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必须回去。”哈尔从沙发上站起身，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我没说不让你回去。”
苏茜冷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文献，“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也去。”
“诶？”
“迷宫核心的活化，是极其罕见的研究样本！如果错过了这次，我可能这辈子都弄不明白古代魔力回路的秘密。”
苏茜把笔记本塞进随身的小包里，转头看向艾薇，“艾薇骑士，你去备马。我们夜行。”
“明白。”艾薇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走。
“等等！你们怎么比我还积极啊！”哈尔看着两人雷厉风行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半个小时后，魔法学院的大门。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门口。
艾薇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按在剑柄上，大有“谁敢挡路就砍谁”的气势。
苏茜已经坐在了车厢里，点着魔法灯，正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文献。
“上车，哈尔。”苏茜掀开车帘。
哈尔叹了口气，刚准备踩上马车的踏板，突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学院大门侧面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等等！”
“哇啊！”
哈尔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进车厢里。
露露伊穿着那身红色的骑士服，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气喘吁吁地拦在马车前。
她的红马尾有些凌乱，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你、你们大半夜偷偷溜走，打算去干什么？”露露伊死死盯着哈尔。
“露露伊？你怎么还在学院？”哈尔惊讶地问。
“我听说格雷蒙特家的商队在自由城有据点，就留下来过夜了。刚才看到这边有动静，我就猜你们要跑！”
露露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后脸色一沉，“说！去哪？是不是有好玩的事？”
“什么好玩的事，我们是要去救人！”
哈尔无奈地解释，“西境那边发生了地陷，可能有大量魔兽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西境？！”露露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战斗狂的狂热。
“那正好！我本来就是西境来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边的地形了！带上我！”
“不行，太危险了，我们是去……”哈尔试图拒绝。
“少废话！”露露伊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一个轻巧的翻身，敏捷地跳上了马车顶。
“我不管，反正我赖上了！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骑马跟着，看谁耗得过谁！”
苏茜在车厢里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多一个战力，不是坏事。如果地陷引发了魔兽潮，仅靠艾薇一个人，确实有些吃力。”
“可是……”
“让她跟着吧。”苏茜合上文献，“只要她不惹麻烦。”
哈尔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进车厢。
“好吧好吧，上来吧。但是露露伊，一切听指挥！不能随便拔剑！”
“知道啦知道啦！你真啰嗦！”
露露伊欢快地应了一声，直接坐在了车顶上，像一只终于被允许出门散步的大型犬。
马车在夜色中飞驰，车轮碾过自由城的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厢内，苏茜借着魔法灯看着文献，哈尔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苏茜。”哈尔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艾琳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哈尔的声音很轻，“那个女冒险者说，她在迷宫里做过一个选择。如果那个选择让迷宫核心活化了……那她，到底做了什么？”
苏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苏茜合上书，看向哈尔。
“但我知道，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她不会在信里写‘你千万别回来’。
她在害怕，哈尔……
她不害怕迷宫，她害怕的是……你看到她现在最真实的样子！”
哈尔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向东，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城东的“月青亭”。
旅馆的门虚掩着，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周围的街道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黏稠的魔力气息。
“这味道……”
露露伊从车顶上跳下来，手按在剑柄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严肃的神情。
“是地下腐化生物的味道。而且数量不少。”
“艾琳！”哈尔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旅馆大厅里空荡荡的。
桌椅被堆到了一边，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绷带和药瓶。
“哈尔？”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艾琳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发红，身上穿着一件旧旧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而不是平时那把切菜的刀。
看到哈尔，艾琳愣住了。
随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学院吗？！”
艾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甚至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了一下。
哈尔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艾琳的手腕。
那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你受伤了？”
“只是小伤。昨天有几个地底钻出来的魔兽冲进了后院……”
艾琳试图挣脱哈尔的手，但她发现哈尔的力气出奇的大。
“哈尔，你听我说。这里现在非常不安全，带着你的朋友们回学院去。那个女冒险者已经去公会求援了，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艾琳！”
哈尔低喝了一声，他极少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艾琳被震住了，停下了挣扎。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艾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一个见习魔女，没错。但我也是你的家人。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我不可能把你丢下不管。”
艾琳看着哈尔那双青色的眼眸，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层一直笼罩在她脸上的、温柔而坚强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哈尔，我……”
“砰！”
就在这时，旅馆后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的石板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刚刚被清理干净的桌子再次翻倒。
一股强烈的、带着腥臭味的魔力波动，如同潮水般从后厨的地板下喷涌而出！
“怎么回事？！”哈尔稳住身形，看向后厨的方向。
“活着的墙壁……”
艾琳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声音干涩，“它……它顺着地下水道，长到这里来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后厨与大厅相连的那面墙壁，猛然间像生物一样隆起、扭曲，随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如同血管般蠕动、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迷宫纹理。
“嗷呜——！”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几个浑身覆盖着黑色甲壳、长着锋利爪牙的地底魔兽，从那“活着的墙壁”里钻了出来。
它们的眼睛像红色的灯泡，死死地盯着大厅里的四个人。
“哈尔大人，请退后。”艾薇已经拔出了剑，挡在了哈尔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