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有力的机械轰鸣声在海拔三千两百米的绝壁盘山道间悠长回荡。八月末的清寒流岚如碎裂的轻纱,缭绕在险峻陡峭的喀斯特奇峰怪石之间,远近山峦在乳白色的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漂浮在苍茫天海之上的座座青黛孤岛。
通体覆裹着极地破冰复合装甲的重型房车,沿着未经铺装的碎石古道一路攀升。在【纯阳重装】与双核以太引擎的强劲动力驱动下,这尊庞大厚重的钢铁巨兽如履平地,履带轮与高抓地全地形轮胎将嶙峋山石平稳碾碎在后,径直登上了十万大山的最高峰——望星崖。
这里是整座西南山脉的脊梁极巅。绝壁如天斧神削,垂直落差足有两千余米,刀削般的断崖边缘下方是翻卷涌动的浩瀚云海。山风呼啸掠过平坦宽阔的玄武岩崖顶,带来高海拔冷杉林与纯净岩雪交织的清冽气息。
“液压千斤顶锁死,水平阻尼自适应调平完成。驻车安全力场已展开。”
白泽洋清亮的声音自通讯器中传来。伴随着一阵平稳沉静的机械气阀卸压声,车顶的大型全景星空观景露台缓缓向两侧延展铺开。厚达数寸的防弹防风水晶栏杆无声升起,将凛冽刺骨的高空罡风柔和地导向车体后方,只留下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在宽敞的露天平台上徐徐回荡。
在这座与世隔绝、凡人足迹罕至的云海孤峰之巅,所有的世俗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伴随着车顶滑轨舱门的开启,三道绝美而神圣的身影携着璀璨的以太微光踏上了观景木台。
希茉拉并未维持那具高挑修长的人类校草躯壳。一头如上等流银锻造而成的及踝长发在山风中如银河倾泻般肆意飞舞,深邃瑰丽的纯血真祖重瞳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沉静摄人的深红微光。她那一米五出头的娇小身躯裹在一袭剪裁华美繁复的暗金星轨深红哥特长裙之中,一双柔嫩可爱的白生生小脚丫踩在温暖的防滑木地板上,显得精致优雅而又带着几分吸血鬼特有的慵懒。
而在她身侧,布莉莎同样彻底舒展了原初生命之神的绝代神姿。如纯金熔铸的流光长发束成高马尾在脑后轻扬,一对精致纤长、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精灵尖耳在金发间微微颤动,耳廓边缘泛着生命本源的淡淡翠绿荧光。她身着一袭绣有世界树暗纹的浅碧色云丝轻甲长裙,修长笔直的玉腿若隐若现,翡翠般通透的神晶眼眸俯瞰着苍茫云海,满是怜爱与温柔。
“哇啊……好壮观的气象!”
伴随着一声略显慵懒的清啸,第三席巨龙之神琉娜伸展着双臂大步走了出来。一头橙红色的长发如烈火般在风中翻卷,头顶两根温润灼热的赤金珊瑚龙角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泽。在她身后,那一对宽大遒劲、覆盖着致密黑金龙鳞的龙翼半展半收,长达一米五的粗壮龙尾在露台木地板上惬意地卷动游移,金色竖瞳中倒映着天地万象。
“这处望星崖,几千年前我还是头幼龙的时候飞上来打过盹。”琉娜倚在水晶栏杆边,单手托着香腮,粗壮的金色龙尾轻轻搭在希茉拉身侧的椅背上,金色眼眸中流淌着怀念之色,“那时候整座大山全是一望无际的原始蛮荒,没有道路,没有村寨,只有呼啸的风和偶尔掠过云层的古老飞禽。没想到时隔万年,我们几个老家伙竟然是开着凡人的钢铁轮子重新爬了上来。”
陆知遥端着一只厚重的纯银托盘从升降舱内走出,将几杯腾腾冒着热气的高山红茶、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马蹄糕以及刚切好的雪梨片轻放在露台中央的矮桌上。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此时换上了一件暖和的抓绒战术风衣,深黑短发在风中微扬,神色沉静而温和:“十万大山的特勤巡逻路线从未涉足过这片绝壁,在这里,我们可以放心地看尽整片西南的黄昏。”
白泽洋也夹着战术绘图板走上露台,在折叠椅上坐下,指着屏幕上的三维地貌全息图汇报:“根据雷达测绘与卫星云图反馈,翻过望星崖后,我们将正式告别西南喀斯特山区,经由川西高原边缘切入西北黄土塬,随后一路向正北推进。从这里的温润山林到北方的荒漠戈壁,沿途地貌与温差将产生剧烈变化。幸好咱们的要塞已经完成了极地重铸,无论遇到冻土还是狂沙,战车都能维持二十三度恒温。”
