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后,整座附中校园逐渐褪去了运动会的喧嚣。
西斜的残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浓郁璀璨的金红,操场上的梧桐树拉出修长幽深的阴影。秋风渐凉,大部分住宿生早早收拾好书包冲向食堂,走廊里只剩下零落清脆的脚步声。
然而,作为本次阳光体育节的轮值班级,高二(3)班和隔壁高二(1)班各被抽调了两名学生留下来,负责清点、封存借调在操场西侧地下体育器材室里的所有运动物资。
我和顾言澈,极其倒霉地成为了这两个班的“天选倒霉蛋”。
“给,器材室的钥匙,还有借还清单。”老赵在办公室里把一大串黄铜钥匙和垫着木质写字板的表格递给我,临走前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仔细点核对,尤其是跳高垫和铝合金跨栏,别落了件。弄完了把电闸拉了再锁门。”
我硬着头皮接过写字板,揉了揉被秋季长筒袜勒得有些微酸的小腿,踩着小皮鞋穿过被晚霞铺满的塑胶操场。
体育馆背面的地下一层入口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我正核对着手里的清单,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夏希音同学!”
我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台阶上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四班班服的男生。他手里捏着一部亮着屏幕的智能手机,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闪烁,耳根子涨得通红,整个人拘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同手同脚:
“夏、夏同学……我是四班的体委,刚才在接力赛跑道边就想跟你打个招呼了……那个,能加个微信好友吗?以后年级有联合体育活动的话,方便沟通……”
我愣在台阶上,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机二维码,脑海里原本粗线条的男生思维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认知盲区。
【哈?微信好友?就为了沟通体育活动?】
【老子活了十七年,以前别班找我打听消息全都是靠在厕所递烟或者开黑连麦,现在高中生加联系方式都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我习惯性地想要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兄弟不用这么客气有事直接找老赵”,可话到喉咙口,才猛地惊觉自己现在的声线和身份。
我只能板起那张冷艳清绝的俏脸,微微退后半步,用极其冷淡疏离的嗓音直球拒绝:
“抱歉,我不负责班级外联。手机没带在身上,不太方便。”
“啊……这样啊……”男生脸上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与尴尬,但他显然不死心,抓着后脑勺试图再争取一下,“那、那我扫你也是可以的,或者下周一我再去你们班找……”
“她说了不方便,你耳朵是用来出气的?”
一道冰冷突兀、甚至带着浓烈火药味的嗓音,冷不丁在男生身后炸响。
我心头一跳。
只见顾言澈不知何时已经从器材室的廊道拐角走了过来。
少年已经换回了藏青色的长袖制服外套,**183cm**的高挑身形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铁皮工具钳。晚霞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调笑的漆黑眼眸,此刻却如同淬了一层寒霜,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着眼前的四班男生。
那股属于同龄学霸与运动好手的凌厉气场,瞬间将逼仄的通道冻结成了冰窖。
四班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了一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结结巴巴地后退了两步:“顾、顾言澈?你……我就是顺口问一下……”
“问完了就回你自己班去。”顾言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侧身挡在我和那个男生之间,宽阔挺拔的背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将少年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器材室重地,闲杂人员别在这儿晃悠。”
四班男生自知理亏,更惹不起这位年级闻名的理科学神,悻悻地收起手机,灰溜溜地顺着台阶快步逃跑了。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脚踹了一下顾言澈的小腿侧边:“顾言澈你吃枪药了?说话那么冲干嘛?”
顾言澈转过身来,原本冰冷的俊脸瞬间化作了一抹恼怒。他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串黄铜钥匙,没好气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吃枪药?夏希音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刚才那家伙眼睛都快贴你身上了,你居然还老老实实站在那儿跟他废话‘没带手机’?你就不能直接说‘不加’然后扭头走人吗?!”
“我怎么废话了?我那叫礼貌拒绝!”
我捂着被他敲疼的额头,气得直磨牙。
“礼貌个鬼。”顾言澈一边把钥匙捅进锈迹斑斑的器材室大锁里,一边冷哼着从后槽牙里挤出几句吐槽,“平时跟我抬杠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跟连珠炮似的,在外面被人搭讪就只会像只呆鹅一样杵在那儿……你哥当年要是……啧,算了!”
