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同一枚被熔化了的赤金流盘,缓缓沉入临川平原西侧那片苍茫浩瀚的芦苇尽头。
余晖穿透蒸腾的湿地水汽,在静谧平整的湖面上洒下万千枚跳跃的碎金鳞光。黑色猛犸装甲要塞悄然停驻在千湖迷沼深处一处名为“月见湖”的高地冲积沙洲上,车顶折叠展开的柔性超导光伏薄膜在晚霞下泛着淡紫色的微光,八只巨大的越野轮深埋在干燥微凉的细白砂砾中,宛如一尊伫立在神话秘境中的沉睡巨兽。
然而,车厢外是水鸟掠过水面的诗意与静谧,车厢内,却正在爆发一场关乎全车生存命运的“特大能源危机”。
“啊啊啊啊!救命啊!这不可能!这绝对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中央战术工程区内,白泽洋双手死死抓着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整个人抓狂得几乎要从电工滑轮椅上摔下来。
在他的面前,全息工作站上正悬浮着整整十二块跳动着刺目猩红警告的能源拓扑图。代表着要塞主超导电池电量的主进度条,在经过跨海大桥极速冲卡与湿地反重力疾驰之后,原本还稳稳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五的健康区间;然而在车辆熄火停驻仅仅四个小时后,后台的总能耗监控曲线上,却赫然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断崖式下跌坡度!
“怎么回事,白工?底盘的超导电容漏电了?”
陆知遥擦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从后方的独立淋浴间走出来。
她刚刚洗去了一身混杂着机油、硝烟与雨水的尘垢,换下紧绷冰冷的特勤战术背心,穿上了一套白泽洋从后备箱翻出来的宽松灰色纯棉居家卫衣与黑色运动短裤。白皙修长的小腿踏在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木地板上,鼻梁上那副略显严肃的金丝眼镜暂时被摘下,露出一双清冷中带着几分青涩的明眸,整个人少了几分特勤少尉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十七岁高二女生特有的清爽与干净。
她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眉头微微蹙起:“特勤雷达的干扰杂波不是已经停掉了吗?难道还有未知的以太窃听设备在暗中抽吸我们的电网?”
“要是窃听设备老子当场就能用高压电把它电成焦炭!问题是……这个窃电大盗在咱们车里啊!!”
白泽洋眼眶通红,手指颤抖地调出那张细分到毫瓦级的车内用电负荷饼状图,声音都在悲愤地发颤:
“你们自己看!咱们这台移动要塞哪怕算上全车生命微循环、水净化系统、车顶雷达被动值班以及四个人所有的生活用电,每天的理论静态待机损耗顶多只有零点五度以太!可从刚才熄火到现在,后台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电磁黑洞,正在以每小时整整零点二度以太的恐怖速率,疯狂吞噬着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储备能源!!”
白泽洋猛地一拍桌子,将全息界面猛然放大,红色的箭头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生活舱吧台下方那座通体由冷锻秘银打造的双开门超大型深冷储藏柜上:
“是那座深冷以太冰柜!!希茉拉大人私自加装的那个“超导以太分子锁鲜恒温矩阵”!它一台机器消耗的能源,占了全车待机能耗的整整百分之四十三!!”
“……”
吧台另一侧的真皮沙发上,空气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沈宁煜——或者说端坐在那里的血族真祖希茉拉,此刻正整个人小巧玲珑地缩在宽大松软的沙发角落里。
白发少女换上了一件精致修身的暗红色丝绒哥特风短款睡裙,下摆处层叠的黑色蕾丝荷叶边衬托得她两条光洁细嫩的小腿白皙胜雪。一头如九天银河般的垂腰长发随意散落在羊毛靠枕上,小巧白皙的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边缘,两只小手正捧着一只插着吸管的水晶高脚杯,腮帮子微鼓,小口小口地吸吮着散发着馥郁果香的深紫色冰镇葡萄汁。
听到白泽洋那声撕心裂肺的控诉,希茉拉咬着吸管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白发少女缓缓抬起那双深邃纯粹、泛着上位古神极尽威严的深红重瞳,居高临下地斜睨了抓狂的工科少年一眼,清脆稚嫩的萝莉音冰冷如霜:
“凡人学渣,你在大呼小叫些什么?本真祖为了保证这一千五百升特级赤霞珠浓缩原浆的分子活性,稍微调用了一点微末的电磁稳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神圣支取吗?”
“稍微调用了一点?!希茉拉大人!您那是稍微调用吗?!”
白泽洋悲愤交加,双手在空中疯狂比划着计算公式:
“普通的医用超低温冷柜零下五度就能锁住绝大部分有机大分子了!可您竟然强行把那三米宽的秘银冰柜定格在绝对零度附近的零下十八点五度!为了对抗外部环境的热传递,超导逆变器每秒钟都在顶着两千瓦的负荷空转!从卡诺循环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角度来看,您这完全是严重的能量暴殄天物啊!零下五度和零下十八度,喝进嘴里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啊!!”
“没有区别?!”
