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如泼墨。
城西私宅的院墙极高，墙头还隐隐流转着防贼的灵阵。小镜贴在墙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风里的气味。
“后院的洞有松动的痕迹，围墙上的灵阵是从里面锁死的，只有后院那个废弃的水井是没有设防的盲区。”小镜压低声音，快速对身侧的弦汇报。
弦看着她眼底那股子极其冷静的算计，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抓稳了。”
小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着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稳稳落在后院的水井旁。整个过程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
两人摸到了正厅的窗根底下。
屋里灯火通明。主审神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元万前，而那个药商柳老，正佝偻着腰，往神官手里塞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明天上午，你只管当堂定罪。”元万前阴恻恻地笑着，“这丫头没什么背景，不过是境水域跑来的一个灾星。只要你这主审官一口咬死她‘毒杀平民、罪证确凿’，神主就算想保，也堵不住城里千万百姓的悠悠众口。”
神官掂了掂钱袋，眼底尽是贪婪：“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明天判决一落，不等上刑场，直接在半路以‘畏罪潜逃’的名义弄死她。到时候神主也挑不出毛病。”
柳老在旁边急得擦冷汗：“那……那我那个劣质砒霜的事，不会牵连到我吧？”
“牵连个屁。”神官冷哼一声，“死人是最听话的。明天她死了，这事儿就是铁案，谁敢翻？”
窗外。
小镜的手死死抓着窗棂，指甲几乎要把木头抠出木屑来。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气得浑身发抖。她辛辛苦苦靠双手挣生活，在他们眼里，竟连一条草芥都不如。
就在她气得想要冲进去拼命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弦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声音低而沉稳：“看够了吗？”
小镜咬着牙点头。
“那就好。”
弦直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冰冷的耐心彻底耗尽。
“轰——！！！”
他连门都没走，直接一脚踹碎了整面正厅的雕花木窗，带着漫天灼热的天火，大步跨了进去。
屋里的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哐当”一声连椅子带人摔在地上。
看清来人，神官连滚带爬地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神……神主！您怎么……”
“畏罪潜逃？”弦居高临下地看着神官，冷冷重复了一遍刚才在窗外听到的词。
神官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湿透了官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下官……下官……”
元万前到底是权贵子弟，色厉内荏地站起来：“神主！就算您是神主，也不能听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我们是按律法办事……”
“律法？”
弦抬手，指尖燃起一缕纯正的天火，直接将神官旁边的紫檀木桌烧成了一堆焦黑的齑粉。
“在焰神之域，我就是最高律法。”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反手甩出三道天火锁链，像捆猪一样把神官、元万前和柳老死死捆在一起，倒吊在了房梁上。
“明天公堂上，亲自写下来的罪状，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弦转头看向窗外，“还有，把你们私吞的那些焰币，全散给焰魂城里揭不开锅的流民。”
窗外的小镜，看着屋里瞬间被摆平的局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
第二日，审判大殿。
被吊了一夜的神官、元万前和柳老，像三条死狗一样趴在公堂上，一五一十地将如何买通毒药、如何栽赃、如何打算杀人灭口的全过程全招了。
底下的百姓听得一片哗然，愤怒的骂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原来是这群畜生！”
“小镜姑娘是被冤枉的！”
“砍头！”
小镜站在堂下，她洗清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冤屈。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激动，但实际上，她只觉得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浑身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散了堂，小镜走出大殿，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弦站在台阶下等她。他换了一件日常些的红衣，没有大殿上那么威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
小镜慢慢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多谢神主还我清白。”
弦低头看着她，微微蹙眉：“你叫我什么？”
小镜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她咬了咬唇，耳根不自觉地红了，小声改口：“谢……谢谢弦。”
弦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唇角极其罕见地牵起一点弧度。
他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往台阶下走。
“以后，不用去街边摆摊了。”
“为什么？”小镜急了，“我不摆摊怎么赚钱养羽华？”
“焰神台的后山，有一大片废弃的田。”弦目视前方，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以后，你就在那里种药。除了我，没人敢查你的药方。”
小镜停下脚步，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酸涩、却又无比温暖的洪流。
原来，被一个人毫无理由地护在身后，是这种感觉。
她快步跟上去，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轻松笑意。
“好。”
“啊！我得赶紧去看羽华！”
“放心吧，那家伙还在修炼，快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