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零五分,高二三班教室。
晨读的朗读声在大楼里嗡嗡回荡,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气氛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沈宁煜端端正正地坐在课桌前。
一米八五的修长身形穿着干净笔挺的校服,乌黑微卷的碎发垂在额前,细黑圆框眼镜后的眼眸清冷深沉,下颌线弧度优雅得挑不出半分瑕疵。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勾勒下,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系少年雕塑。
引得前排几个早自习偷偷吃早点的女生,总是不由自主地红着脸借着捡橡皮的动作回头偷瞄。
然而,在全息力场内部,真实姿态正缩在宽大校服里维持神经紧绷的希茉拉,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课桌上,摊开着一本崭新的《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物理(选修3-1)》。
讲台上,五十多岁的物理老师正手持粉笔,在黑板上极其激情地推演着带电粒子在复合电磁场中的偏转运动轨迹:
“……同学们注意!洛伦兹力不做功!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做匀速圆周运动的向心力完全由洛伦兹力提供!轨道半径R等于mv比上qB!这个公式高考必考,闭着眼睛都要给我默写出来!听懂了没有?!”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沈宁煜,握着碳素笔的右手正在以极其细微的频率疯狂颤抖。
【什么叫作洛伦兹力不做功?!】
【空间中的带电高能粒子之所以会发生轨迹偏转,是因为虚空中的张量场在以太扰动下产生了局部曲率倾斜!在微观尺度下,任何引力与弱相互作用力都会引发高维能量交换!你们这群凡人居然用这么粗暴简单的宏观简化模型来定义宇宙的真理?!】
【还有这个什么轨道半径公式……在空间折叠的第七重流形里,磁通量密度B根本就不是常数!为什么不引入虚数维度的微积分张量啊啊啊!!】
希茉拉的脑内正在掀起十四级奥术风暴。
作为一个在万年前就能够徒手撕开空间裂隙、用高维几何矩阵精确计算行星公转轨道的大魔导师,现代人类高中这种建立在“忽略空气阻力”、“忽略引力扰动”、“假设电场绝对匀强”的低维经典物理学,简直就是对她神圣魔法真理的降维侮辱!
可偏偏,按照现代高中物理的逻辑,她写出的那些涉及十一维流形几何的方程式,在凡人批卷老师眼里,通通属于“零分狂草”!
“沈宁煜同学。”
一道温柔中带着浓浓幸灾乐祸的悦耳女声,从旁边的课桌幽幽飘来。
乔潇筱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用自动铅笔的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怎么咬牙切齿的呀?刚才物理老师看你发呆,已经在黑板前瞪了你三回了哦。昨晚不是自吹是全知全能的至高神明吗?怎么连个高二的电磁学大题都不会做呀~”
“……闭嘴,布莉莎。”
沈宁煜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冰冷的声音,左手在桌肚底下狠狠吸了一大口纯红葡萄汁,压制住翻腾的火气:“凡人的物理学充满了对真理的无知**与粗陋假设。用这种初级模型来推演宇宙,就像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神殿一样可笑。”
“是是是,宇宙真理。”乔潇筱憋着笑,将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物理笔记本推了过去,指尖点在上面的一道典型例题上,“但是大真理家,下周一可是全区高二年级期中摸底统一联考。要是沈宁煜同学的物理试卷再次不及格,被叫家长的话……你猜沈阿姨从外省飞回来,会怎么收拾你?”
沈宁煜握笔的手指瞬间僵硬了。
沈宁煜的母亲……那位在现代商业职场上雷厉风行、在家里对儿子的成绩单严苛到了极点的铁血女强人!
如果让她看到物理试卷上鲜红的“38分”,希茉拉毫不怀疑,那位凡人母亲爆发出的杀伤力,绝对不会比前夜那头裂影凶狼逊色分毫!
“……乔潇筱。”沈宁煜缓缓转过头,墨黑色的镜片后闪烁着屈辱与妥协的挣扎。
“嗯?叫我干嘛?”少女挑了挑眉。
“把你的解题步骤……借吾一阅。”
“叫姐姐。”
“……布莉莎,别得寸进尺。”
“叫不叫?不叫我收回去了哦~”乔潇筱佯装要把笔记本抽回去。
“……潇筱姐。”
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的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血族真祖万年以来的所有尊严。
“哎~真乖!”乔潇筱心满意足地把笔记本拍在他桌上,顺手从他的桌肚里摸出一根紫葡萄软糖剥开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看在真祖大人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天放学后,本小姐亲自给你补习‘凡人的低维初级物理’,保证让你在摸底考里考个前十名,怎么样?”
沈宁煜默默咬紧了吸管,把头埋在厚厚的物理笔记本后,将那一页页在他看来简陋到了极点的解题过程强行背诵进脑海里。
而在教室斜前方的第一排,班长陆知遥正笔直地端坐着。
她戴着金丝眼镜,手中的黑色水笔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板书。但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她的余光透过镜片的边缘,极其冰冷而锐利地掠过了最后一排的沈宁煜和乔潇筱。
在陆知遥校服口袋里,那台经过军用加密的便携终端正贴着她的肋骨。
屏幕虽然处于息屏状态,但后台数据库里,关于昨晚死胡同废墟中残留物的数据比对,已经跳出了最新的一行加密提示:
【微量残留物‘高浓度花青素与浓缩果糖化合物’,与市售‘特级100%纯红葡萄汁’成分完全一致。】
【江海市三中校内日常采购记录检索:高二三班学生沈宁煜,近三天内日均消耗量超过1000ml。】
陆知遥落笔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微微一顿,划破了一道细微的黑痕。
她缓缓抬手,下意识地隔着衬衫按住了胸前那枚冰凉的残破怀表,镜片后的眼眸深沉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