原本还一脸冷淡高贵的血族真祖,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张精致如瓷偶的小脸骤然一沉,仿佛受到了世间最不可饶恕的学术亵渎!
希茉拉啪地一声将水晶高脚杯重重顿在茶几上,整个人从沙发上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但周身弥漫开的时空威压却让整个客厅的气温骤降:
“闭嘴!粗鄙无知的凡人!你竟敢拿普通人类那些注水劣质饮料的标准,来衡量血族无上的生命多酚源质?!”
白发少女赤着双足踩在沙发边缘,小巧的下巴高高昂起,伸出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气势凌人地点在白泽洋的鼻尖前:
“给吾听好了!纯红葡萄汁中的第七花青素同分异构体,在高于零下十五度的高维环境中,分子键每过四小时就会发生零点零三微弧度的微观扭曲!一旦分子键发生微沉淀,其内部封存的高糖能量在转化时空以太时的转化率,就会从百分之九十八点六暴跌至百分之八十六点二!整整相差了百分之十二点四的能量阶梯!!”
希茉拉深红的眸子中燃起熊熊烈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呆若木鸡的白泽洋:
“你是想让吾在下一次面对复兴派的神战中,因为吸收了劣质降解的多酚残渣,而导致【万维断界】在展开时出现微秒级的空间扰动裂隙吗?!若是导致车体被时空逆流切成两半,你那颗塞满了齿轮与机油的凡人脑袋,赔得起吗?!”
“呃……这……分子键扭曲……第七同分异构体……”
白泽洋被这一连串高深莫测的高维量子生物学名词轰得七荤八素,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狂涌而下,手里的测电笔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结结巴巴地僵在原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十八年学的物理是不是全学到了狗肚子里。
“噗嗤……”
站在吧台边擦着头发的陆知遥,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单手掩住唇角,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失笑。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荒诞又真实的日常——一个活了上万年、执掌时间与空间的至高古神,此刻正踩在沙发上,像个护食的小猫咪一样为了自己的冰镇葡萄汁跟一个高中生脸红脖子粗地据理力争,十年来在特勤基地积攒的冰冷阴霾,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笑意。
“好啦好啦,两位大物理学家,先消消气,吃块水果垫垫肚子吧。”
一道清甜温柔如春日微风般的嗓音自后舱轻柔响起。
乔潇筱端着一只剔透的玻璃大果盘从水培温室款款走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吊带睡裙,金色的流光马尾早已散开,如一匹名贵的丝绸般披散在白皙圆润的香肩两侧。一对修长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翡翠灵光的精灵尖耳在发丝间灵动地舒展着,赤着一双晶莹修长的小腿踏在木地板上,浑身散发着纯净圣洁的草木清气。
乔潇筱将盛满了红颜草莓、车厘子与冰镇甜瓜的果盘放在茶几中央,随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温暖的双臂,从后方一把抱住了正站在沙发上张牙舞爪的希茉拉。
“呀……恶劣女人!你放开吾!”
希茉拉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跌进了布莉莎柔软温热的怀抱中。
那一双娇小玲珑的身躯被金发精灵稳稳圈在身前,乔潇筱的下巴轻柔地搁在希茉拉薄薄的肩头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女白皙敏感的耳廓,修长纤细的玉指顺势捏了捏希茉拉气鼓鼓的面颊,笑得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怎么生这么大气呀,我的希茉拉大人?小脸都气得红扑扑的了,再瞪眼睛,威严的真祖可就要退化成圆滚滚的小河豚了哦。”
“乔、潇、筱……!放肆!”
希茉拉耳根骤然泛起一层诱人的绯红。她小幅度地挣扎着推拒女孩温软的身子,但鼻尖全被那股令人心安沉醉的百合冷露香气所占据,挣扎了两下便彻底脱力,只能任由乔潇筱把一颗洗得水灵灵的红颜草莓强行塞进了自己微张的唇齿之间。
甘甜丰沛的果汁在口中炸开,浓郁的果糖瞬间抚平了神经末梢的躁动,希茉拉含糊不清地嚼着草莓,原本冷傲的神色渐渐软化,最终只得把通红的小脸埋进暗红睡裙的荷叶领口里,把头扭向一侧,小声嘟囔:
“……反正是白泽洋先挑衅吾的果汁配额的,吾只是在捍卫真祖的生命线。”
“我知道,我们希茉拉大人的果汁比命还重要嘛。”
乔潇筱宠溺地揉了揉她那一头流银般的顺滑长发,随后抬起头,看向一旁满脸尴尬不知所措的白泽洋,翡翠神眸中闪烁着睿智而从容的微光:
“白工,别愁眉苦脸的啦。以太赤字的问题,本神早就替你算好解决办法了。”
白泽洋如蒙大赦,急忙凑上前来:“布莉莎大人!您有办法在不关冰柜的前提下补齐这百分之四十三的能耗?!”
