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可能很不可思议……”
员工宿舍，失联君平躺在硬邦邦的钢丝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高悬在他的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本来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竟然在一个收容各种超能力者的机构里上着班。”
他翻了个身，环顾着这个所谓的“单间”。
五平米大小，一张床、一个铁皮柜、一个洗脸盆，这就是全部的家当。墙皮上甚至还带着某种不明的涂层。
墙上镶着一个大概只有几十平方厘米大小的铁栅窗，看起来像是给犯人用来换气的。
失联君爬起身，踩着拖鞋凑过去，想把脸贴在铁窗上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心里盘算着，既然是绝密机构，外面大概是个戒备森严的合金走廊，或者一群黑西装壮汉在巡逻吧。
他扒住冰冷的铁栅栏，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嘛……”
失联君嘟囔了一句。因为窗外，是深邃到极致的黑暗，连一丝灯光都没有，只有隐隐约约的波涛声。
等等。
波涛声？
他揉了揉眼睛，把脸死死贴在玻璃上，努力适应了外面的黑暗。
借着白炽灯透出的一点点微光，他终于看清了——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海。没有游鱼，没有珊瑚，更没有他幻想中的阳光沙滩。只有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海水。
“哗啦……嘭……”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他所在的这座钢铁建筑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敲击声。这声音顺着合金墙壁传导进来，让整个五平米的房间都在微微震颤。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正躺在一口被扔进马里亚纳海沟的铁棺材里，随时会被深海的恐怖水压碾成齑粉。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黑暗与孤寂。
“两万块……”失联君从铁窗边滑落，一屁股瘫坐在硬邦邦的床垫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这哪里是工资，这分明是我的卖命钱啊！这连逃都没法逃啊！”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的研究生学历和多年社畜练就的抗压能力，就算被坑进什么黑心传销窝点，至少还能趁半夜翻墙跑路。但现在，别说翻墙了，就算上面发善心给他一套潜水服，让他游出去两百米，估计也直接成了海沟里深海微生物的加餐。
在这几千米深的海底，物理意义上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演绎到了极致。
失联君在床边枯坐了两分钟，最终，打工人的生存本能战胜了恐惧。
这段心理描写极其真实，把社畜的辛酸和作为家庭顶梁柱的责任感揉碎了融在细节里。我为你进行最后的润色，让这种由荒诞到温情、再到疲惫入眠的情绪递进更加丝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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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逃也逃不脱，洗脸睡觉吧……”
他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简陋的铁皮水槽前，拧开龙头接了一盆冰水。
“至少这是个单人间，不用跟别人合租挤上下铺，还省了每个月两千块的房租和水电费……”
失联君一边用冰冷的水泼在自己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激得自己打了个哆嗦，一边在心里疯狂进行着精神胜利法的自我催眠：
“对，包吃包住，单人间，独立卫浴，五险一金……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顶级海景房吗？除了没阳光、没信号、有可能随时暴毙之外，简直完美。”
他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自己狠狠扔到那张一动就嘎吱作响的钢丝床上。扯过那条散发着浓烈消毒水味道的薄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只蛹。
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海浪拍打合金舱壁的沉闷声依旧在持续。
“希望这活计真能有30000的月薪……等发了工资，就能把老家的破屋顶翻修一下，妹妹也能换个好点的平板查资料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困意如潮水般渐渐涌了上来。
可能是那阵阵海潮声误打误撞地制造了某种催眠的白噪音，也可能是今天的经历实在太过奇幻、太过突然，他大脑早就因为超载而罢工了。
在这个距离海面几千米深、连神明都未必会瞥一眼的钢铁囚笼里，失联君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像无数个被生活推着走的普通人一样，揣着对未来的点点奢望，沉沉睡去。
……
……
“喂，616号！”
“咚！咚！咚！”
极其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听不出年纪的粗嗓门，硬生生把失联君从梦乡里砸了出来。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条受惊的泥鳅一样从钢丝床上弹坐起来。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墙上那个铁栅窗。
窗外，竟然真的有阳光透进来。那光芒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水磨石地面上打出一小块明亮的光斑，甚至能看到空气里细微的浮尘。
海浪声依旧“哗啦、哗啦”地拍打着外墙。
“阳光？海面上？”
失联君愣了一下，凑到窗前。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窗外不再是无尽的深渊，而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这座五平米的宿舍，正位于一座孤零零的钢铁塔楼之上。塔顶的巨大太阳能板正对着太阳，统一空气置换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想起来了……”他痛苦地捂住脸，“我TM被绑架到一个海上海景房当耗材了。”
“到时间了，给我起来滚去食堂吃饭！616号！”
门外的砸门声越发暴躁。”
