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十万大山,枫溪旧驿。
初夏温润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青石板街道上,将整座饱经摧残的古老驿镇染上了一层生机盎然的暖金色。
随着复兴派恶巢覆灭与司徒明伏诛,笼罩在枫溪旧驿上空的阴霾荡然无存。沉寂已久的古镇街道上,自清晨起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夯土声、清脆的锻打声与热闹欢腾的人语声。从四面八方返回家园的数百户山民,正热火朝天地修缮着被损坏的木屋与铺面,整座古镇洋溢着百废待兴的踏实与欢欣。
而在古驿正中央那片原本作为废旧卡车站的开阔空地上。
“哐当!哐当!!”
沉重厚实的清脆打铁声在空气中富有节奏地震荡开来。
只见龙绯把一头利落的酒红色短发扎成了一只精神的小揪揪,反扣着黑色工装鸭舌帽,身穿那件耐磨牛仔无袖工装裤,露出一双线条匀称结实的小麦色手臂。出门在外,为了不惊吓到镇上的凡人乡亲,她头顶那对暗红珊瑚龙角与身后的一米五大龙尾巴早已严严实实地收敛回肉身丹田深处。
此刻的少女正一手握着三十斤重的大锻锤,另一手握着合金火钳,在临时铁匠炉台前极其熟练地锤打着弯曲的卡车底盘钢梁!
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个力大无穷的少女在帮邻里修车;但每一次锻锤落下,她掌心深处觉醒的【原初锻造之火】,便顺着锤头隐秘渗入钢铁内部!原本生锈的废钢在法则重塑下,杂质被震荡剔除,硬度与韧性瞬间飙升至军规合金水准!
“哇塞!!龙家妹子!你这打铁手艺绝了啊!!”围在炉台旁的几位老铁匠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根被几锤子砸得笔直发亮的大钢梁,满脸狂热崇拜,“这底盘梁焊回去,拉一百吨矿石跑盘龙古道都绝不会断!!”
“哼!少见多怪!”龙绯豪迈地抹了把额角的细汗,随手将大铁锤往地上一戳,单手叉腰得意轻哼,“本姑娘在老家学的就是这门手艺!打铁靠的是巧劲与火候的共鸣,可不是光靠傻力气瞎砸!来,换下一批农具,今天太阳落山前包管让全镇所有开荒铁具全都焕然一新!!”
几位热情的山民大婶端来了冰镇金银花茶与刚烤得焦香的糍粑,争着塞给这位力拔山兮的“龙姑娘”。
而在古驿东侧的民团医疗站前,陆知遥同样忙碌着。
陆知遥身穿一袭干练笔挺的墨色战术作训服,一头乌黑秀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短髻。这位冷峻干练的特勤副队长正核对着解缴出的医疗物资,将药品分类分发给前来换药的受难山民。
“陆长官……谢谢您救了我们全家!!”一位年轻母亲牵着怯生生的小女儿走上前来,小女孩双手捧着一束刚在山崖边采摘的淡紫色野雏菊,踮起脚尖递到陆知遥面前,“漂亮姐姐……送给你,保佑你平平安安……”
习惯了枪林弹雨的陆知遥微微一怔,清冷坚毅的面庞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眼睛,女军官的心脏蓦然柔软了下来。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接过了那一捧带着朝露的野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春风化雨般的温和浅笑:“谢谢你。伤口已经上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去妈妈身边吧,以后这里再也不会有坏人了。”
陆知遥站起身,将那束淡紫色的山花小心翼翼插在了战术背包侧面,周身多了一层安宁从容的柔和光晕。
而在不远处的山溪旁,白泽洋挽着裤腿站在齐膝深的清凉溪水里,满脸黑灰却精神百倍,挥舞着电动螺丝刀指挥几个小伙子将一组废旧发电机改造的“微型水力涡轮机组”沉入落差处。
“好嘞!合闸通电!!”白泽洋用力扳下防水配电箱上的总电闸!
嗡————!!
伴随着涡轮叶片欢快旋转,电流顺着电缆飞速奔涌!下一刻,整座老街广场上断电废弃了整整十年的数十盏路灯与商铺吊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爆发出耀眼明亮的雪白光芒!
