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还在被王阿姨拧得咔咔乱响。
寝室里一片死寂,赵烈捂着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林萌萌两只手紧紧拽着过长的袖子,眼睛瞪得滚圆。
陆舟脑子转得飞快。
这扇门绝对不能开。一旦让王阿姨看到屋里这四个穿着松垮男装的漂亮姑娘,今晚全寝室都得进保卫处,明天全校通报就能挂上大屏幕。
陆舟吸了一口气,放平声调,冲着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王阿姨!您误会了!我没带人回寝室,我在阳台跟我女朋友打微信视频呢!”
喊完,陆舟迅速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直接扎向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周雪瑶。
周雪瑶微微一愣,随即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机敏。
她完全没掉链子,清了清嗓子,原本微凉的御姐音立刻捏成了一副带着点娇气与慵懒的调调,冲着陆舟的方向大声埋怨了一句:
“舟舟,外面谁啊?敲门敲得这么凶,吓我一跳……你快点把耳机戴上呀,人家正跟你说正经事呢。”
门外的扭动声骤然停住了。
钥匙串在铁门上轻轻晃了晃,王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火气明显消了大半,但还是带着惯有的严肃:
“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交了女朋友!大半夜的不睡觉,戴个耳机聊不行啊?声音放外放,整层楼道都听得见!”
陆舟顺水推舟地应和道:
“哎,阿姨您批评得对,刚才外放没注意音量。我这就戴耳机,马上睡,绝不吵到隔壁!”
“老实一点!赶紧睡觉,要是再让我听到动静,明天扣你们402的操行分!”
门外传来王阿姨趿拉着棉拖鞋离开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串细碎的撞击声,渐渐远去,直到楼梯拐角处彻底没了动静。
寝室里的五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烈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好险……老子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舟哥,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周雪瑶刚才那一声‘舟舟’,喊得老子骨头都酥了,真特么有你的。”
周雪瑶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也不看看爹是谁,临场应变这块老子什么时候拉过胯?不过陆舟,你小子占爹便宜,欠我一顿大餐。”
“行了,少废话。”
陆舟拉开椅子坐下,伸手解开了桌上的塑料袋:
“先把肚子填饱。老王家的冷面和鸡柳凉了就咬不动了。”
听到吃的,林萌萌欢呼了一声,整个人从电竞椅上窜了过来,抓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块炸鸡排。赵烈也扯过那碗爆辣炒河粉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周雪瑶虽然摆着一副冷清做派,但身体也很诚实地挑了一盒冷面,小口却飞快地吃着。
苏小暖也从床铺上慢吞吞挪了下来。
她身上套着那件松垮的棉质大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坐在桌子最边上的小圆凳上。
她捧着分给她的一小盒炸鸡柳,低着头默默小口咬着,全程没吭声,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周围这几个熟悉的兄弟,眼神里带着一丝没缓过劲来的迷茫。
陆舟吃得不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几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吃完了吧?现在谈谈正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寝室里欢快的咀嚼声顿时弱了下来。
林萌萌咬着筷子尖,眨了眨大眼睛:
“什么怎么办?短时间内好像也没啥大问题吧?大三的专业课老师基本不点名,就算点名,陆舟你一个人也能帮我们几个喊到。平时在宿舍点外卖,微信和支付宝都是指纹或者输密码,又不需要刷脸,钱还能正常花啊。”
“你脑子里就装了这两样?”
周雪瑶把手里的塑料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
“一两天混得过去,半个月、一个月呢?学校每学期都要体检,还有指纹打卡、期末考试。再退一步说,咱们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性别全是男的,只要出了校门,坐高铁、住酒店、去医院,任何需要刷脸核对身份证的地方全得露馅。咱们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全成了黑户。”
赵烈咽下一大口河粉,急得抓了抓后脑勺的金色马尾:
“那咋整啊?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寝室里不见人吧?”
林萌萌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
“要不……咱们明天直接去警察局自首吧!把那块会发光的石头原原本本说一遍,让警察叔叔帮咱们重新办一张女生的身份证,顺便把学籍改了!”
“林萌萌你长点脑子行不行?”
周雪瑶毫不客气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去警察局?你说你摸了块会发光的石头变成了女的,石头还消失了,谁信你?信了更麻烦,直接把你当成特异功能或者基因突变,扭送去国家秘密研究所切片研究,天天抽你八百毫升血做实验,你乐意去?”
