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悬崖峭壁如同一柄柄自地幔深处拔地而起的巨型石戟,直插铅灰色的苍穹天顶。
当战车驶过苍澜大峡谷的激流,沿着蜿蜒曲折的西境极地战略干线不断攀升时,周围的植被在极短的几十公里内,由郁郁葱葱的阔叶林急剧退化为斑驳稀疏的高山灌木与裸露风化的冷杉黑岩。空气中的含氧量随着海拔的急剧爬升而直线跌落,刺骨的凛冽高空寒风呼啸着掠过刀削斧劈般的峡谷绝壁,将细碎的冰晶与沙砾狠狠摔打在坚硬的岩石表面,发出宛若子弹撞击般的清脆噼啪声。
这里是素有“西境第一险关”之称的千折岭天堑,海拔由起点的千余米,在不足三十公里的险峻盘山路上近乎垂直般硬拔至四千三百米之巨!
前方狭窄潮湿的双向两车道沥青路面上,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重型柴油半挂大卡车早已挂上了沉重的防滑铁链。由于高原低气压导致的发动机严重缺氧,那些平日里咆哮如雷的钢铁货车此刻全都趴了窝,排气管喷吐着滚滚浓黑的焦灼浓烟,在陡峭险峻的“之”字形回头弯前如同笨拙的甲虫般以每小时不足二十公里的龟速艰难喘息爬行。路边不时能看到水箱开锅、白雾蒸腾的抛锚货车,刺鼻的防冻液焦糊味在冰冷的山风中久久不散。
然而,在这片让凡俗机械与司机闻风丧胆的高原鬼门关前,一道庞大沉稳的纯黑魅影,却正以一种近乎蔑视重力与物理法则的恐怖姿态狂飙突进!
三十吨重的六驱全地形装甲要塞根本没有加装任何笨重的物理防滑链。
八只宽达半米的定制深花纹越野防爆钉胎,在接触到湿滑冰冷玄武岩地面的瞬间,胎面深处的微型引力斥力磁流体线圈便无声轰鸣!强大的微观下压力将整座庞大车身如壁虎般死死吸附在倾角超过三十度的盘山悬崖边缘,每一次精准的切弯与转向,都在地面上碾压出沉稳坚实的抓地轨迹。
“各增压气道以太充填率百分之一百二!底盘温控回路两千四百度恒温,无任何积碳与高反滞燃反应!”
驾驶舱副座上,白泽洋一边飞速敲击着机械键盘,一边兴奋得满脸通红,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大喊:“这才是重工业与原初神力的终极结晶!凡人的柴油机在高海拔由于含氧量不足导致燃烧效率暴跌百分之四十,但咱们这台要塞的‘龙之呼吸’主涡轮直接将游离以太电离为超纯氧介质!越往高处开,高空的游离宇宙射线与以太密度反而越高,底盘马力甚至比在平原上还要凭空暴涨两千匹!!”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套回路是谁用纯阳真火亲手打造的!”
主驾驶座上方的车顶前部采光逃生天窗轰然向后滑开!
迎着悬崖上呼啸狂暴的零下十度极寒大风,一道矫健野性的小麦色身影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出,直接稳稳伫立在了战车前部的装甲顶盖之上!
恢复了部分神姿的琉娜迎风傲立,一头蓬松利落的短发在烈烈罡风中瞬间化为了炽烈耀眼的橙红色,宛若一团在极寒冰峰上熊熊燃烧的地幔烈焰!额前那一对温润璀璨的暗红珊瑚龙角在稀薄的高原空气中流光溢彩,将扑面而来的刺骨冻雨与冰屑在半米开外便尽数蒸发为袅袅白气。
更令人惊心动魄的是,在少女身后,那条长达一米五、覆盖着致密暗金与黑曜龙鳞的粗壮大龙尾巴,此刻正如一根笔直如枪、威风凛凛的金属战旗般迎风高高扬起!
“呼————!!”
千折岭口恐怖的绝壁侧向剪切风狂暴如刀,换作普通货车早已被这股横风吹得车体倾斜摇晃。然而立在车顶的琉娜只是嘴角扬起一抹狂傲不羁的野性冷笑,身后那条粗壮有力的大龙尾巴在半空中宛若游龙般灵动自如地左右摆动,尾尖那蓬蓬松致密的暗红长绒毛在极速摆动间摩擦出大片耀眼的橙色火星!
