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干冽的高空秋风吹散了雅丹迷宫上空的最后一抹夜雾,苍茫辽阔的瀚海盆地在破晓晨光中铺展而开。
三十吨重的黑色装甲移动要塞驶出风蚀千柱的阴影地带时,眼前苍凉的地表逐渐由金黄起伏的沙海,过渡为一片白茫茫、泛着冷冽光芒的干涸古盐湖盆地。坚硬的厚重盐结晶壳在秋阳下折射出雪白碎芒,而在盆地中央避风的平坦洼地内,错落驻扎着数百座由重型挂车车厢、集装箱与废旧装甲铁板焊结而成的粗犷营帐。
这片广袤死寂的古老盐洼宛若大地干涸剥落的森森白骨。厚达数尺的白色盐盖在漫长岁月的风蚀下龟裂出纵横交错的嶙峋沟壑,车轮碾压而过时发出清脆沉闷的碎裂喀嚓声。四周锈迹斑斑的巨大采矿机械骨架斜斜插入盐土之中,犹如史前巨兽残损的巨爪,无声诉说着昔日工业盛景在浩劫中的落幕与沧桑。
这里,便是方圆数百里大漠戈壁中最负盛名的中立补给集市——“沙狐”流浪机修部落。
作为穿梭在极西荒原与西北边陲之间的荒原浪人聚落,这里汇聚了大漠中最凶悍的重卡车队、矿区淘金者与黑市机修匠。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高标号柴油尾气、机油冷却时的焦糊味与烈性烧刀子酒的气息,回荡着气动扳手的尖啸声与重锤锻打废铁的轰鸣,充满狂野纯粹的废土工业生机。
战车在部落外围平整的盐碱空地上缓缓减速滑行,底盘气动悬挂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泄压长鸣。
为了不引来荒原上不必要的骚动与神权膜拜,步入集市前,全员早已换上最为低调的凡人市井行头。
走在最前方的龙绯反戴着一顶磨损起毛的黑色旧鸭舌帽,一头利落微卷的纯黑短发在帽檐下翘起。额前的暗红珊瑚龙角与身后粗壮的一米五大龙尾早已完全收敛入体内,蜜糖色的小麦色健康肌肤泛着微醺光泽。少女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无袖牛仔工装连体裤,腰间斜挂着真皮工具袋,嘴里叼着干稻草,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大摇大摆迈步,活脱脱一个野性十足的机修学徒。
而在她身后,沈宁煜换上了一身宽松低调的深藏青色防风工装夹克与长裤,架着细圆黑框眼镜。挺拔的一米八五身姿将少年衬托得格外清冷挺拔,宛若随车采风的文弱大学生,白皙无瑕的清俊容颜散发着令人侧目的禁欲贵气。
乔潇筱紧依在沈宁煜身侧。元气少女扎着高挑马尾辫,身穿米白色大号连帽运动卫衣与深蓝牛仔短裙,修长双腿踩着轻便帆布鞋,纤细右手极其自然揣进沈宁煜宽大的夹克口袋里十指紧扣,宛若一对在大漠自驾游的亲密小情侣。
白泽洋挂着双层工业降噪耳机,紧抱装有波谱仪的手提箱;陆知遥一身干练沙色冲锋衣漫步在侧翼,修长警惕的指尖悬垂在快拔卡扣旁,清冷目光扫视四周暗哨。
“各位领导,沙狐部落是进入极北雪原前最后的重工补给点。”白泽洋推了推黑框眼镜低语:“战车底盘主转向桥轴承与双涡轮转子,必须浸泡在冰点低于零下七十度的极地合成冷媒与以太润滑油里,否则一旦进入极北九万仞冻土层,凡俗润滑油分分钟冻成脆玻璃!”
“放心,只要有老娘在,就没奸商敢在机油品质上缺斤少两!”龙绯豪迈吐掉干草,用拳头砸了砸结实胸脯,神气活现。
然而穿过中央机械交易区时,前方一座数千平米的重型维修铁皮棚外,猛然爆发出一阵刺耳叫骂与混乱骚动!
“起吊机钢丝绳断了!快闪开!!”
“轰隆——!!”
金属断裂尖啸与重物坠地巨响让坚硬的盐碱地面剧烈震颤!工棚中央的重型龙门吊架下,一辆通体漆黑、轮胎足有两米多高的五十吨特种矿运车歪斜趴在地上。车前方那台小巴车般庞大、重达两吨半的高压增压柴油机组,砸在滑轨边缘,当场将半米厚的铸铁滑轨砸成扭曲麻花!
