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江海市繁华的中央商业步行街。
在这个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奶茶甜香与二次元音乐的周末,一家名为“星轨彼端”的动漫主题女仆咖啡厅后厨更衣室内,正爆发着一场堪称神明级的剧烈尊严保卫战。
“我不穿!!吾乃时间与空间神座的支配者、血族唯一的至高真祖希茉拉!谁允许你把这种布料少得可怜、到处都是荷叶边和猫耳发箍的低俗织物套在吾的神体上啊啊啊!!”
换衣帘后传来了白发少女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伴随着衣架翻倒的乒乓乱响。
“哎呀希茉拉大人,您就体谅一下现实生活的不容易嘛~”
乔潇筱的声音从帘子外幽幽飘来。她身上已经换好了一套经典的黑白女仆长裙,围裙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腰线,正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托盘:
“白泽洋昨天列的那张实验清单您也看过了吧?两组高纯度石墨烯电极板、五升军工级电解液、还有三套定制的纳米刻蚀刀头,加起来整整要三千块钱!三千块!沈宁煜同学这个月的零花钱只剩下两百五十块了,您要是拿不出这笔钱,白泽洋怎么给您做便携魔导电池呀?”
帘子后面突然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
片刻后,帘缝里探出一只白嫩纤细的小手,死死抓着布帘,希茉拉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出来:“那……那为什么必须是吾穿这个?!你不是也有手有脚吗?!”
“因为这家店的店长是本小姐的初中同桌啊,人家开出的条件是:只要本小姐能带一位‘颜值逆天、宛如瓷偶般的极品白发美少女’来当店门口的周末特别看板娘,两天的兼职时薪直接给两千!”
乔潇筱一把拉开换衣帘,双眼骤然放出了狼一般的光芒:“而且……希茉拉,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这不是很适合你嘛!”
更衣室的全身镜前,站着一位身形娇小纤细的少女。
她那一头如极品流银般的纯白长发被两枚精致的暗红丝带系成了俏皮的双马尾,垂在腰际;身上是一套改良版的哥特黑白女仆洋装,黑色的天鹅绒抹胸短裙衬托得皮肤白皙如雪,领口处系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缎带,下摆蓬松的黑色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露出一双裹着白色蕾丝长筒袜的匀称小腿。
而在那张精致得宛如神明亲手捏造的绝美小脸上,一双清澈璀璨的赤红血瞳正因为极度的羞愤而蒙着一层水汽,两腮更是红得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可爱到了足以引发犯罪的程度。
“看……看什么看!登徒子!吾要把你的眼球放逐进虚数裂隙!”
希茉拉双手拼命扯着裙摆试图往下拽,整个人缩在墙角,羞耻得几乎要用小脚趾在瓷砖上抠出一座时空神殿钻进去。
“太棒了!这傲娇毒舌的反应简直就是傲娇大小姐模板的极品本色出演啊!”
乔潇筱毫无神明尊严地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一口气连拍了八张高清特写,笑得前仰后合:“行了行了,只要在门口发发传单、给进门的客人说一句‘欢迎主人回家’,两千块钱就到手啦!”
“吾……吾绝对不叫凡人主人!死都不叫!”
“好好好,那你就板着脸当高冷人偶,现在的阿宅就吃这一套!”
十分钟后,咖啡厅门口。
正如乔潇筱预料的那样,当一头白发、身穿精致哥特女仆装的希茉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时,整条商业街的人流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拥堵。无数拿着相机的年轻人远远地驻足惊呼,甚至连隔壁奶茶店的队伍都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希茉拉双手端着传单托盘,赤红色的眼瞳冷得像万年玄冰,内心却快要被社恐本能折磨疯了:
【好多人……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类盯着吾看……】
【别拍了!那个拿着单反镜头的四眼凡人!再拍吾就用引力坍缩捏碎你的镜头啊啊啊!】
就在希茉拉濒临理智崩溃边缘的刹那,咖啡厅的玻璃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了。
一道穿着米白色休闲风衣、内搭高领黑色毛衣的高挑身影,神色清冷地跨进了大门。
及肩的黑色短发利落干脆,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丝眼镜,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平稳如尺量——
高二三班班长兼校风纪委员长,陆知遥!
陆知遥显然不是来喝咖啡的。在她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中,紧紧攥着一台正在以微弱蜂鸣报警的便携以太测向仪。她原本平静的视线在掠过门廊的刹那,冷不丁与门口缩在角落里的白发女仆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骤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陆知遥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镜片后的眼眸瞬间眯起,视线如手术刀般钉在希茉拉身上:“……白发?红瞳?”
希茉拉的小心脏几乎在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第七观测所的特勤长官!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全息伪装不能开!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任何空间曲率的折射都会瞬间被陆知遥口袋里的探测仪记录下确凿的以太波形!
“这位……客人。”
千钧一发之际,端着托盘的乔潇筱像一阵风似地滑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侧身挡在了希茉拉身前,脸上堆满了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哎呀!这不是我们一中……不对,三中的陆大班长嘛!怎么周末也一个人来商业街微服私访呀?”
陆知遥的目光从希茉拉身上移开,落在乔潇筱身上,眉头拧紧:“乔潇筱?你在这里打工?”
“是呀~赚点零花钱嘛。”乔潇筱笑嘻嘻地一把揽过身后僵硬如石雕的希茉拉,甚至还亲昵地伸手捏了捏希茉拉软乎乎的脸颊,大声介绍道:
“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宁煜远在北欧的远房小表妹——希茉拉!因为父母出差暂住沈宁煜家里,今天被我硬拉来体验人类……啊不是,体验打工生活的!可爱吧?”
被当成面团捏脸的希茉拉强行压下掌心呼之欲出的时空裂解刃,从牙缝里逼出一丝冷若冰霜的机械声线:
“……你好,班长。”
陆知遥站在原地,目光极其深沉地在希茉拉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小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在那双深红色的血瞳深处,陆知遥捕捉到了一股令她背脊隐隐发寒的古老冷漠。而口袋里的以太测向仪,虽然没有发出高危警报,却在持续跳动着微弱的“同位素同调反应”。
“沈宁煜的表妹?”
陆知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缓缓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江海三中学生考勤表,指尖推了推金丝眼镜:
“巧合的是,沈宁煜今天向学校提交的请假条上,填写的理由是‘重感冒居家卧床’。既然表妹在商业街打工,那作为表哥的沈宁煜,现在一个人在家吗?”
“当、当然啦!”乔潇筱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宁煜他在家睡觉呢,那家伙是个社恐大宅男,您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
陆知遥深深地看了希茉拉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柜台上,淡淡道:“一杯冰美式,打包。顺便——”
她微微俯下身,金丝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白芒,几乎贴到了希茉拉的耳畔,声音低得宛如深冬的呢喃:
“希茉拉小妹妹,最近江海市的旧城区不太太平,尤其是某些喜欢在夜里出没的‘异常存在’。既然是外地来的客人,就乖乖待在阳光下,别到处乱跑。否则……会被当成危险品当场清理掉的。”
说完,陆知遥接过咖啡,没有半分停留,转身踏出玻璃门,融入了滚滚人潮之中。
直到那道风衣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希茉拉才脱力般地靠在柜台边,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可怕的眼神……”
乔潇筱收敛了笑容,有些凝重地看着街角:“她刚才……绝对是在试探你。”
希茉拉咬着下唇,赤红色的血瞳死死盯着陆知遥离去的方向,冷冷吐出一口气:
“她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这个凡人女人,今晚恐怕有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