“来了来了！”
失联君简单漱了漱口，胡乱刷了两下牙，把那身深灰色的制服往身上一套，蹬上发硬的高帮战术靴，一把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昨晚那个挟持他的粗鲁秃头大汉。
而是一个戴着大檐军官帽、留着修剪得极其整齐的短胡须的男人。他站得笔挺，身形健硕，肩膀宽阔得几乎挡住了走廊的光线。制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臃肿，反而像是一层紧绷的装甲。
“跟我来，我带你找到食堂的位置。”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军令感。
“哦……好，谢谢长官。”失联君赶紧缩着脖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冷白色的金属走廊里。全程无言，只有军靴和劣质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咔哒”声。
走在前面的军官装扮的男人突然打破了沉默，没有回头，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竟然没有吓得尿裤子。许多第一次被强制来这里的E级，第一晚都胆战心惊得甚至要打镇定剂。我看你状态还不错。”
“额……是，我比较胆大……”失联君支支吾吾地应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胆大？
失联君在心里苦笑。他当然怕得要死，这深海、这铁窗、换作平时他早就吓晕过去了。但相比月薪两万有保障，还有十万的补偿费，这里的恐惧似乎又变得能够忍受了。
贫穷，是治愈社恐和胆怯的最佳良药。
“走吧……”长官装扮的男人没回头，继续迈着稳健的步子向前走。
“嗯……”失联君低声应了一句，把两只手死死插进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工牌，快步跟了上去。
……
酒足饭饱。
说实话，食堂的伙食比失联君预想的要好得多。可能是因为建在海上，食材多是极其新鲜的清蒸海鲜、贝类、凉拌海带，以及为了维持机能特供的维生素片和高浓度微量元素饮料。
当然，每个人拿到的配给都是一样的。对于那些海鲜过敏的倒霉蛋，据说机器出餐口只会冷冰冰地吐出一块干巴得像砖头一样的军用压缩饼干，连口热水都不多给。
这里没有手抖的食堂大妈，也没有颠勺的喧闹声。放眼望去，只有数十台散发着不锈钢冷光的全自动配餐机器。
打饭的人把工牌往检测仪上一刷，“滴”的一声，机器内部的精密机械臂就会迅速运转，从出餐口推出一份标准化的餐盘和用纸包着的食物。
整个食堂里静得可怕。
因为餐厅的墙壁上，用红漆刷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就餐期间，严禁喧哗】。
在这个聚集了各种奇人异事和高危收容物的地方，这条规矩不仅是纪律，更是保命法则。
失联君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端起空餐盘，走到回收履带旁放好，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这间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食堂。
“吃完了，616号？”
走出食堂，走廊冷白色的防爆灯下，早就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失联君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件略显宽大的深灰色连体工作服，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还有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块军用平板。
是319号。
失联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回想起昨晚在那扇气闸门合拢前，她逆着光回头说出的那句话。
“我没有名字。只有319……”
在这个暗无天日、连海风都透着压抑的深海牢笼里，不仅关押着怪物，也磨灭着活人的痕迹。自己昨天还在为变成了“616号”而愤愤不平，可至少他脑子里还记得“失联君”这三个字，记得老家门前的冰棍车。而眼前的这个女生，似乎连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都早就被机构冰冷的制度抹杀干净了。
想到这里，失联君心里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突然变成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涩，总觉得不是滋味。
“吃完了。”失联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语气比刚才稍微诚恳了一点，哪怕对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引路NPC。
319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只是例行公事地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发出“滴”的一声扫描音。
“既然吃完了，我会带你完成你的第一个任务。”
她转过身，抱着平板，迈着那种频率极高的小碎步往前走：“跟上。今天的目的地是B区深层收容室。距离有点远，不要跟丢了。”
失联君赶紧快步跟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319号那双平底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哒哒”声。失联君看着前面那个宽大工作服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还是想问些什么。
你能想起来你的名字吗……
你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的过往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话在失联君的喉咙里滚来滚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看着319号贫瘠瘦弱的身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这些话始终说不出口。
在这个深不见底、连阳光和名字都被剥夺的钢铁牢笼里，任何关于“自我”的探寻，都像是在揭开一道结痂的伤疤。他隐约觉得，如果真问出口了，回答他的，可能会是比“我没有名字”更加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快一点，616号。B区的电梯不是随时都有空的。”319号在前面催促了一声。
“来了。”失联君叹了口气，把那些多余的同情心收起，快步跟了上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