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翼本打算买完菜准备回家给小妹做一顿热腾腾的饭,就收到了星花的老师说看到她一个人跑出去的消息。
夜雨汹汹,整座城市被轰鸣雨幕包裹。
志翼急的在冷雨里奔走整夜,踏遍所有街巷旧地,浑身淋得透湿,几番搜寻落空,她拖着一身寒凉狼狈,折返家。
推门而入,屋外喧嚣瞬间隔绝。
室内灯火温静,茶香浅浅弥散。
镜独坐茶桌旁。
素衣纤尘不染,端坐安稳,垂眸斟茶。
指尖落壶的一瞬极轻滞半秒,随即动作恢复平稳规整。
志翼立在玄关,积水在脚边晕开浅痕。
她开口喊星花,无人应答。
视线落向安然静坐的镜,沙哑声线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小妹呢?”
镜抬眸,清淡目光扫过她满身湿冷狼狈。
“跑出去了。”
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志翼心口骤然下沉,步步逼近,眼底绷满紧绷。
“是母上刺激她了?”
茶盏微顿。
镜沉默,没有开口。
一室死寂。
连日奔波、焦灼、无力、隐忍,在这片沉默里彻底崩断。志翼望着安稳饮茶的镜,
想着大雨空旷危险的长街,外面的危险,情绪轰然失控。
“她真的一个人跑出去了!”
声音发颤,裹着压抑的怒意与委屈,字字沉重。
“母上大人为什么要一直那样对她?”
“你明明知道她有多难受、多绝望,为什么不拦着她?外面这么黑、雨这么大、那么多魔物,她一个小孩子有多危险!”
所有质问尽数砸落寂静客厅。
砰——!
白瓷茶杯骤然砸落地面,应声碎裂。
瓷片四散,滚烫茶水泼溅满地,尖锐破碎声撕裂全屋寂静。
镜眼底常年自持的清冷尽数崩裂,声线凛冽含怒,
“闭嘴!”
“谁允许你这样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志翼浑身骤然僵住,所有话语死死卡在喉间,动弹不得。
一瞬的暴怒之后,是深入骨血的痛苦和煎熬。
她看着满地碎裂的白瓷,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缓缓屈膝,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冰凉的石板地面。
指尖伸出,俯身去捡锋利的碎瓷片。
一片,两片。
尖锐瓷角瞬间割破指尖皮肉,细密血珠渗出,顺着瓷纹滑落。
她毫无反应,感知不到分毫疼痛,只麻木收拢满地碎片。
肩头微微发抖,克制着所有翻涌的情绪。
镜胸口微起伏,字字寒凉决绝。
“你听好了。”
“今日所有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话音落尽。
镜不再多看志翼一眼,半分停留也无。
衣袂扬起,身形一闪,径直破窗而出,冲破沉沉雨幕,转瞬消失庭院中,折返焰神之域。
客厅只剩满地残瓷、微凉茶水。
志翼蹲在原地,死死攥着掌心锋利的碎瓷。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滴砸进积留的茶水里,晕开浅红。
她缓缓低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全程无声,无泪无泣,只剩彻骨的疲惫。
……
高远焰神之域,云海澄澈,风暖常年。
筱羽立在塔外廊下,望见骤然归域、神色沉敛的身影,轻声问询。
“母上大人!小妹们怎么样了!我好担心小翼翼和星星啊。”
镜敛尽眼底所有波澜,褪去一身戾气,神色恢复平日清冷淡漠。
淡淡吐出两字。
“没事。”
语罢,她转身抬步,独自走入塔内深处。
筱羽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心底隐隐察觉异样,终究没有多问。
……
同一夜,城中雨势未歇。
城市最僻静的角落,雨雾深处藏着一座孤立小院。
院墙被浓密草木环抱,隔绝外界所有灯火与人声,安静得近乎荒芜。
紫巡撑伞牵着星花,缓步踏入院门。
院内无风无雨,暖光从窗内漫出,朴素干净,无半分诡异气息。
星花踏入屋内,浑身局促不安。
半湿的衣物贴着皮肉,指尖冰凉,反复攥松衣角,目光无处安放。
背弃正道的惶恐、违逆母上的不安、未知前路的茫然,尽数堵在胸口。
紫巡收起伞,拿来干净软巾,指尖温柔,细细拭去她发间残留的雨珠。动作轻缓稳妥,温和得让人卸下心防。
“不用紧张。”
“今晚累坏了,先好好休息。”
星花抬眸,眼底凝着未褪湿红,声音轻得发虚。
“我……我真的能变强?真的能救出夕瑾?”
紫巡垂眸看她,语气温和笃定。
“能。”
“你已经走了最关键的一步。”
她抬手轻抚女孩发顶,落下一句关键断语。
“今夜安睡,养足心神。明日,我给你一颗入魔丹。”
三字落下,落针可闻。
星花攥着衣角的指尖骤然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无言语,无反问。
良久,她指尖缓慢收拢,重新攥紧衣料,指节泛出青白。
紫巡神色依旧温和无争。
“去睡吧。”
屋内床褥干净温暖,隔绝屋外漫天风雨。
星花躺下身,暖意裹覆周身,浑身紧绷却分毫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