“辛苦你了,白工。”陆知遥递过去一杯热茶,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脉,“这一路上,多亏了你和琉娜对战车的改造,否则我们根本无法从容应对接下来的北上征程。”
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色龙尾轻轻甩动着,目光穿过苍茫的云层遥遥投向正北方:“提起北方……诺克丝那只小白龙,现在肯定正把自己缩在冰山深处发呆呢。那丫头性子最冷,以前在诸神议会神殿里,除了我和希茉拉,谁跟她打招呼她都冷着一张脸。可每次我从南方给她带回去高山雪莲蜜,她嘴上说着‘毫无意义的凡俗甜腻之物’,背地里却能一个人悄悄把一整坛蜜舔得干干净净。万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被深渊力场封锁在永冻冰川里受了多少苦……”
提到第四席极冰之龙,露台上的气氛微微凝重了几分。希茉拉与布莉莎相视一眼,神色间俱是一片沉凝与坚定。
就在此刻,西侧浩瀚无垠的天幕深处,天象骤变。
八月末的落日如同一枚炽热融化的赤金巨丸,缓缓沉向视线尽头重峦叠嶂的云海边缘。
刹那间,万道璀璨夺目的赤红、金黄与瑰丽紫霞自天际裂隙中轰然倾泻而出!翻滚涌动的千里云海在一瞬间被点燃,整片苍穹宛如被天神打翻了五彩斑斓的琉璃火炉,厚重的云层自下而上蒸腾起惊心动魄的壮阔火海——八月绝巅的火烧云,在天地交界处肆意铺展成一片焚尽八荒的浩瀚红莲!
金红色的残阳晚照穿过水晶栏杆,将观景露台上的每一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神秘的辉光。
希茉拉静静伫立在栏杆边缘,如瓷般精致白皙的侧脸在漫天火霞的映照下宛若透明。深红的血色重瞳倒映着那片壮丽无匹的漫天焚云,眼波流转间,带着看尽纪元兴衰的悠远与沉静。
“怎么了,希茉拉?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身后传来极度温柔亲昵的嗓音。布莉莎不知何时已迈步来到了她的身后,修长柔软的双臂极其自然地自身后穿过银发少女的腋下,将她那娇小纤弱的身躯轻柔地环抱在怀里。
精灵至高神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轻轻贴上希茉拉冰凉细腻的侧颈,那一双半透明的精灵尖耳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敏锐地捕捉着银发真祖体内平缓而有力的脉搏。
“在看这片大山。”希茉拉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偏过头,将后脑勺舒适地靠在布莉莎柔软丰满的胸脯上,嗓音轻软得如同在山风里低语,“两个月前,我们刚从江海市逃亡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特勤的装甲追兵,前路一片迷茫混沌。那时候这具凡人躯壳里的神格残破不堪,每天连维持基本的清醒都需要消耗心力。”
“是啊……那时候你这个笨蛋傲娇鬼,明明虚弱得连葡萄汁瓶盖都拧不开,还非要摆出一副毁灭万维断界的真祖架子。”布莉莎低低轻笑出声,将下巴轻轻搭在希茉拉小巧毛茸茸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纯白的额前碎发,“要不是我天天用原初生命神力替你温养神格灵脉,某位血族主宰怕是早就化作小蝙蝠昏睡过去了。”
“放肆……吾那是为了保留以太反冲的力量!”希茉拉嘴硬地轻啐了一声,耳根却在金发精灵温热的怀抱中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她将小手轻轻覆在布莉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上,指尖摩挲着精灵细腻温润的肌肤,“但是……在这里的两个月,我过得很踏实。”
银发少女微微扬起小脸,血瞳凝视着身侧布莉莎通透的翡翠绿眸:“从枫溪古镇的破旧客栈,到深谷天坑的巨龙神殿,再到小暑夜市的火把长街、大暑溪谷里的西瓜戏水……布莉莎,我曾以为神明的生命漫长到只剩下冰冷的神座与虚无的守望。可在这辆凡人的房车里,在每天与你们争吵、做饭、并肩作战的烟火人间里,我才第一次觉得……时间流逝原来可以如此温暖。”