“亮了!路灯全亮了!!”“白工万岁!!”老人们和孩子们兴奋得拍手,工科少年被围在人群中央,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笑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而在老街另一侧宁静幽深的石板小巷深处,沈宁煜与乔潇筱正并肩漫步在斑驳树荫之下。
沈宁煜一身干净宽松的纯黑连帽卫衣与黑色长裤,一米八五的身量修长挺拔如青竹。少年微卷的墨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鼻梁上架着标志性的细圆黑框平光镜,镜片后的黑眸淡漠内敛。身侧的乔潇筱则换上了一袭素雅明媚的淡鹅黄色棉麻无袖连衣裙,一头柔顺乌黑的高马尾随着轻快步伐欢快跃动,手里挽着装满了鲜竹笋、风干腊牛肉与深山土蜂蜜的手工竹篮。
“沈大校草,你在看什么呢?”乔潇筱俏皮地扯了扯沈宁煜的衣袖。
沈宁煜推了推眼镜,清冷低沉的嗓音在晨风中透着少有的平和:“在看这片大地的以太流动。深渊死气消散后,原本紊乱的地脉重力已彻底归位,凡人在此安居乐业,并无再遭侵蚀之虞。”
“哼,满脑子都是大道理。”乔潇筱噗嗤失笑,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少女极其自然地将微凉温软的小手探入沈宁煜宽大的卫衣下摆,十指紧紧相扣,“宁煜同学,现在是属于我们凡人高中的约会采购时间,不许老想着工作!”
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指尖在沈宁煜掌心里轻轻挠了挠。
沈宁煜身形微僵,清冷俊朗的面容从耳垂一路泛起一层薄粉。少年窘迫地侧过脸避开乔潇筱戏谑的目光,但那只手掌却极其笃定地反手握紧了女孩柔软的手指,传递着彼此恒定而安宁的心跳。
走过街边一家香气四溢的柴火竹筒饭小摊,乔潇筱拉着沈宁煜买下一根刚破开的青翠竹筒,滚烫热气夹杂着糯米与牛肝菌的香气升腾开来。
少女小心翼翼吹了吹热气,夹起一小块晶莹的糯米饭直接递到沈宁煜唇边,笑盈盈地哄道:“沈大校草,啊——尝尝看,地道的高山野味哦!”
沈宁煜看着周围摊贩投来的善意打趣目光,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自己来。”
“不行!本小姐亲手喂的,快吃!”乔潇筱美眸微瞪。
沈宁煜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红着脸微微启唇,将那一小口竹筒饭含进口中。软糯香甜,竹香扑鼻。
“怎么样?好吃吧?”少女歪着脑袋期待地问。少年扶了扶眼镜,极小声地挤出一句:“……嗯,很香。”
老摊贩看着这幕忍不住哈哈大笑:“小伙子好福气啊!你这小媳妇又俊俏又体贴,以后日子准保红红火火!”
“媳妇”两个字一出,沈宁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整个人僵在原地;而乔潇筱则笑得花枝乱颤,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把沈宁煜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两人说笑着穿过青石拱门,拐进了一条花鸟小集市。一阵幽幽扑鼻、沁人心脾的奇异清香自前方街角悄然飘来。
“咦?好特别的兰花香气。”
乔潇筱拉着沈宁煜走上前去。摊位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苗家阿婆正给花卉浇水。摊位中央的古陶花盆中,赫然盛开着一株晶莹剔透如白玉般的奇异兰草——细长青翠的茎秆顶端,并蒂绽放着两朵纯白无瑕的花苞,花瓣宛若冰雪雕琢,散发着安抚神魂的幽冷清香。
“阿婆,这盆花叫什么名字呀?”乔潇筱蹲下身轻声问道。
阿婆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姑娘好眼力,这叫【西南并蒂雪兰花】。它长在两千米绝壁石缝里,一生只开并蒂双花,同生共死,象征着‘历经生死、永不分离’。只有心意相通的有情人,才能将它养得长久。”
听到“心意相通、永不分离”八个字,沈宁煜修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握着乔潇筱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乔潇筱偏过头,眸子定定注视着身侧清冷内敛的黑发少年,眼底泛起如水般的温柔波光。少女毫不犹豫掏出钞票买下花盆,转过身将温润清香的花盆轻轻塞进沈宁煜怀里,笑颜如花:“沈大校草,收好了。这是我们拯救世界小队的吉祥物,更是我们的专属花花。”
沈宁煜稳稳接住花盆,清澈微凉的兰香扑面而来。少年低垂着面庞,眼镜后的黑眸注视着那两朵紧紧依靠在一起的纯白花苞,唇角扬起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嗯。我会照顾好它。”
午后阳光洒满归途。
两人并肩漫步走回客栈后院,将满满当当的山珍与那盆并蒂雪兰妥善安置进装甲要塞的生活舱内。
“咔哒——”
防爆装甲车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市井凡尘彻底隔绝。
车厢生活区里瞬间响起了某只红龙少女夸张的长叹声:“呼啊啊啊啊——!!憋死老娘了!终于能把尾巴放出来了!!”
