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下沉，时间倒流回焰神之域的闹市。
小镜拎着布口袋，刚走到菜市拐角，就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一个满脸横肉的摊主，正抬起沾满油污的大手，将一只刚化形的雪鸮死死按在案板上。雪鸮拼命扑腾着纯白的羽翼，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但翅膀已经被硬生生折断，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小镜看了一眼。
一只快被拔毛的鸟，原本没什么用。但这鸟能飞，她天天睡天台，躲仇敌。如果能有个能飞的代步工具，以后逃跑会方便很多。
她走过去，从怀里摸出那袋沉甸甸的焰币，全倒在案板上。
“这只鸟，我买了。”
摊主掂了掂钱袋，骂了一句“疯丫头”，把血淋淋的鸟笼扔给她。
小镜拎着笼子，拐进一条死胡同，直接把笼门打开。
“别装死了，出来。”
雪鸮拖着断翅膀挪出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小镜蹲下身，眼神极其冷酷，她在看一件等价交换的工具：“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救你。现在，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我遇到危险，你必须第一时间飞来带我走。做得到吗？”
“我叫羽华。”雪鸮低下头，“嗯，我欠你的。”
小镜跟着羽华回了它居住的偏僻山洞。
洞里很简陋，但比天台暖和。羽华告诉她，它的家人原本都在风序之域，结果全死在了那场神罚里，它逃到焰神之域被修士抓到卖给摊主，又差点被吃。
小镜没说什么，只是在它旁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着睡下了。在满是泥泞和阴谋的世界里，这是她为数不多能闭眼的时刻。
——
连续几天，小镜都在酒楼里没日没夜地洗碗。
冷水把她的手泡得溃烂发白，掌心全是磨破的血泡。但她用仅剩的零钱，给羽华买了一点草药和鸟食，一瘸一拐地往山洞走。
刚走到林间小路，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是之前那个人贩子。他刚从牢里被放出来，正憋着一肚子火愁找不到人寻仇。
“臭丫头，老子弄死你！”
男人猛地扑过来。
小镜转身就跑，同时捏碎了手里的求救玉符。
羽华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口叼住小镜的衣领，拼命往上飞。
“嗖——！”
一只带着倒刺的破魔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羽华本就断了的半边翅膀。
“唳——！”
羽华惨叫一声，鲜血洒了半空，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泥地里。
人贩子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快来看啊！这灾星招来了魔物！这扁毛畜生吃人！烧死她！扒了这畜生的皮！”
被恐惧煽动的村民瞬间举着火把和农具围了上来。
羽华被粗麻绳绑死，一个屠夫磨着剔骨刀，准备活剥了它。
小镜被死死捆在干柴堆上，火把直接扔了上去。
“滋啦——”
大火瞬间吞没了小镜的腿。
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皮肉被烧焦的剧痛让她浑身抽搐。她看着旁边倒在血泊里的羽华，死死咬着牙，眼泪被高温蒸干：“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羽华虚弱地闭上眼，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镜的袖子里藏着一把生锈的小刀。她拼命用刀割着绳子，但手腕因为长期的劳作和高温，痉挛得完全不听使唤，刀锋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淋漓，却依然割不断那粗麻绳。
就在火焰要烧透她皮肉的瞬间——
“轰——！”
天际降下一道极其暴烈的神火气浪。
火堆被瞬间震飞。几个村民被气浪掀出十几米远，火把尽数熄灭，骨头断裂的惨叫声四起。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护卫队重重按在了泥水里，动弹不得。
一个穿着长袍的红发的男子，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周身的气息极其可怕，连空气都因为这股恐怖的神威而变得扭曲。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柴堆上已经快烧成焦炭的小镜，又看了一眼旁边绑着的雪鸮。他抬起手，一道纯粹的神火之力打入羽华体内，强行吊住了它的命。
“在我焰神之域，当街行凶。”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全场村民耳膜渗血，“全抓回去，按律处置。”
小镜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主。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衣摆。
高温瞬间烫伤了她的手指，皮肉发出焦糊的滋滋声，但她死都没松开。
“你叫什么名字？”小镜哑着嗓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旁边的护卫刚要拔剑，男人抬手示意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瘦骨嶙峋、浑身是血的小丫头：“你不需要知道。以你的年纪，藏了刀却没用，算你命大。”
“刀太钝了，杀不了人。留着割绳子比较划算。”小镜撑着最后一口气，毫不避讳他的视线，眼神冷静透露狠劲，
“我叫镜，漪水镜。谢谢你。”
说完，她松开手，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解羽华的绳子。
男人看着她蹒跚的背影，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走。
“我叫弦。”
他说完，一甩衣袖，消失在夜色中。
——
幻境破碎。
二姐志翼站在虚空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抠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原来她连活下去，都要靠算计。”志翼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心痛得无法呼吸。
御在一旁冷冷地开口：“你看到的，只是她生命中极不起眼的一小段。后面的，她连自己都不愿想起来。”
志翼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恐怖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她提着冰剑，一剑劈开眼前的幻境残影，剑意凛冽如霜。
“该出去了。”志翼的声音冰冷得像极寒境的雪，“还有些账，外面的人没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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