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岚自万仞绝壁间悠悠翻滚,然而后山神殿废墟石台上的气氛,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与甜腻。
大阵的烈焰早已彻底熄灭,原本神圣威严的古老玄武岩祭坛,此刻只留下了几截被烧得焦黑的石柱,以及满地被神木枝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雪花牛肉残渣。
被希茉拉和布莉莎一路“押送”回龙门客栈后院的巨龙主宰琉娜,此刻正像个被恶霸欺负狠了的委屈小媳妇一样,整个人抱膝蜷缩在后院一只巨大的防爆零件木箱上。
少女头顶那对如极品暗红珊瑚般温润瑰丽的龙角,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角尖还冒着丝丝缕缕被时空极寒冻出来的灰白青烟;而她身后那条长达一米五、覆盖着致密暗金龙鳞的大龙尾巴,更是软塌塌地瘫在满是碎石与机油污渍的泥地上,尾尖那一蓬被布莉莎揉搓得杂乱蓬松的暗红绒毛,时不时由于神经末梢残留的剧烈触电感而狠狠痉挛抽动一下。
“呜呜……坏人……两个没心没肺的无耻大流氓……”
琉娜吸了吸被辣气与泪水熏得通红的鼻尖,双手死死把脸颊埋在膝盖中间,嘴里反复倒带般嘟囔着。那张健康漂亮的微醺蜜糖色小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羞耻与幽怨,两只穿着磨损工装重靴的小脚丫不安地在木箱边缘互相蹭着,一双泪汪汪的熔岩金瞳死死瞪着面前正悠闲坐在折叠椅上抿着热果茶的白发少女:
“希茉拉!布莉莎!你们两个王八蛋……仗着自己两个打一个,以多欺少!堂堂诸神议会第一席和第二席,联手欺负本尊一个刚觉醒半年的单细胞巨龙……你们的神格威严全让深渊异魔给吃了吗?!”
“哎呀呀,某只小辣椒刚才站在几十米高的柱子上叉腰狂笑的时候,怎么不提神格威严呀?”
布莉莎端着两只刚刚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的白瓷大碗从后厨走出来,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了撞琉娜的肩膀,促狭地眨了眨翡翠神晶般灵动的眸子:
“是谁刚才一口一个‘本座乃威震三千维度的烈焰主宰’,还叫嚣着要把我和茉茉吊起来狠狠打屁股来着?嗯?要不要本姑娘现在再帮你揉一揉尾巴尖上的毛球醒醒脑?”
“咿呀——!别碰!你拿开你的脏手!!”
琉娜吓得像踩了电门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哆嗦,那条大龙尾巴唰地一声死死盘在了自己纤细结实的腰肢上,两只手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捂在尾巴根部,满脸通红、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布莉莎!你再敢碰本尊的尾巴一下,我……我就喷火把你们的房车轮胎全烧成焦炭!把你们车上的葡萄汁全倒进下水道!!”
“咕噜噜噜——!!”
然而,恶狠狠的威胁声尚未在院子里彻底散去,琉娜平坦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深处,却极其不争气地爆发出了一阵宛如晴天霹雳般响亮绵长的饥饿轰鸣!
这声轰鸣在安静的后院中回荡得格外清晰。
“噗……”
正蹲在不远处拿着扳手假装擦工具的白泽洋整张脸憋得宛如熟透的猪肝,死死捂住嘴巴,双肩剧烈抖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就连向来冷若冰霜的陆知遥,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极轻浅的笑意,默默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琉娜那张小麦色的俏脸瞬间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红苹果,甚至连修长白皙的耳廓和精致的锁骨都泛起了一层滚烫的粉色。傲娇的小龙娘恨不得当场用龙角在脚下的玄武岩木箱上钻个地洞跳进去把自己埋了。
“好啦好啦,折腾了一早上,又是九龙离火阵又是十倍重力压制的,神力几乎被抽空,肚子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了。”
布莉莎噗嗤失笑,将身上的围裙系紧,转身朝着客栈宽敞的后厨走去:
“等着,本姑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能补充地热以太的大餐。”
“哼!谁稀罕吃你的饭……除非……除非放特辣魔鬼椒!不辣的本龙神看都不看一眼!!”琉娜在后面红着脸虚张声势地大喊。
二十分钟后。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浓烈爆香伴随着滚滚红油的辛辣气息,自后厨的大铜锅里轰然弥散开来!
布莉莎用硕大的深底青花瓷盆,端出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红油滚滚的手擀辣酱拌面!
