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送爽,秋水长天,秋分节气在漫天流淌的金光中如期而至。
阴阳相半,昼夜均分。大漠深秋清晨的干冽寒意随着一轮赤金旭日的缓缓升起而被温柔驱散。当三十吨重的黑色装甲移动要塞驶出古河道交错起伏的碎石滩涂,眼前平直延伸的黑色沥青公路上,骤然展开了一片宛若造化奇迹般的浩瀚金色海洋。
这里是大漠与祁连雪山北麓交汇处最负盛名的自然奇观——千年金色胡杨林生态廊道。
“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数以万计苍劲挺拔的古老胡杨树矗立在瀚海黄沙与蜿蜒绿洲交错的古盐碱地上。历经深秋寒霜的一夜催生,漫山遍野如重重金焰般炽烈燃烧的胡杨树叶在晨风中飒飒作响。干燥温煦的金黄色落叶随风漫天飘零飞舞,如同金箔般铺满了平整的公路路面,将这条通往西北要塞的要道装点成一条光彩夺目的黄金大道。
晨光穿透繁茂的金色冠冕,在粗粝的沥青路面上筛落下一地斑驳晃动的金色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胡杨木特有的干燥清香与泥土芬芳,澄澈明亮,沁人心脾。
车载收音机里正缓缓流淌着西北边疆广播台播放的古老花儿民谣。悠扬深沉的冬不拉琴音伴着清脆悦耳的骆驼铃声在驾驶舱内回荡,与以太引擎低沉有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古道诗意的公路画卷。战车六对高强度自适应越野负重轮在厚厚的落叶层上碾压而过,带起漫天如碎金般的碎叶狂舞,仿佛整座钢铁要塞正穿行在一场盛大浪漫的金色花雨之中。
“哧——”
伴随着轻微有力的气动刹车排气声,三十吨重的黑色战车在胡杨林边开阔平坦的休息观景台旁缓缓平稳停驻。
连续数日在大漠沙暴与地下暗洞中的高烈度奔袭与特勤作战,让全员的身心都浸润着风尘。而眼前这片在秋阳下金光万丈、宁静安详的壮丽秋景,如同一壶清醇的高山老酒,瞬间涤荡干净了小队全员心头最后一丝疲惫。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
车门滑轨开启的瞬间,乔潇筱欢快的惊呼声率先打破了旷野的静谧。
灵动明媚的少女换上了一件暖白色的oversize加厚针织毛衣,下身搭配着一条浅驼色的羊毛百褶短裙与一双黑色及膝皮靴,利落高挑的马尾随着轻快的步子在脑后欢快跳跃。少女像只重获自由的灵巧鹿儿般一跃跳下登车梯,脚下的软底皮靴踩在铺满落叶的沙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清脆悦耳的轻响。
身后,沈宁煜迈着沉稳挺拔的长腿缓步走下车门。
少年身上穿着与少女同色系的米白色高领薄羊绒衫,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细圆黑框眼镜。高大修长的一米八五身姿在漫天金黄落叶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清俊出尘,面对迎面拂来带着干燥胡杨草木清香的秋风,少年清冷的眉眼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温润舒展的笑意。
“沈大校草,快过来帮我按着这条大围巾!”
乔潇筱回过头,冲着身后的大校草招了招手,唇角带着恶劣又甜美的坏笑。
沈宁煜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去,修长好看的手指极自然地替乔潇筱整理好被秋风吹乱的红黑格子羊绒围巾,顺手将少女被吹散在耳畔的碎发轻柔掖回耳后。乔潇筱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借着整理围巾的掩护,冰凉的小手悄悄钻进了少年温暖宽厚的大衣口袋里,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在微凉的秋风中享受着大漠金秋独有的浪漫心跳。
“喂,沈大校草,老实交代。”乔潇筱微微歪着小脑袋,仰起明媚如花的绝美面庞,晶亮狡黠的杏眸里满是戏谑的波光,“今天穿得这么帅气招摇,是不是早就料到本姑娘会拉着你下车拍照,嗯?”