他说到一半,神情莫名烦躁地顿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卡住了一样,一把推开了沉重的大铁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酸涩悠长的呻吟,伴随着一股混合着橡胶、皮革、干草与木地板蜡油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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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高悬在墙壁顶端的气窗,斜斜投射下几柱泛着尘埃微粒的琥珀色夕阳。
四周密密麻麻排列着两米多高的重型镀锌钢管货架,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班退回来的排球、跳绳、接力棒,以及几大捆散落的尼龙防风网。最里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则叠放着四块足有半米厚的巨大蓝色高弹海绵体操垫。
“你负责清点左边货架的小件,跳绳、发令枪和软式排球。”顾言澈把写字板递还给我,顺手脱下制服外套扔在旁边的长凳上,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右边的大件和生锈铁架我来搬。”
“知道了,啰嗦。”
我撇了撇嘴,捧着清单走向左侧的狭窄货架走道。
然而,这具身体带来的生理不便再次找上了门。
货架最下层的排球筐需要蹲下清点。以往作为男生,这种姿势随便往地上一蹲就完事了;但现在,我下半身穿着紧身藏青百褶裙和深蓝加厚长筒袜,稍微下蹲,裙摆就会不可避免地往上提缩,长袜边缘的防滑硅胶勒在大腿上,绷紧得令人发慌。
我只能极其别扭地并拢双膝,一条腿微曲,另一条腿稍稍斜侧,以一种近乎大家闺秀般端庄局促的姿势半蹲在地上,一手死死压着裙摆,一手拿着圆珠笔在表格上打勾。
【我夏远舟这辈子为了防走光受的罪,比我刷过的理综卷子还要厚……】
另一边,顾言澈正弯腰搬运着几副沉重的金属跨栏。
少年的衬衫被后背微微渗出的薄汗浸润,随着发力的动作,肩胛骨的起伏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他将最后一副跨栏整齐码好,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转过身来时,目光不经意扫向正半蹲在地上、动作僵硬的我。
夕阳那层温暖的金红色正好透过高窗,斜斜洒在我的侧影上。
及腰的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天鹅颈。深蓝色的过膝长筒袜将少女原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收束得惊心动魄,绝对领域那截冷白细腻的肌肤在幽暗的阴影里泛着温润的微光,整个人蜷缩在货架走道里,脆弱、单薄,美得宛如一尊不真实的精致瓷偶。
顾言澈整个人蓦地僵在了原地。
少年深邃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速移开,却又忍不住在下一秒悄悄滑了回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将工具钳在掌心转了半圈,硬邦邦地清了清嗓子:
“喂,夏希音……你数个排球怎么跟数金条似的,动作能不能快点?”
我正被紧绷的长袜折磨得心烦意乱,听到这声嘲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行你来数!这筐里三十多个球乱七八糟的,有本事你一眼看出数量啊!”
“幼稚。”顾言澈低声嗤笑了一句,嘴上嫌弃,脚下却迈开长腿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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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意外往往就在一瞬间降临。
我清点完最下层的排球,抬头看向货架最高层——最上面一层堆放着几个装满塑料羽毛球和防风毽子的巨大铁丝收纳筐。
其中一个标着“高二年级专用”的白色塑料箱由于堆放过高,边缘已经悬空在钢架外侧。
我为了看清箱子侧面的编号标签,不得不扶着冰凉的钢架,踩着小皮鞋踮起脚尖。
深蓝长袜包裹下的纤细双腿被拉伸到极致,裙摆轻轻晃动。我伸长了手臂,指尖堪堪能够碰到箱子的塑料把手。
可是,这具娇弱身躯的平衡感和抓握力远比我想象中要羸弱!
就在我的手指勾住箱子把手往外挪动的刹那,原本就因多年未修而螺丝松动的顶层钢架,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
整座高达两米多的重型铁架在受力不均之下猛地剧烈倾斜!
上方那个装满了实木底座羽毛球拍和重型铁框的沉重收纳箱,连带着两根脱焊的铁管,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径直朝着我的头顶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小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超出了正常人类神经反射的极限!
以我原本粗线条的男生思维,第一时间判断出危险,大脑疯狂下达着“向后空翻闪避”的指令;然而,这具神经娇弱、双腿还被长袜紧紧束缚住的美少女身躯,在极度惊恐之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肌肉痉挛,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暴怒的闪电,携带着惊人的狂风骤然杀到!
顾言澈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全身的爆发力压在脚底,整个人猛地飞扑上前!
少年修长而有力的双臂在半空中精准越过我的视线,一把将我单薄纤细的肩膀和腰肢死死箍进怀中!他在电光石火间凭借着极其强悍的滞空本能,强行拧转了身体重心,将自己的后背死死朝外,把我整个人完全、彻底地护在身下!
“砰——!!!”