面条是用世界树灵气滋养的高筋麦粉手工拉扯而成,粗细均匀,透着琥珀般的半透明韧劲;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由十万大山特产魔鬼朝天椒、鲜红油豆瓣、炒得酥脆喷香的花生碎,以及吸饱了浓郁汤汁的大块麻辣黄牛肉臊子!浓稠的红油在热气中滋滋作响,而在辣酱大盆旁边,还贴心地摆着一大玻璃壶浸透了碎冰块、浮着新鲜桂花的自制酸梅汤!
那一股霸道至极的香辣热浪刚一端出厨房,琉娜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呆滞了。
少女的小巧鼻翼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熔岩金瞳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红亮的面条,连尾巴尖都不自觉地在身后微微晃动起来。
“吃吧,傲娇小笨龙,再不吃面可就坨了。”布莉莎将一双竹筷子塞进她手里。
琉娜狠狠咬了咬牙,在崇高的神明尊严与眼前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美食之间只挣扎了半秒钟,便果断屈服于现实,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挑起一大筷子裹满红油酱汁的面条,呼噜一声大口吸进了嘴里!
下一刻,极致的香辣与浓郁的牛肉油脂在味蕾上轰然引爆!
“唔……唔哇啊啊!!好辣!好香!!”
琉娜的双眼猛然爆发出耀眼至极的金红光彩,整个人宛如被烈火彻底点燃!她一边大口哈着滚烫的辣气,一边停不下筷子般疯狂吸溜面条,吃得满嘴通红流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地灌着冰镇酸梅汤,发出极尽满足的喘息:
“太好吃了……呜呜!比镇上那些臭货车司机做的好吃一万倍!!面条怎么会这么筋道……这辣椒酱是用什么炒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道清冷平缓、宛若极地清泉般的稚嫩嗓音在身侧响起。
希茉拉不知何时拉过了一张矮木凳,静静坐在了琉娜的身侧。白发少女身量娇小玲珑,一头如流银般的长发垂落在脚边,那双深邃纯净的血色重瞳静静注视着满脸红汗的龙娘。
在琉娜毫无防备吸面条的瞬间,希茉拉缓缓伸出了那双欺霜赛雪、纤细微凉的白皙小手,轻轻落在了琉娜头顶那对微微发颤的暗红珊瑚龙角的根部。
“咿……?!”
琉娜身子本能地一僵,刚想挣扎,但下一秒,一股极致纯净、极度温和的微凉时空以太,顺着希茉拉纤细修长的指尖,极其温柔地缓缓注入了龙角内部的紊乱经络之中。
那是专属于时空真祖的绝对稳定权能。
晨间因阵法反噬而暴走的狂暴地热熔岩火息,在这股如甘霖般的微凉抚慰下,瞬间被梳理得服服帖帖。那一对滚烫发烫的珊瑚龙角逐渐恢复了温润透亮的晶莹剔透,连带着脊椎深处的酸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退散。
“呜……呼噜……”
难以形容的舒适与惬意让琉娜整个人像一只被抚顺了逆毛的大蜥蜴,微醺的麦色小脸上露出了毫无防备的憨态,身后那条大龙尾巴在长板凳下一下一晃,发出极其轻微愉悦的拍打声。
“阿绯,闹够了,该谈正事了。”希茉拉指尖轻轻梳理过她发根的红发,淡淡开口。
平静下来的琉娜放下了空空如也的瓷盆,抹了一把嘴角的辣油,神情终于从一个炸毛的十七岁机修少女,蜕变回了执掌大地与熔岩的原初神明。
“希茉拉姐,布莉莎姐……你们猜得没错。”
琉娜收敛了所有的嬉闹,熔岩金瞳中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
“我是半年前十万大山地脉微震时觉醒的。觉醒之后,我就发现复兴派在整座西南大区布下了一张极其庞大可怕的暗网。”
“枫溪旧驿表面上是一个法外黑市,实际上是复兴派西南大主教司徒明用来转运活人祭品和军规以太的中转核心!司徒明在赤渊天坑最深处八千米的地底熔浆海中布置了【九幽噬龙大阵】!”
琉娜双手握拳,骨节发白,声音低沉而颤抖:
“他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割据西南,而是企图利用数万凡人的气血与被深渊污染的太古以太,强行侵蚀并唤醒沉睡在赤渊地核深处的那尊灭世凶兽——【九首蚀地巨蛇】!!”
“九首蚀地巨蛇?!”一旁擦枪的陆知遥脸色剧变,特勤档案中的绝密古籍瞬间在脑海浮现,“那不是万年前被诸神联手封印在大陆地幔深处的地壳毁灭兵器吗?据说那头怪物一旦苏醒,九颗蛇首能够喷吐蚀化一切法则的深渊剧毒,甚至能在一昼夜内撕裂整片大陆架!!”