沈宁煜微微一怔,清俊的脸颊在少女温热狡黠的注视下泛起一丝淡淡的绯红,有些局促地别过脸去,轻声反驳道:“胡说……这件大衣明明是你前几天在重工城硬塞进行李箱里的……”
“哼哼,那是本姑娘眼光好!”乔潇筱得意地轻哼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整个人像只黏人的树袋熊一样靠在少年挺拔的臂弯旁,脚步轻快地踢踏着路面上的落叶,“不过话说回来,沈宁煜,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压马路了?从江海三中那个闷热的五月夏天,一直走到今天九月秋分的大漠胡杨林……感觉像过了一整辈子那么长。”
沈宁煜脚步微顿,低头看着少女被秋风吹拂得微红的鼻尖与唇角,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悄然化开一片化不开的深情与温柔。少年在大衣口袋里微微用力,更深地握紧了少女温软纤细的五指,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你在,走多远都不会觉得漫长。”
乔潇筱耳根微微泛红,嗔怪地轻捶了一下少年的胸膛,嘴角扬起的甜蜜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而在车厢门口,赤龙神琉娜顶着反戴的黑色鸭舌帽,一蹦一跳地跳下车来。少女恢复了凡人黑发短工装连体裤的利落打扮,角尾完全自如收敛入体内,手里正捧着半个刚切开、热气腾腾的刚出炉戈壁核桃大烤馕,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冲着林子里那些挂满红柳大串的野炊摊位两眼放光。
然而就在全员准备在林间长椅旁支起野餐折叠桌时,乔潇筱却神秘兮兮地转身钻回了生活舱内。
“知遥姐!知遥姐你在换衣服吗?快出来呀!”
“潇筱……这真的有些太繁琐了,我平日里穿惯了特勤常服,换上这种便装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生活大厅内,陆知遥站在穿衣镜前,清冷的眼眸中透着极罕见的局促与犹豫。自十五岁以全优成绩考入特勤少年班以来,她的衣橱里除了深黑防弹衣、战术速干衬衫便是笔挺庄严的军规礼服,何曾穿过如此时尚温婉的便装?
“哎呀知遥姐,今天可是秋分节气,又是这么难得的金色大片景致,天天穿那身冷冰冰的防弹服多煞风景!听我的,快换上!”
在乔潇筱软磨硬泡与巧手整理下,那件米驼色的修身双排扣英伦长风衣终于妥帖地穿戴整齐。
当陆知遥缓步走下登车台阶的那一瞬间,整个胡杨林休息区仿佛都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屏息!
平日里那位总是身披深灰战术防弹背心、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的铁血特勤少尉不见了踪影。
此刻出现在漫天落叶之中的,是一位身姿高挑修长、宛若从顶级时尚画报中走出的绝代佳人。
风衣由高支数防水羊毛面料精工剪裁而成,挺括硬朗的肩线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陆知遥多年军旅生涯所铸就的优美挺拔体态;腰间那条同色系的皮质腰带被乔潇筱手法精巧地利落系紧,勒出纤细劲瘦却极具力量感的惊艳腰线;风衣下摆随风微微扬起,露出一双被深黑弹力修身裤包裹得笔直修长的绝美大长腿,脚踩一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深棕色马丁短靴。
更为动人的是,陆知遥平日里为了战斗而死死盘起在头盔底下的乌黑青丝,此刻被乔潇筱强行散开,如一匹柔顺微卷的黑色锦缎般在秋风中肆意披散在肩头。
清秋的高远阳光倾泻而下,穿透层层叠叠的金色胡杨叶,在女军官精致清丽的轮廓上筛落下一地斑驳明亮的碎钻光影。
“哇啊啊啊——!!知遥姐!!这也太好看、太绝美了吧!!”
琉娜嘴里的烤馕差点没掉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直接嗷呜一声扑了上去,像只欢腾的小猫咪一样死死抱住陆知遥修长的腰肢,在柔软厚实的风衣布料上疯狂蹭脸:“简直比老娘在枫溪客栈见过的所有大明星还要帅气一百倍!!”
“龙绯……快松手,衣服要被你蹭上孜然粉了……”
陆知遥被扑得身形微微一晃,清冷白皙的面庞上罕见地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有些不知所措地抬手揉了揉龙娘毛茸茸的小脑袋。
“别动!知遥姐,看向这边!”
正当陆知遥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想要抚平被秋风吹乱的额前长发时,白泽洋激动的大喊声骤然在两米外的草地上响起!