“当然。”
乔潇筱抬手指向车厢右侧那座生机盎然的室内水培温室:
“世界树的枝干可不仅仅能长出水果和蔬菜。只要明早太阳升起,我会在车顶展开一层由纯净生命原质构筑的“高维光合聚灵叶脉”。这种叶脉能够将整座千湖迷沼上空数千平方公里的天然阳光、水汽与地表逸散的微弱地脉能量,以纯生物共振的方式直接捕获,并在温室核心转化出高纯度的木属液态以太。”
金发精灵微笑着竖起两根手指:
“按照我的测算,只要白天维持四个小时的正常日光照射,聚灵温室每天产出的生物以太,不仅能彻底覆盖希茉拉那座大冰柜的所有冷冻电耗,甚至还能富余出整整三度纯净电量,给你那些超导磁轨电容做日常冗余回充!”
“生……生物以太光合反哺?!”
白泽洋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利用植物光合作用直接把阳光和水汽逆向合成以太晶体?!卧槽……这要是拿到华国科学院去发表论文,今年的最高科学技术奖特等奖直接就可以印我的名字了啊!!”
“想得美,这可是神界不传之秘,少拿去祸害你们人类的学术界。”
乔潇筱白了他一眼,随后顺手将果盘往陆知遥面前推了推:“知遥,来尝尝这个黑加仑,白泽洋刚用冷泉水泡过的,特别解乏。”
陆知遥在吧台边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乌黑晶莹的浆果放入口中,清凉酸甜的滋味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她看着窗外渐渐升上树梢的皎洁冷月,看着餐桌旁拌嘴打闹的伙伴,感受着车厢内恒定舒适的二十四度温润空气与淡淡草木清香,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安宁:
“没有特勤基地的警报,没有随时准备破门而入的暗杀指令……这就是所谓的“房车旅行”吗?”
“哼,准确来说,是“被全境通缉的神明救世流亡团”才对。”
希茉拉在布莉莎怀里哼了一声,咽下口中的草莓,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小手却很老实地在果盘里摸索着,悄悄挑出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反手递到了身后的乔潇筱嘴边。
乔潇筱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地俯下身,一口咬住了草莓,温润柔软的唇瓣甚至不经意地擦过了希茉拉冰凉纤细的指尖,激起少女一阵触电般的微颤。
“真甜呢,希茉拉喂的草莓就是格外好吃。”金发精灵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红艳汁水,戏谑地咬着耳朵低语。
希茉拉猛地收回手指,把整张烧得滚烫的小脸死死藏在被抱枕挡住的阴影里,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羞耻白烟。
……
深夜十一点半,月至中天。
荒野湖畔的湿地彻底沉入了幽深宁谧的黑暗之中。
白泽洋在自己的微型工科工作舱内,枕着一本厚厚的电磁学专著发出了平稳的呼噜声;陆知遥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独自一人静静坐在车顶的了望天窗下,抱着那柄保养得一尘不染的重型狙击枪,在柔和的晚风与虫鸣声中值守着上半夜的警戒哨位。
而在要塞最深处、被空间结界与厚重隔音软帘彻底封闭的私密寝舱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微甜暗香。
一米八宽的双人天鹅绒榻榻米上,暖黄色的床头小夜灯泛着柔和静谧的光晕。
希茉拉侧身蜷缩在蓬松厚实的羽绒被深处。
虽然已经是五月下旬,但作为阴属性的时空神躯,每当神力透支之后,白发少女的体温便会不可避免地降得极低,整双白嫩的小脚丫冰凉得宛如深冬的冰块。
悉悉索索的轻响传来。
布莉莎掀开被角钻了进来。金色的长发带着刚沐浴过后的草木芬芳,修长柔韧的娇躯散发着宛如初夏暖阳般的天然温度。
“唔……”
迷迷糊糊中感应到了热源的靠近,原本缩在被窝最角落的希茉拉,下意识地像只贪凉受冻的幼猫一般,极其顺从地向着热源靠拢过去。
布莉莎抿嘴一笑,没有半分犹豫,伸出修长温暖的手臂将那具娇小冰凉的身子一把扯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她的一双长腿在被褥下自然地缠绕包裹住希茉拉微凉的小腿,用自己温热的肌肤替她一点点驱散体内的虚空寒气。
希茉拉发出了一声满足至极的轻哼,白皙的小脸深埋在布莉莎柔软的颈窝间,两只细瘦的小臂无意识地环住了布莉莎纤细的后腰,温热平稳的呼吸轻轻拍打在精灵敏感光洁的锁骨上。
布莉莎低下头,用修长半透明的精灵尖耳极轻极柔地蹭了蹭少女有些凌乱的银发,随后俯下身,在希茉拉光洁饱满的眉心处印下了一个极尽爱怜的晚安轻吻。
“晚安,我的小真祖。”
月光透过车顶天窗轻柔洒下。
在远离尘嚣的荒原与水泽深处,两个跨越了万年轮回的神明少女,在同一张狭窄温暖的床榻上紧紧相拥。
所有的逃亡、通缉与宿命的重压,在此刻尽数化作了唇齿相依间的无尽安稳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