数十名光着膀子、满身机油汗臭的壮硕机修工惊魂未定地跌坐在油污沙地上喘粗气。
破损的柴油机旁,留着络腮大胡子、瞎了左眼、右臂安装简易气动假肢的老机修头子,气急败坏地将管钳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一帮没用的废物点心!这台八缸双涡轮增压机组的曲轴轴承已经死死卡死在底壳偏心槽里!高压共轨喷油泵阀芯也摔歪了三毫米!没有重型龙门吊把机头彻底吊起,谁能钻到底壳下面把变形的八号连杆拆下来?!”
老头急得满头大汗直跺脚:“老周的车队明天清晨就得顶着寒潮往北边要塞送矿!要是修不好,咱们沙狐营地的信誉全砸在老子手里!”
那位站在一旁焦头烂额的重卡车队队长急得满脸通红,嘴唇上干裂起皮,双手无助地揪着自己杂乱的头发:“老陈师傅!这批高阶以太原矿是北方边防要塞指名要的军需特供物资啊!要是延误了交货期,不仅我这整个车队的饭碗要被砸得稀烂,甚至连咱们大漠上的通行牌照都得被官方全部吊销扣押!”
周围几十个老油条机修工面面相觑缩着脖子,谁也不敢上前。两吨半的铸铁巨兽,在没有吊装设备的情况下,哪怕十几个壮汉用撬棍硬别也休想移动分毫;内部满是精密油路,稍有蛮力颠簸,整台绝版矿山发动机彻底报废!
整片广场陷入死寂之际,一阵轻快的马丁靴踏步声突兀响起。
“啧啧啧,就这么个连气门正时都没调明白的傻大黑粗柴油铁疙瘩,也值得你们一帮大老爷们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跳脚?”充满不屑与调侃的清脆少女嗓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全场几十双布满血丝的凶悍眼眸齐刷刷转头!只见人群分开的通道上,反戴鸭舌帽的黑发娇小少女晃悠悠走来,身后跟着贵气清俊的沈宁煜与乔潇筱。
老机修头子独眼里闪过极度鄙夷的冷笑,挥舞油污抹布没好气轰赶:“哪来的温室小雏鸟?毛都没长齐敢跑来老子工棚指手画脚!回去开你们擦得锃光发亮的小房车去吧,大漠的机油又脏又烫,别溅在衣服上哭鼻子!”
周围壮汉也跟着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小姑娘,你拿得动三十六号套筒扳手吗?”“城里娇小姐懂什么是机械?发动机一颗活塞连杆都比你整个人重!”
后方的沈宁煜与乔潇筱相视一笑,乔潇筱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准备看好戏。龙绯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危险的兴奋弧度:“老头,说话别太狂,舌头容易闪着。”
话音未落,少女大步穿过泥泞地面,径直走到横卧在扭曲铁轨上的两吨半铸铁巨兽身前!在全场看疯子般的惊恐注视下,龙绯连手套都没戴,极其随意地弯下纤细腰肢,将看似白皙柔弱的右臂,从发动机底壳巴掌大的缝隙中轻描淡写插了进去!
“喂!小丫头找死啊!小心压碎手骨……”老头脸色剧变刚要大喊。
然而下一秒,让全场三观粉碎的神迹轰然降临!
龙绯娇俏小脸连半点涨红都未曾浮现,甚至眼皮都没眨,只是右臂指掌微扣,看似轻描淡写地微微向上一提——
“轰隆——!!”
沉闷如地脉震颤般的巨响炸开!那台重达两吨半、需八条高强钢缆才能起吊的钢铁巨兽,竟然被一只白皙少女单臂,平平稳稳、纹丝不动地凌空托举离地半米之高!!
少女脚下踩着的坚硬盐碱地面甚至未曾下陷半分,唯有工装靴底与碎裂盐壳摩擦出细微的清脆声响。整整两吨半的高压铸铁机体在其柔嫩掌心之上稳若磐石,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晃动与倾斜都未曾发生!少女那看似纤细白皙的腕骨表面,隐隐流淌过一缕缕近乎透明的微观以太暗金色神芒,将地心真龙足以背负万仞神山的原初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陷入绝对静止。
全场几十名彪悍老司机与机修工整齐划一僵硬在原地。有人嘴里卷烟滑落烫穿裤脚浑然不觉,有人沉重管钳当啷砸在脚背毫无知觉;眼珠子瞪得几乎爆裂,下巴脱臼般狠狠砸向地面,大张的嘴巴能塞进整颗鹅蛋!
“老天爷啊……单……单手?!”老机修头子独眼充血布满血丝,双腿筛糠般剧烈颤抖。老人在大漠修车四十年,何曾见过一个不到百斤的年轻姑娘,单凭肉身单臂把两吨半发动机像玩具皮球般举在半空?!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震撼中缓过神,龙绯左手闪电般自腰间抽出了纯钛合金重型加长扳手,手腕翻飞宛若灵巧跳跃的银蝶!
“咔哒!咔哒!滋——!”