年轻女特工下意识地循声回眸。
秋风拂过,金黄色的胡杨落叶如雨般在半空中翻卷起舞。女军官站在光影交错的黄金林海边缘,修长挺拔的身姿迎着漫天飞落的金箔回首凝望。清澈透亮的秋水凤眸中,那一抹常年累月积淀的坚毅与清冷,在这一刻与身后漫山遍野的璀璨金秋完美交织,唇角下意识浮现出的那抹极浅极柔的浅淡温笑,美得动人心魄,惊艳了整片大漠的秋风!
“咔嚓————!!”
白泽洋手中的军规定制复古拍立得相机应声按下快门!
清脆的机械快门声与镁光闪烁声瞬间定格了这一刻的永恒!一张边角泛着暖黄色光晕的复古相纸缓缓自相机底部吐出。
照片上,漫天金叶如瀑,米驼色风衣的清冷女军官回眸浅笑,眉宇间尽显风骨与人间温存。
“完美!这绝对是咱们全车出征大漠以来最震撼的一张大片!”白泽洋如获至宝地挥舞着相纸,推了推黑框眼镜狂笑。
生活大厅的天窗边缘,希茉拉与布莉莎并肩坐在车顶软座上。
白发小真祖一袭暖绒兔耳卫衣,手里捧着一只温热的白瓷茶盏,深红重瞳看着下方嬉闹的同伴们,嘴角泛着一抹宁静的笑意;布莉莎将一块刚烤好的松脆黄油核桃饼干递到小萝莉唇边,微风吹拂着两人的金色与银色长发,岁月静好。
“凡人的岁月真是奇妙。”希茉拉轻轻咬下一小块香脆的核桃酥,深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翻飞的金箔与树下奔跑的龙娘,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哲思,“明明这片树林不过千万年一遇的枯荣交替,凡人的寿命更如朝露般短暂脆弱,可他们总能在这有限的季候变迁里,寻觅到这般炽烈真挚的欢喜。”
“那是因为凡人懂得珍惜每一个不可逆的‘当下’呀,我的小真祖。”
布莉莎温柔地俯下身,顺手将一条柔软轻暖的羊绒披肩轻轻裹在希茉拉娇小的肩头,顺手剥开一颗在鸣沙客栈采购的高原蜜枣送入少女唇中:“而这,也正是你我历经万载孤寂与神座冰冷之后,最贪恋人世烟火的原因,不是吗?”
希茉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浓密的雪白睫毛,将小巧下颌埋在温热的绒毯边缘,唇角溢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甜美浅笑:“……恶劣的精灵,汝倒是越来越会讨吾欢心了。”
沈宁煜将刚从车厢恒温烤箱里端出的现烤热羊肉馅烤馕、高山甜酸奶与一壶滚烫的红枣奶茶摆在折叠野餐桌上。
烤馕表皮被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撒满了颗粒饱满的黑白芝麻与细碎核桃仁,内馅包裹着调味恰到好处的碎羊腿肉与洋葱丁,甫一掰开,滚烫鲜香的肉汁便滋滋作响地顺着指缝流淌。搭配上用红砖茶与新鲜牦牛奶熬制浓稠的咸甜奶茶,以及淋满了大漠沙棘野蜂蜜的冰镇浓稠酸奶,一口下去,浓郁的奶香与炙烤肉香在舌尖彻底融化。
全员围坐在一起,大口咬下酥脆焦香的烤馕,分食浓稠酸甜的酸奶。琉娜吃得满嘴流油,甚至顾不上擦嘴,一手抓着半块烤馕,另一手已经极其贪心地盯上了保温桶里最后两串特辣烤羊排,惹得乔潇筱与陆知遥忍不住相视莞尔。欢声笑语伴随着金色胡杨落叶的沙沙声,在千里的林海之间久久回荡。
这一张回眸的大片,随后被陆知遥亲手贴在了车厢多功能生活大厅正中央那面厚重的“记忆之墙”最显眼的位置。
与江海三中的合影、枫溪客栈的炊烟、梯田星空的誓约并肩陈列在一起,见证着这个流动的神明家庭在拯救世界的漫长征途上,留下的每一处滚烫烟火。
陆知遥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相纸上定格的笑靥,心头泛起阵阵温暖。曾经那个孤身一人穿行在生死边缘的特勤军官,如今终于找到了可以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真正归宿。
午后,战车再度启动,鸣笛驶出金色林海。而在大漠地平线的尽头,巍峨耸立的华国西北第一重关【落雁关】,已然在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了狰狞森严的钢铁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