沉重坚硬的铁丝箱擦着他的肩胛骨边缘狠狠砸落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
与此同时,在巨大的冲力与惯性作用下,我们两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向了货架旁那片原本用来缓冲的巨大蓝色海绵体操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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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厚达半米的蓝色体操垫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出极其沉闷柔软的缓冲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弥漫在四周的除了金属落地的回音,便只剩下两人剧烈、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下意识闭紧的双眼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近在咫尺、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压迫感的视界。
顾言澈整个人正死死覆在我的正上方。
**183cm**的少年身形宽阔高大,两只手臂牢牢撑在我脑袋两侧的蓝色软垫上,青筋微凸的掌指陷在海绵里,以一种绝对霸道的防护姿态,将我从头到脚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而他的右手,甚至还死死护在我的后脑勺发丝间,生怕我的头磕碰到地板分毫。
少年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混杂着运动后的滚烫热气,如同实质般将我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不足五公分。
甚至连对方睫毛微颤的弧度、鼻梁挺直的轮廓,都在那缕斜斜射入的琥珀色夕阳下纤毫毕现。
我整个人陷在冰凉柔软的海绵垫里,深蓝色的长筒袜与他挺括的深色制服长裤紧紧挨擦交叠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如同发狂的重锤一般,疯狂而沉重地轰击着我的肋骨!
“咚!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惊人,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
这具极度敏感的美少女躯壳,在如此近距离的雄性气息压迫下,生理本能全面溃败——一股滚烫的血流瞬间冲上天灵盖,从雪白的耳廓一路蔓延到整个锁骨,娇嫩的呼吸急促发颤,眼眶里甚至因为刚才的受惊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生理性水雾。
顾言澈原本死死盯着我身后的货架,确认安全后,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我。
然而,当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的呼吸彻底窒住了。
少女墨黑如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蓝色的垫子上,脸颊绯红如晚霞,一双清澈出尘的秋水明眸因为惊魂未定而微微睁大,水光潋滟,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因为刚才的跌撞,制服领口的红色丝带微微歪斜,露出一段雪白晃眼的锁骨。
顾言澈那张原本冷峻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烈火点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通红的烙铁!
他撑在垫子上的手指剧烈收紧,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少年漆黑的瞳孔剧烈震颤着,目光死死锁在我的脸上,想要移开,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神力牢牢吸附住,整个人彻底死机在当场。
【草……草草草!!】
【顾言澈你大爷的!!老子夏远舟跟你当了十七年的兄弟,你现在把我按在垫子上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原本粗线条的男生灵魂在脑海里疯狂尖叫,内心的羞愤与惊恐几乎要冲破胸膛!我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滚烫体温烘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疯狂拉响警报!
“……顾言澈!!”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着发颤的牙齿,两只小手死死推搡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从牙缝里挤出恼羞成怒的低吼,“你……你压死我了!还不赶紧滚开!!”
顾言澈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突然摸到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整个人触电般倒抽了一口凉气。
然而,或许是因为少年骨子里那股死鸭子嘴硬的傲娇本能作祟,又或许是为了极力掩饰自己此刻狂乱失控的心跳,他不仅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微微俯低了半寸,喉结剧烈滚动,压低了沙哑微颤的嗓音质问道:
“你……你还敢吼我?刚才要不是我扑过来,你那颗笨脑袋现在已经被铁框开瓢了!”
少年的温热吐息几乎直接拂过我的唇瓣,带着一种未曾有过的危险侵略感。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语气里夹杂着后怕与浓浓的微酸:
“还有……刚才在操场上,那个四班的男生管你要微信,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以前……不是,我是说我答应过夏叔叔夏阿姨在学校看着你,你别随随便便谁要联系方式都给,听懂了没有?!”
“你管我给谁!!放开我!!”
被昔日好兄弟以这种暧昧至极的姿势压在身下质问,我整个人羞愤欲死,挥起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发泄般狠狠砸在他硬邦邦的肱二头肌上。
然而,就在这空气黏稠得几乎要擦出火星的节骨眼上——
“嗒、嗒、嗒。”
门外空旷阴凉的水泥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盈优雅的脚步声。
紧接着,沈知意那温婉动听、如春风拂柳般的柔和嗓音,顺着虚掩的大铁门缝隙飘了进来:
“希音?器材清点完了吗?我看天色有些晚了,特意去校门口买了你最喜欢的生椰热可可……我们一起回家吧。”
“吱呀——”
铁门被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轻轻推开。
沈知意手里拎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纸杯,亭亭玉立在门前的暮色中。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铁架,落在那张宽大厚实的海绵垫上时——
顾言澈整个人近距离压在夏希音身上,少年满脸血红、双手撑在少女耳侧;而夏希音则衣领凌乱、双颊滚烫、眸含水雾,正扬着小拳头抵在少年的胸口。
整间器材室的时间,在这一刹那彻底定格。
沈知意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在夕阳下拉长,她原本盈满温柔笑意的嘴角微微一滞,漂亮的眼眸轻轻眯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危险、却又波澜不惊的深邃光芒。
“哎呀……”
知意轻轻将热可可换到了左手,微笑着迈步走进昏暗的器材室,嗓音柔和得让人骨头发酥,字字句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言澈同学……你们高二(1)班清点器材的方式,未免也有些太‘别开生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