听到这番极少从傲娇小真祖口中吐露的深情心声,布莉莎心头一颤,那一双翡翠般的眼眸中泛起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眷恋。
“笨蛋……”布莉莎收紧了双臂,将希茉拉整个人更紧密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神明的冠冕本来就是枷锁。万年前的神战我们失去了太多,但只要能与你相伴走过这人间四季,神明也好,凡人也罢,对我而言都毫无区别。”
山风呼啸,八月绝巅的火烧云翻卷出最炽烈瑰丽的紫金流光。
布莉莎缓缓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极尽怜惜地抚上希茉拉冰凉柔嫩的面颊,指尖轻轻挑起少女一缕泛着微光的银发,顺着她小巧的下颌线缓缓摩挲。
希茉拉感受着精灵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心跳骤然加速。她微微侧过头,抬起纤细娇小的小手,带着几分试探与极度的温柔,轻轻捏住了布莉莎那只敏感而泛红的薄长精灵尖耳。
“唔……”
敏感至极的耳廓被小真祖冰凉的指腹轻轻揉捏,布莉莎禁不住发出一声娇软诱人的轻吟,半透明的精灵尖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滚烫诱人的绯红。金发精灵眼眸微湿,翡翠绿眸中满溢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与宠溺。
“希茉拉……看着我。”
希茉拉睫毛轻颤,仰头迎上那双满溢着柔情的碧绿眼眸。
在天际漫天焚烧的赤金晚霞与苍茫云海的见证下,金发精灵缓缓低头,温柔而坚定地覆上了银发真祖娇嫩微凉的唇瓣。
那是一个倾注了万年岁月、跨越生死与纪元轮回的誓约之吻。
没有凡人伪装时的戏谑与退缩,亦没有外界喧嚣的顾忌。在十万大山最高峰的苍穹极巅,两具神圣而纯净的灵魂在火烧云下彻底交融纠缠。
希茉拉闭上眼眸,两只白皙柔嫩的手臂环上布莉莎纤细优美的脖颈,主动仰起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间,属于原初生命神力的清凉甘泉与时空真祖古老神秘的幽兰冷香深深缠绕在了一起。漫天晚风吹拂起她们一金一银两缕漫长绝美的发丝,在金红色的夕阳残照中紧紧纠缠、难舍难分。
一缕晶莹璀璨的光晕在两人的唇齿微光间悄然弥漫,引动天地间的地脉灵韵都为之轻微共鸣震颤。两人唇瓣贴合辗转,**着彼此灵魂最深处的甘美与体温,久久不愿分离。
水晶栏杆旁,琉娜斜倚着龙尾,金色的龙瞳注视着在火烧云下深情相拥的一白一金两道娇小身影,嘴角扬起一抹豁达而温暖的笑意。她端起身侧的茶杯遥遥敬向苍穹,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愉悦的龙吟。而在车舱门前,陆知遥与不知何时走上露台的白泽洋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守望挚友的坚定与释然。
良久,当西方的残阳终于沉入浩瀚地平线,天幕被深邃神秘的藏青色与点点微茫星辰所替代,布莉莎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了半寸。
希茉拉微微喘息着,白皙的胸口微幅起伏,绝美娇嫩的唇瓣在晚风中泛着饱满诱人的水润光泽,两颊红晕比刚才的火烧云还要艳丽几分。
布莉莎轻柔地替她将唇边一缕沾湿的银发别至耳后,轻声耳语:“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告别这片大山,一路向北了。北方有极地风雪,有被冰封的第四席妹妹,还有蠢蠢欲动的深渊暗潮……怕不怕?”
希茉拉抬起那双血色重瞳,眼神中所有的羞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时空真祖亘古不灭的傲然与无畏。她握紧了布莉莎柔软温热的掌心,唇角扬起一抹明媚而傲娇的浅笑:
“只要你在吾身侧,纵是漫天神佛挡路,吾亦一剑斩碎万维。我们……出发。”
星河横亘,夜风浩荡。
全地形破冰战车的灯光在望星崖顶悄然亮起,如同一柄划破长夜的利剑,直指正北方向那片更加广袤、更为凶险的浩瀚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