少女连看都没看复杂管路,仅凭指尖微弱共振与天生至高感知,左手在底壳盲区化作道道残影!扳手在半空划出一连串耀眼火花。被卡死变形的八号连杆在电光石火间被精准挑出;摔歪的高压喷油泵阀芯被食指轻轻一弹,伴随清脆微响分毫不差归位!下一刹那,龙绯指尖悄然逸散出一缕极淡的纯阳火星,顺着高压共轨瞬间渡入气缸!
“好了,把你的烂启动器推上去!”龙绯单臂下落,两吨半发动机重重砸回重新校正的滑轨,毫厘不差!
老头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扑到副驾启动电门旁按下开关!
“轰——————吼!!!!”
平地惊雷般的狂暴咆哮自排气歧管中轰然炸响!报废的双涡轮增压器瞬间爆发出两万转尖啸,八个气缸在纯阳以太催化下极致燃烧,两道炽烈纯蓝尾焰自车顶喷射而出,整间铁皮工棚在恐怖声浪冲击中嗡嗡震颤!
短短三分钟,一台报废动力总成满血复活!
“扑通!!”工棚内凶悍粗鲁的数十名机修工与硬汉齐刷刷双膝一软,面色煞白、满眼狂热崇敬地当场跪倒一大片!
“机……机修真神!真正的机械真神显灵啊!!”老头老泪纵横,浑身颤抖跪在龙绯靴前半尺处,双手颤颤巍巍捧着保险箱钥匙哭喊:“神女大人!方才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收小老儿当学徒吧!后库有西北极地科考基地留下的绝版极寒合成冷媒与以太航空机油,分文不取全给您搬上车!!”
“切,谁要收你这么老邦菜当徒弟。”龙绯嫌弃撇嘴,钛合金扳手在指尖潇洒转圈插回腰间,拍了拍老头肩膀神气仰头:“那两桶机油老娘要了!白工,带他们去搬车!”
“得嘞大姐头!”白泽洋满面红光,昂首挺胸指挥壮汉搬货。
而在嘈杂狂热的人群最外围阴凉角落里。沈宁煜微笑着注视众星捧月般神气飘飘的龙绯,唇角泛着温和笑意。
忽然,身侧乔潇筱轻轻拽了拽他袖口。少年回过头,只见乔潇筱明媚小脸已凑到眼前,灵动杏眸波光流转。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中央吸引,乔潇筱的小手在沈宁煜夹克口袋里调皮挠了挠掌心。
一颗泛着幽蓝冰晶光芒的薄荷硬糖,被少女指尖轻柔送到沈宁煜薄唇边。沈宁煜微怔,下意识含住沁凉清甜的薄荷糖。
然而薄荷冰凉尚未化开,乔潇筱眼底掠过狡黠坏笑。少女毫无预兆踮起脚尖,柔软身躯猛然撞入少年怀抱,娇嫩唇瓣毫不讲理直接印上沈宁煜含着糖果的唇齿之间!
“唔……?!”沈宁煜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乔潇筱灵巧微凉的舌尖如狡猾游鱼,强势霸道撬开少年贝齿,卷走半颗薄荷糖甜意,将世界树无尽生机与茉莉甜香的温热吐息倾注进少年喉中!清凉薄荷寒意与唇舌间滚烫温度在口腔内疯狂交融激荡。
沈宁煜大脑一片轰鸣,挺拔身躯剧烈紧绷战栗。修长指节紧扣乔潇筱纤细腰肢,非但未推开,反而收紧手臂借风衣遮掩将青梅更深按入怀中,主动探出舌尖纠缠迎合充满占有欲的掠夺。
少女柔软微凉的指尖穿插进少年耳后细碎的黑发之间,温热的掌心紧紧贴覆着少年泛红滚烫的侧颈与喉结,指腹每一次轻微的抚弄,都会引来沈宁煜胸膛深处一阵难以自持的轻颤。两道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在阴暗隐秘的货运集装箱阴影下交错纠缠,少年眼眸深处原本的清冷与禁欲,在这一刻尽数被浓郁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所取代。
冰凉与滚烫交织的长吻肆意蔓延,直到薄荷糖化作甘甜汁水,乔潇筱才微喘松开唇瓣,额头抵在沈宁煜发烫的下巴上。“好吃吗,沈大校草?”少女唇边噙着绯红坏笑,眼底尽是深情迷恋。
沈宁煜耳根熟透如滴血樱桃,侧过头有些狼狈地抬手擦去少女唇角晶莹,声音沙哑:“……恶劣的女人。”
日光高悬,装满极品防冻冷媒的战车再度鸣响长鸣。三十吨装甲要塞告别满地跪拜膜拜的流浪部落,带着满载物资与炽热羁绊,在盐碱大地上风驰电掣,驶向大漠深处的巍峨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