞恼、斥责,通通没有到来。
米鸢站在光影中央,没有慌乱遮挡,没有失态躲闪。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掠过一瞬极淡的错愕,随即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浅、极冷、藏得极深的玩味笑意。
没人知道,这位人人以为温柔清冷的校花,骨子里藏着十足的腹黑。
她礼貌、大度、得体,从来都是演给外人看的。真正的她,心思极深,记趣也记仇,最擅长表面风平浪静,心里把一切拿捏得清清楚楚。
她静静看着门口僵成木头人的少年。
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看着他慌乱躲闪却恪守分寸、绝不乱瞟的眼神,看着他明明慌到极致,却还死死抱着道具箱、没有失态失态的模样。
很乖。
很老实。
纯纯倒霉蛋。
不是故意闯进来,不是刻意搭讪,更不是心怀不轨。
是真的、彻彻底底——听岔了、跑错了、撞大雷了。
米鸢心底的趣味,瞬间被勾得满满当当。
她见多了千方百计凑上来的男生,谄媚、刻意、心机满满。
唯独这一个,傻乎乎、笨愣愣,自己撞上门来,慌得手足无措,干净得一览无余。
有趣。
太有趣了。
两秒静默后,米鸢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清清浅浅,温柔平和,听上去大度又宽容,半点火气没有:“你进错房间了。”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白禾瞬间回魂,头皮发麻,求生欲直接拉满,动作行云流水:立刻低头道歉,身体下意识往后退,指尖慌乱地想去带上门。
“对不起!对不起学姐!楼下太吵了我听错房间号了!完全是误会!我马上走!”
他全程视线压低,不乱看半分,姿态诚恳,分寸十足,窘迫得声音都带着一点微颤。
门内的米鸢,看着他慌乱窘迫的样子,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她从容抬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薄款外搭,慢条斯理披在肩上,轻轻拢好衣襟,将所有风光严严实实遮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步走到门边,隔着半开的房门,静静望着眼前脸红到脖颈的少年。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慢悠悠的拿捏:
“校庆这么乱,听错号码很正常,我不怪你。”
白禾刚松了一口气,心里疯狂庆幸自己遇上了天底下最温柔大度的校花。
可下一秒,米鸢微微俯身,视线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声音压轻了一点,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狡黠:
“不过——”
“你好像……把我看光了。”
白禾:“!!!”
他脑子又是一炸,整个人彻底僵住。
不是指责,不是生气,语气轻飘飘的,像玩笑,却又带着实打实的认真。
巨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慌乱得语无伦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学姐要怎么补偿都可以!检讨、道歉、帮忙干活都行!千万不要上报学生会!”
看着他彻底慌神、手足无措的模样,米鸢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真好骗。
一逗就慌,纯纯老实人。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温柔的模样,淡淡开口,慢悠悠拿捏:
“不用上报,也不用检讨。”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道:
“就是,你欠我一次。”
“我记住你了,学弟。”
这话温柔无害,可落在白禾耳朵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可他完全没读懂,这看似大度的原谅背后,是腹黑校花悄悄记下的一笔账。
今天的乌龙,今天的撞见,今天的窘迫。
她不闹、不曝光、不为难。
她留着。
慢慢拿捏,慢慢逗。
米鸢轻轻弯眼,恢复了那副温柔学姐的模样,随口报出准确号码:“道具送301,这次可别再听错了,小笨蛋。”
软糯的调侃落在耳边。
白禾耳尖更红,不敢再多待一秒,低头匆匆道了谢,抱着道具箱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得不像话。
走廊空空,风声浅浅。
房门轻轻合上。
瞬间,米鸢脸上所有的温柔得体尽数收敛。
她靠在门板上,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扬起一抹清晰、狡黠、兴致盎然的笑。
“听错房间?”
“笨得挺可爱。”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头,眼底玩味浓郁。
活了二十年,无数人想方设法讨好她、靠近她。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蠢、这么乌龙、这么正大光明的方式,闯进她的世界。
欠她一次。
那就慢慢还。
反正,他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