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这是一处逼仄、黑暗、潮湿的空间。
记忆中,我也曾多次造访这里,只是干燥的次数要远远多于现在这般湿润。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身体不受控制,两条手臂却还在坚毅地向前游动。
我努力想看清那些拐角——总觉得那里藏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恶意。
毕竟猛攻了整整两三年,我很清楚:再强大的个人能力,再恐怖的团队配合,能克制它们的东西,从来不止更好的枪法、更深的意识,或者更贵的组合与道具。
那些藏在暗处、可以花整整二十分钟蹲守、信奉"杀一城,不如等一人"的修脚干员,才是能威胁整支队伍的恐怖玩家。
然而此刻的"我",竟没有一点提防,只是空洞地翻找着各种容器。向保险输入6DFUP。
"这就是之前的我。"
终于,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我从这片朦胧的痛苦里拉了出来。
"这里是S7赛季的水淹大坝。而我,按你们的叫法,应该就是跑刀的野人而已。"
此时我才发现,那个在水里游动的"我",手里既没有闪光,也没有电刺。
那种无法掌控的迟缓感,是因为我习惯了疾风在水中游泳的加速,突然换到蜂医的身体上,才会无所适从。
"这是我死前的最后一场对局。嗯,我在现实里,确确实实已经是个死人了。"系统的声音像摇篮曲,昏昏沉沉,却让我忽然警醒:
"死……死人?!"我脑子里"嗡"地一声,"难道是我在那场对局里把你击杀了,才导致你现实中……别啊,我是无心的!"我的嘴终于能挤出完整的话了。死人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我靠,什么东西这都是?!
"哈哈哈哈——"系统大笑起来,"我的确有着无法消解的怨念,才化身成专属于你的系统。但请你放心,我的死与你无关,我也不会去害你。"
"在打开那个航空返回舱后,我摸到了第100颗属于我的非洲之心。"
眼前的画面随之剧烈抽动。我看见他举着那颗非洲之心,旁边两个队友蹦蹦跳跳,像是也在替他高兴。
"但那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这种过分的高兴,不适合我。"
"于是我休克了。三个小时后有人发现了我,送医已经晚了。"
"这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作为系统亲眼看到的。没几个人来我的葬礼,但我的父母确确实实地哭了。"
"哈哈,说来也搞笑。我的怨念,只是因为那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
"第100颗非洲之心。谁敢想这种事呢?而我在达成它的那一刻,孤独地死去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我的爆率很低的……"我缓缓开口。
刚刚的一切让我说不上来地古怪。我本想说几句同情的话,但鬼与人的情感,想必互不相通——既然他自己都觉得,可惜的只是那颗非洲之心,那我似乎也不必多嘴。
我的账号战斗分和KD都是顶级,搜索分却出奇地低。整整两年的猛攻,我也只有一颗非洲之心,还是队友给的。这种怨灵要是想让我帮他达成目标,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为你实力出奇地差啊。"系统打趣道,"我觉得会跟你有些共同话题。都说唐人爆率高嘛。"
我咽下口水,我的实力下降一万倍了,的确够差劲的。
"但我只是给你一些建议,用我的能力帮你变强。那100颗非洲之心的目标?已经跟身为系统的我无关了。"
"呃,那你能帮我代打三角洲吗?"我发问。
"不行。"
"别人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受到你的影响吗?"我再次提问。
"也不行。"
“那么你有复活的风险吗?”
“当然不行,但你可以尊重我一点,没坏处的。”系统有些不耐烦。
"所以,我的实力下降一万倍,和你有关吗?"意识到这个鬼魂并不能对我产生实质的影响,我严肃起来,向他质问道。
"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知道你的实力下降一万倍?你可以对我再信任一点。"系统略带轻松地回答:"你一旦死亡,我也会消失,我没有骗你的打算,因为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倒不如说,是我通知了你,你才知道了这个残酷的真相吧。或者,难道到现在你还没有接受现实?"
"我观察了你很久,直到你产生怀疑,我才现身,这种动摇对你来说,可能是卡了,可能是手感不好,没有人能理解什么,只有你实力下降这种事吧。"
"但是,现在盖棺定论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已经是三角洲最弱玩家了,所以我的执念才会这么快地锁定、找到你。"
系统顿了一下,重新开口:
"我会作为你的系统。"
"帮助你重回巅峰……"
"开什么玩笑……"我捂脸,向天长叹。
"这个魔了的野人,是我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