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宅邸寂静。
晚风穿廊,卷来微凉潮气。
筱羽睡得安稳,呼吸轻浅。
镜立在床边片刻,替她掖好被角,转身退出房间。
廊灯下,地面平放一封折齐的白纸信。
无署名,无落款,字迹清冽。
纸上只有一句:
母上大人,夜深无事,可否来地下冰室一叙。
镜指尖抚过纸面,转身走向宅邸深处。
厚重石门推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白气浮沉。
四壁坚冰澄澈,映亮一室冷光。
志翼一身素色劲装,静立冰室中央。
肩头未消的黑雾灼痕清晰可见,脊背挺直,眉眼沉静。
听见动静,她缓缓回头。
“你来了,母上大人。”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所有声响。
镜走到冰台边沿落座,银发垂落肩头。
“什么事。”
志翼静立两秒,抬眼直视她,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你给大姐长期服用的药,到底是什么。”
冰室骤然死寂。
镜眸光微偏,避开她的视线。
“子芳看过配方残余。”志翼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她说,那药里,有极强的催化成分。”
镜抬眼,
“因为能让她活。”
她指尖轻抚冰凉冰面,音色平静,却藏着极致的残忍通透。
“你以为长年封印,是为了让羽儿做普通女孩?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劫。”
“药里的催化,是我以本源为引。”
“一点点中和焰环戾气,平衡她失控的神脉。不催化,不制衡,她早已被自身反噬。”
她目光沉沉锁住志翼。
“你查到配方,该懂。”
志翼喉间微涩,没有动容,依旧步步紧逼,戳破最深的局。
“那您在布局什么。”
“您从小让我独居冰室,教我控寒、教我守心、教我极致隐忍。不是为了护我安稳。”
她直视镜眼底深处,
“是为了让我练出制衡神火的能力。”
“您一直在准备后手。您教我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您不在的时候,让我来替大姐压住这随时会吞噬她的焰环。”
“母上大人。”
志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清醒与寒凉。
“您布的这盘棋,大到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安稳活到结局,对吗。”
一室寒静。
镜沉默良久,眸光彻底覆上寒霜,疏离冰冷。
“是与不是,你尚且担不起。”
“不必多问。”
她不再给予任何解释,起身而立,衣摆扫过冰面,带起细碎冷风。
“多想无益。”
话音落,她转身走向石门。
石门开启,冷光乍泄,随即重重合拢。
脚步声渐次远去,冰室彻底归于死寂寒凉。
志翼孤身立在冰室中央,一动不动。
半晌。
她缓缓抬手,掌心凝出一缕澄澈锋利的冰晶,寒光刺目。
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脆响裂破死寂。
冰晶被生生捏成漫天冰粉,簌簌坠落冰面。
眼底最后一丝青涩、最后一点对庇护的依赖,彻底碎裂殆尽。
母亲不肯坦白的真相、刻意遮掩的终局、孤注一掷的布局。
她不问了。
她自己查。自己扛。自己撕开所有黑暗。
从今往后,不靠庇护,不待兜底。
她立于此地,以碎霜为誓。
守姐,立心,承下所有未言的凶险与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