“没错!”琉娜咬牙切齿,“那条大长虫要是醒了,整座十万大山的地壳会被彻底掀翻,甚至会引发连锁地震,把半个华国变成熔岩火海!”
客栈后院内陷入了肃穆的寂静。
希茉拉缓缓收回抚摸龙角的小手,血瞳微凝,深邃得宛如极夜寒潭:
“司徒明……打主意打到了地核深处么。”
“既然如此。”布莉莎走到希茉拉身旁,伸手与希茉拉十指相扣,纯金流光马尾在风中微扬,神圣傲然一笑,“三席已齐,管他什么九首蛇还是复兴派主教,敢动这片大陆的凡人,我们就把它砸回虚数维度!”
琉娜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位至高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情坚毅的凡人特勤陆知遥与工科天才白泽洋,胸中那一股沉寂了万年的巨龙热血轰然沸腾!
“好!加我一个!!”琉娜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两颗小虎牙闪闪发光,“本尊这就去把那台大铁车改装到极致!让司徒明那帮杂碎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龙神烈焰!!”
饭后的阳光透过客栈斑驳的木窗棂斜斜洒落,在青石地面上铺展开一层暖洋洋的碎金。
白发血瞳的娇小神明倚靠在软椅上,小口啜饮着布莉莎递过来的温热纯红葡萄汁。少女垂腰的流银长发在微风中轻盈舒卷,那张精致如瓷偶的面庞上,透着神力彻底充盈后的慵懒与恬淡。
“阿绯,你刚才提到……司徒明抓捕凡人抽取骨髓,是为了给‘九首巨蛇’提供破封的生机?”希茉拉放下茶杯,清澈冰凉的童音里带着洞悉万维的敏锐。
“对!”
琉娜抹了一把嘴,一脚踩在矮凳上,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圆:
“那头大蛇万年前被我们封在大陆架核心,身上压着整整九层神圣玄铁锁链!普通深渊异魔的残秽根本腐蚀不动封印!司徒明那帮畜生发现,只有凡人濒死时爆发出的求生灵能微波,才能中和神圣阵法的净化白光!他们这半年来在西南边陲疯了一样扫荡村落,少说也抓了上万人送进天坑地宫了!”
说到这里,琉娜的熔岩金瞳中怒火中烧,身后那条粗壮的暗金龙尾在大地上一顿,震得地砖嗡嗡作响:
“老娘本来想一个人扛着大铁管冲进去把司徒明剁成肉酱,结果上个月偷偷摸到天坑边缘勘探,发现那帮杂碎不仅布置了重装防空高炮,还把整座天坑的引力场改造成了逆向重力漩涡!要不是本座精通大地法则跑得快,差点被他们的以太重炮轰成秃尾巴龙!”
“所以,你才在这里苦心布置了‘九龙离火阵’,想试试能不能引动地脉真火反冲?”布莉莎笑眯眯地凑近,修长微尖的精致精灵耳俏皮地动了动,挑了挑眉。
“咳……咳咳!那……那当然是一半为了对付司徒明,一半为了给你们两个当年欺负我的大坏蛋一点颜色瞧瞧嘛!”琉娜心虚地别过头去,小巧的龙角红得冒烟,嘴里小声嘟囔,“谁知道你们两个怪物转世以后……还是这么变态……”
希茉拉闻言,唇角扬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白发少女伸手轻轻拍了拍琉娜的脑袋,如长姐安抚顽皮的妹妹一般:
“过去的事,便让它留在神界的余烬里。既然我们已经汇合,赤渊天坑的深渊,便绝无翻天之可能。”
清脆平静的嗓音透着万古第一席无可动摇的绝对霸气。琉娜呆呆地看着希茉拉清冷绝美的侧颜,心底深处那一丝因孤军奋战而压抑了半年的惶恐与无助,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为了避免在人多眼杂的旧驿街区引人注目,并节约体内所剩不多的珍贵以太,在吃完早点后,希茉拉与布莉莎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敛去了周身翻涌的神圣光华。以太微粒流转间,白发与金辉悄然隐没,希茉拉重新化回了一米八五修长清冷的黑发高中少年沈宁煜,推了推鼻梁上的细圆框平光镜;布莉莎则变回了一米六二娇俏灵动、扎着乌黑高马尾的女高乔潇筱。而琉娜也将那条不安分的暗金大龙尾悄然收起,珊瑚龙角隐入发丝,反戴上一顶磨损的黑色鸭舌帽,换上了浅蓝工装裤,再度变回了龙门汽修客栈里野性专注的机修少女龙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