龙绯把工装帽往鞋柜上一甩,腰后红光一闪,那根粗壮有力、足足有一米五长、覆满绯红龙鳞的大尾巴“啪”地一声破空甩出,在半空中欢快地扫来扫去,甚至一尾巴将沙发靠垫抽飞到了茶几上!紧接着,一对珊瑚般的璀璨龙角亦从她酒红短发间破顶而出!
“呜呜呜……天知道收着尾巴在铁匠铺敲大锤有多反人类!骨盆都要酸死了!”琉娜毫无形象地瘫在羊毛地毯上,顺手从冰箱摸出一听冰镇苹果酒,龙爪挑开拉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罐,满足呻吟:“哈——爽!凡人的酒加了气泡和糖分还真带劲!”
而在另一侧的主卧舱室内,微芒流转。
沈宁煜身上的男高空间拟态悄然解离,伴随着一阵如流银倾泻般的微光,一袭散发着清冷以太星辉的白发瞬间垂落至腰际,深邃纯澈的猩红血瞳在暗光下宛若极品红宝石,重新显化为身材娇小玲珑的吸血鬼真祖希茉拉。
乔潇筱亦轻轻解下了发带,墨色青丝在眨眼间化作如瀑布般倾泻的璀璨流金,修长通透、宛若翡翠神玉般的半透明精灵尖耳在金发间优雅舒展,正是执掌原初生机的精灵神皇布莉莎。
希茉拉换上了一件质地轻柔顺滑的银丝睡袍,光着白生生的小脚丫蜷缩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而在她面前的小圆桌上,那盆【西南并蒂雪兰花】正静静散发着微凉幽香。
布莉莎端着白瓷茶壶走了过来,壶里是用刚买的野蜂蜜与高山雪菊新泡的热茶。精灵少女笑盈盈地在希茉拉身侧坐下,极其自然地伸手将白发小萝莉揽进自己怀里,让她娇小的身子舒服地靠在自己柔软丰满的胸口。
“来,希茉拉大人,尝尝凡人集市买的野蜂蜜花茶。”布莉莎端起小茶杯吹了吹,小心翼翼递到希茉拉唇边。
希茉拉小巧精致的鼻尖微微动了动,就着布莉莎的手抿了一小口。温热甘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连日鏖战残留的最后一丝神魂疲惫。
“……很甜。”希茉拉轻声说道,深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桌上那盆并蒂雪兰。少女伸出晶莹纤细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其中一朵并蒂花的花瓣。在吸血鬼真祖冰凉的触碰下,两朵花苞竟然微微摇曳,亲昵地依偎得更紧了。
“一生只开并蒂双花,同生共死……”希茉拉喃喃自语,清冷的嗓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柔软的缱绻。
布莉莎低头看着怀中白发少女精致完美的侧颜,碧绿如翡翠的神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深情。她微微俯下身,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希茉拉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随后将下巴搁在希茉拉纤细单薄的香肩上,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轻声耳语:“就像我们一样。无论跨越万年时光,还是走遍这诸天山河,永远都不会分开。”
希茉拉身子微微一颤,耳尖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却并未推开她,反而顺从地将小脑袋埋在布莉莎温暖芬芳的颈窝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依赖的低哼:“……笨蛋布莉莎。成天油嘴滑舌。”
“只对我的希茉拉大人油嘴滑舌呀~”布莉莎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落地窗外,暮色渐沉。白泽洋架设的水力发电机驱动着老街上几十盏明亮的路灯,宛若繁星落入幽深的山谷。袅袅炊烟伴随着晚风徐徐升起,远处隐隐传来山民们欢度重生的祝酒歌声。
在房车主卧温暖明净的灯光下,白发血瞳的真祖与金发翠眸的精灵依偎在一起,静静注视着窗台上那株在微风中并蒂舒展的雪兰花。经历过铁血杀戮与深渊动荡的大地正在温柔复苏,而属于少女们的漫长公路之旅,亦将在明晨朝阳升起时,迎着万顷青山再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