大龙尾巴随着高空气流的微观扰动极其精准地调整着迎风阻尼角,尾部神经感知到的风速与动压数据,被少女实时转化为纯阳以太脉冲,顺着脚下的合金装甲板源源不断灌入战车底盘的主控稳定芯片中。
“白工!左侧峡谷来风七级半,伴有下沉风切变!把左悬挂硬度调高两个标号,给老娘踩死油门超过去!!”
琉娜站在狂风呼啸的三十吨战车之巅,单手叉腰,橙红短发飞扬,尾巴像个强力风向标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发出兴奋肆意的长啸!
“得嘞!超车走起!!”
白泽洋狠狠一推中控台上的液压电门杆!
轰隆————!!
战车车尾八具由原初神火熔铸的粗壮排气管骤然喷吐出八道刺目的蓝白色超导以太尾焰!整座庞大的黑色装甲猛犸如同一枚贴地飞行的重型巡航导弹,在连续三个急剧扭曲的近九十度悬崖盲弯前根本不踩刹车,车头加装的钛合金破冰撞角撕裂空气,带着浑厚狂暴的龙吟气浪,在悬崖内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贴地飞行姿态,风驰电掣般一口气连超了七辆龟速爬坡的重型半挂货车!
那几辆正拼命轰油门、水箱热气直冒的大货车司机们,只觉得眼前一道黑金色的狂暴闪电呼啸而过,狂风卷着热浪拍打在卡车挡风玻璃上,震得整台几米高的重卡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几名老司机揉了揉被风雪吹花的眼睛,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当场惊得下巴砸在了方向盘上——只见在那台漆黑霸道、外形粗犷得宛如陆地战列舰般的神秘房车顶上,赫然站着一个顶着璀璨红角、身后甩着一条足有一人多长金色大尾巴的橙发少女!
“卧……卧槽?!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神仙痛车超跑?!不对啊!那姑娘屁股后头的金色尾巴怎么还会喷火星子呢?!”
“那是真尾巴还是道具啊?!这车速少说有一百二吧?!在千折岭悬崖上开一百二不减速?!见鬼了!!”
老司机们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在剧烈哆嗦,而那台漆黑的移动要塞早已化作一道狂飙的黑色残影,在绝壁弯道上留下一串刺耳的尾音,转瞬便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与云雾缭绕的高山之巅。
下午五点四十分,战车终于伴随着一声浑厚沉稳的低鸣,稳稳冲上了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的千折岭绝顶垭口。
穿过终年不化的积雪冻土区,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原本阴沉厚重的铅灰色云海在这一瞬间被绝云天脉的狂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天幕裂缝,八百里西境古高原的壮丽群峰在脚下如同咆哮的金色波涛般奔涌起伏。
而在极目远眺的正西方地平线上,被誉为“西陆神山之王”的苍极雪山主峰巍然耸立在万道霞光之中。夕阳将漫天翻滚的晚霞泼洒成无边无际的赤金与瑰丽紫红,整座巍峨高洁的万丈雪峰在这一刹那被彻底点燃,化作了一座在天地尽头熊熊燃烧的圣洁黄金神山——
日照金山!
那是大自然在群山之巅谱写出的最震撼人心的瑰丽奇迹。
战车在垭口开阔的碎石观景台边平稳停靠,为了在观景平台上的零星游客与平民面前不引人注目,车厢内的全员在开门前早已默契地做好了伪装。
车顶上的琉娜一缩脖子翻回车内,橙红长发自如收敛为利落微卷的乌黑短发,暗红龙角、宽大龙翼与粗壮的金色龙尾瞬间隐没入肉身深处,重新套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无袖牛仔工装裤,变回了那个青春野性的十七岁机修少女龙绯。
车侧滑门悄然推开,换上了一身浅藏青色极地加厚防风冲锋衣的沈宁煜率先迈步踏上了冰冷坚硬的碎石冻土。
高挑修长的身躯在凛冽的山风中挺拔如松,黑发被狂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了细黑框眼镜下那双清冷深邃的双眸。少年长长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清冷空气,目光震撼地凝视着远方那座在金色晚霞中巍峨矗立的苍极神山。
“好美啊……沈大校草,你在发什么呆呢?”
