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凛冽,焰魂城审判大殿庄严肃穆。
昨日被戏耍的元万前与于九动用权势,强行将漪水镜押上了公堂,诬陷她蓄意谋害。
高坐审判台的神官威压沉沉,众目睽睽之下,年少的镜立于殿中,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字字清亮:“我绝没有蓄意下毒!药草绝无害人之意,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栽赃!”
她心头飞速复盘,瞬间便猜到是元万前二人怀恨报复。她抬眸直视神官:“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全程监视,我愿自证清白!”
神官权衡利弊,沉声落锤:“给你一日时间。拿不出洗罪的证据,明日午时,直接斩首正法。”
死字落地,镜指尖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却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所有怯懦压进喉咙里。
就在她孤立无援之际,殿外光影骤变,一股至高无上的神性威压轰然笼罩整座大殿。
众人神色剧变,纷纷俯首跪拜:“参见神主!”
弦一袭白袍,踏风走入殿中。镜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绝境中生出的委屈与希冀瞬间冲垮了防备,她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发着颤:
“弦!我是冤枉的!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信我!”
下一秒,弦眉头微蹙。
“够了。”
他声音冷淡疏离,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将衣袖从她手中一点点抽离,转身落座于高台之上,语气冰冷决绝:“带下去,施以天火赐罚。刑罚过后,本神亲自审问定罪。”
镜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浑身血液寸寸冷透。
士兵将她拖至殿外广场。天火刑罚当众落下,滔天烈焰瞬间将她单薄的身子吞没,惨烈的火光冲天而起,围观的百姓皆倒吸一口凉气。
烈火中,小镜疼得蜷缩起身子。可当第一缕“火焰”舔舐皮肤时,她却猛地愣住了。
那灼热的外表下,包裹着的竟是一股极其温润醇厚的力量。它并未灼伤皮肉,而是顺着强行钻入体内,将她这些日子以来残存在肺腑里的淤伤和寒气,一点点强横地剥离、烘烤出来。这看似要命的酷刑,实则是一场极其霸道的“天火淬体”。
火势渐微,她瘫软在焦土上。
待人群散尽,一道白衣身影悄然降临。
弦俯身,将浑身破烂、沾满焦灰的她轻轻抱起,转瞬便回了焰神台。
他取来清水与灵药,用指尖蘸着药膏,极其耐心地替她清理那些被高温烤红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镜缓缓睁开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弦,再想起大殿上他冷着脸甩开自己的模样,心底的恼意一下涌了上来。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他,眼眶通红,带着怒意低吼:“走开!”
弦动作一顿,抬眸看着她。
“是你下令让我受罚!是你用天火劈我!”小镜咬着牙,像只被惹炸毛的小兽。
弦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没有辩解,只是轻声问:“很疼吗?”
小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胳膊。她刚才被“烧”得浑身乏力,可现在摸了摸,皮肉完好,连一点灼伤的疤痕都没有。她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不疼……只有点累。”
弦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几日,我一直暗中用天火帮你淬体。今日看似行刑,实则是我借天火之力,替你清除了体内的暗伤和浊气。”
小镜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却还是有些别扭地别过头:“那你在大殿上……为什么要甩开我?”
“朝堂之上,权贵施压。我若当众徇私护你,只会让那些人更有借口置你于死地。”弦看着她,目光坦荡又平静,“唯有我亲自动手罚你,堵住众口,这案子我才能接手去查。我从未信过你的罪名。”
小镜抿紧了唇。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干净的手背,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且自卑:“可你是神主……为了我一个摆摊的穷丫头,去骗你的子民……不值得。”
“像我这样一无所有,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人……”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鼻尖酸涩得发堵,“从来没有人,会为了我去犯城规。”
弦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药膏仔细收好,站起身。
在走向殿门时,他停下脚步,丢下一句极其郑重的承诺:
“好好养伤。这场案子,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谁栽的赃,谁就得自己咽下去。”
小镜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