林萌萌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小说里哪有那么容易被切片……不过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发现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子可走。
男寝这帮人平时就是得过且过的乐天派,眼见想不出个所以然,赵烈干脆把空饭盒一扔,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不了就在寝室宅几天,万一过两天一觉睡醒,又变回去了呢?先享受当下吧,老子肚子总算饱了。”
林萌萌也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桌上的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时,赵烈抹了抹嘴,视线落向了一直坐在桌角、安安静静吃完了小半盒鸡柳的苏小暖。
从大家坐下来开吃到现在,苏小暖除了低头吃东西,硬是一句话都没说过,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睡衣里,恨不得把整张小脸都埋进领口去。
赵烈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哎,小暖,你怎么从刚才起就一句话不讲?虽然你平时话就不多,但也不至于闷成这样吧?”
林萌萌正咬着一根棒棒糖,听到赵烈这话,手里的棒棒糖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哎呀!赵烈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苏小暖平时可有点恐女症啊!”
周雪瑶挑眉:“恐女?”
“对啊!”
林萌萌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道:
“你们平时粗线条没注意吧?苏小暖平时跟咱们几个在寝室开黑打游戏挺正常的,可只要走出宿舍门,路上遇到同班女生打招呼,他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去也是低着头憋出几个字赶紧溜。他那是天生性子腼腆,加上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有点恐女社恐!”
赵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靠!还真是!怪不得刚才一变身,他就赶紧缩在床上拉帘子!他平时躲外面的女生都来不及,现在可好,一低头自己成了女生,转过头身边还突然坐着三个大活人姑娘,哪怕明知道是咱们几个变过来的,这视觉冲击他也顶不住啊!”
苏小暖坐在桌角,听到大家都在讨论自己,耳朵尖微微泛红,脑袋埋得更低了,两只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
她平时在寝室里跟这帮兄弟关系很好,也能正常说话,但现在看着原本的大老爷们全变成了漂亮姑娘,自己也成了这副模样,心理上的那道坎一时半会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迈过去,整个人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周雪瑶见状,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苏小暖身边。
她伸出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苏小暖单薄的肩膀上,用以前那种哥们间的大气口吻安慰道:
“小暖,放轻松点。大家在402住了两年多了,光屁股开黑的交情。就算现在外壳变了样,骨子里还不都是这帮人?我们又不是外面的陌生女生,你不用搞得这么拘谨,跟以前一样相处就行。”
周雪瑶本意是想给兄弟撑撑场面,可她这一靠过来,身上那股刚洗完头好闻的果香、以及顺滑冰凉的银白色长发轻轻扫过苏小暖的颈侧,反而让苏小暖身子微微一紧。
苏小暖没有躲开,但整个人坐得笔直僵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才从嗓子里细声细气地憋出三个字:
“……我、我知道。”
声音软糯得不行,但任谁都看得出她现在的神经还是绷着的。
林萌萌见状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周雪瑶你得了吧,你现在顶着这张高冷系花脸,往人家身边一靠,体香发香全往人脸上扑,他本来就不适应,你越靠近他越不知道手往哪放。”
周雪瑶有些无奈地收回了胳膊,揉了揉太阳穴:
“老子好心好意宽慰他,这还成我的锅了。”
赵烈也抓了抓金色的马尾,一脸爱莫能助:
“我这大嗓门估计也帮不上忙,平时他就最听舟哥的话。”
林萌萌和周雪瑶对视了一眼,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去,齐刷刷定在唯一保持原样的陆舟身上。
周雪瑶抱起双臂,冲陆舟扬了扬下巴:
“得,舟子,这艰巨任务还得交给你。他恐女,但总不至于恐男。而且整个寝室他就跟你交流最多,平时画画也最乐意给你看。今晚你多开导开导他,别让他一个人憋坏了。”
陆舟看了看面前三个理所当然甩包袱的好兄弟,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桌角、正悄悄抬眼用求助眼神望向自己的苏小暖。
陆舟叹了口气,把桌上最后一点垃圾扎紧收好,点了点头:
“行了,都别围着她了。大半夜两点多了,该洗漱的洗漱,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