伴随着一阵轻灵如银铃般的娇笑,乔潇筱轻盈地从车门上跳了下来。
少女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与沈宁煜同款、剪裁修身的浅天蓝极地防风冲锋衣,下身是深黑色的保暖防风长裤与一双灵巧的登山短靴。乌黑亮丽的如瀑长发扎成高挑灵动的单马尾,在刺骨寒风中肆意飞扬,那张不施粉黛的明媚俏脸被冻得泛起两抹极淡诱人的健康粉红。
少女像只轻快的小鹿般几步小跑到沈宁煜身侧,自然地与他并肩伫立在垭口绝壁边缘。
“苍极主峰……以前只在地理图册上见过。”沈宁煜扶了扶被山风吹得微晃的镜框,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情与隐忍,“没想到亲眼看见日照金山……会这么壮观。”
“哼哼,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陪你一起来看的。”
乔潇筱狡黠地眨了眨眼眸,忽然把两只冻得微微发红、柔嫩无骨的小手从袖口里伸了出来,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随即满脸可怜兮兮地仰起明艳的小脸:“哎呀……沈大校草,山顶的风好大好冷啊,我的手都要冻成两根冰棍了呢。”
沈宁煜微微一愣,低头看着少女那双在寒风中微微蜷缩的纤细双手,清俊的脸颊下意识地掠过一丝局促:“车……车里有发热暖手宝,我回去给你拿……”
“不要暖手宝,那个冷冰冰的哪有人肉体温舒服呀?”
乔潇筱眼底闪烁着得逞的恶劣笑意,根本不给这位纯情校草后退逃跑的机会!
只见少女一个灵巧的欺身侧步,温热柔软的娇躯毫无征兆地紧紧贴在了沈宁煜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两只冰凉柔嫩的小手更是顺理成章、极其刁钻地直接顺着沈宁煜冲锋衣那宽大的领口,一路滑进了少年温暖发烫的后颈深处!
“嘶……!乔……乔潇筱!”
一股冰凉与细腻并存的强烈触感自后颈神经如过电般轰然炸开!
沈宁煜整个人瞬间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修长的身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少年白皙俊秀的脸庞从脖颈一路红到了晶莹剔透的耳根底,细黑框眼镜下的眼眸慌乱游移,连呼吸都变得凌乱急促:“你……你幼不幼稚!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拿出来!”
“我不拿~谁让你脖子里这么暖和的。”
乔潇筱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把冰凉的小脸更深地埋在沈宁煜胸前的衣襟前,感受着少年胸膛深处那因极度羞耻与悸动而近乎狂乱的心跳律动。少女唇角扬起一抹得逞而极度甜蜜的浅笑,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娇憨:“跳得这么快,沈大校草,你该不会是高原反应了吧?”
沈宁煜呼吸一滞,看着怀里少女那双倒映着万丈金山、清澈深情宛若星辰般的明眸,心头那股被冰封的孤寂与清冷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融化。
少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眼底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宠溺与温柔。
沈宁煜没有抽身退开,而是缓缓伸出修长温热的双手,将乔潇筱那两只不安分、在他后颈乱动的小手轻轻包裹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里,随后反客为主地拉了出来,牢牢揣进了自己冲锋衣那厚实深邃的保暖大口袋深处,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老实点,别乱动了。”少年偏过头去,假装严肃地凝视着远方的雪山,通红的耳根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可爱,“口袋里暖和,抓紧了。”
乔潇筱微微一怔,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如同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甜透了整颗心房。少女嘴角泛起明媚绚烂的笑靥,不再出言捉弄,只是极其顺从地侧过身子,将整个小脑袋轻轻靠在少年的肩膀上。
落日熔金,暮色苍茫。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千折岭绝巅之上,凛冽的山风吹不散两颗紧紧相贴的滚烫心跳。
而在不远处的车门边,陆知遥捧着两杯刚煮好的热奶茶,看着在悬崖边依偎并肩的两个身影,清冷的凤眸中盈满了欣慰的柔光。身旁的龙绯则大大咧咧地嚼着一根朝天椒,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笑嘻嘻道:“嘿嘿,知遥,你看他们俩,像不像两只在雪地里互相给对方暖爪子的小野猫?”
“噗嗤……比小野猫还要黏人。”陆知遥浅浅一笑,递过奶茶,夕阳将整座要塞与同伴们的剪影拉得很长很长。
高原第一关已然踏破,前方的金色草原与浩瀚大漠,正在晚霞的尽头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