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地面上,街道入口是身着乱七八糟废铁打造的铠甲,长枪歪歪扭扭的前进着,速度不快。
治安团的人站成两排,一前一后,顶着一面盾便往前压。
新兵们训练时长不够,五米长的长矛是倾斜向下往前推的,本来就歪歪扭扭的阵型现在更是带着飘动的长矛。
玛丽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时间太吃紧了,这些人好歹是民壮,要是现在拉出一群啥也不会的新人那效果也不会比这群人好多少。
但是夹在中间的人恐怕不这么想,他们只得闯进街道旁边的那些商铺与房子中。
这时候,治安团带头的喊话:“里面的人,立即放下武器!立刻!”
但是新兵方阵没管那么多,依旧在前进。
“再次警告!”带头的见对面没有反应于是有点恼怒了:“再不停下就开枪了!”
治安团盾阵侧面稍微打开一个空隙,有一个干瘦的黑帮成员顺势冲了进去。
领头人一扭头问道:“老大怎么样了?”
那人喘了口气,颤声道:“他死了。”
领头人沉默了一下,随后面孔扭曲起来:“开火!”
治安团唯一一个拿着手枪的人开始开火。
方阵里的新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子弹打在盾牌、矛杆和铠甲上。
有人一瞬间倒地,绳子一拽,那人没完全倒下去,第一排的盾牌略微侧歪了一下,很快有些倒下的人被后面的一排顶了回去。
很快,方阵里开始出现略微的慌乱,但是在后排的两个武装农对着空中鸣枪后,方阵里稍微安静了一会。
治安团那边的枪声再次响起,第一排的盾牌贴在了一起,这东西本来就比较厚,手枪子弹根本打不穿。
治安团领头人见到这一幕,视线又扫过窗台上的自动步枪与轻机枪,右眼跳了跳。
“怎么就一个人带枪?”
手下的人说:“我们以为就是平时工人闹事啊。”
他眯了眯眼睛:“投掷烟幕弹吧。”
很快,一个穿着防弹衣的人从后方跑到盾阵的两排中间。
他手上的罐子刚拉开,正意图做出投掷行为。
脑瓜便如西瓜般爆开。
领头人瞳孔一缩:“怎么有大口径步枪?”
烟幕开始在盾阵里弥散,灰色的气体刚涌过他们的头顶,第二枪响了。
一瞬间,蒙圈的持枪人员胸口炸开。
玛丽见到这一幕,拿起手上的对讲机道:“别开枪,让枪阵上。”
街道入口的百夫长嘴里叼着的勺子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次枪阵的所有人腰间的腰刀锁被打开了。
一群人没有怎么训练就只能一二一二的对准脚步。
其实能快走都很勉强,但他们就是跑起来了。
治安团刚缓过劲来便看到有另一个盾墙靠近了过来。
双方盾牌对撞起来,后方的长矛马上跟进,堵死了盾阵的活动空间。
战斗很快发展成双方最熟悉的斗殴,一方是招安来的黑帮,一方是难民来的民壮。
铠甲与砍刀这种旧时代的产物虽然被淘汰了,但是不意味着它们就被削弱了。
第一排的新兵很快把对方盾牌掀了,后排新兵拔出砍刀帮前排砍断了绳子,战斗变成了穿着铠甲的人死死抱住一个人,然后第二排的人用砍刀往他们身上招呼。
第二排的治安团的人扔下了盾牌,往巷子跑,方阵没有追。
等烟幕散去,街道上躺着十几具尸体,那个领头人和那把手枪不知所踪。
百夫长在巷子口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血滴正往巷子里去了。
他皱了皱眉头,对着已经砍断绳子的方阵喊道:“打扫战场!”
此时方阵乱成一锅粥,好几个人在吐的,大多数坐在地上休息。“是!”
十分钟后。
巷子口那个方向走来一个同样穿着治安团服饰的人,他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枪。
“别开枪!我是维稳团的!”
此时在指挥打扫战场的百夫长瞧见他后抬起手上的自动步枪:“干什么?”
“我想要见你们的老大。”
百夫长此时问:“现在吗?”
“对的,就是现在。”
百夫长眯了眯眼睛,他们刚刚可是击杀了十几个治安团的人的,这种事情不可能这么算了:“那么你们打算干什么?”
那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今天的事情可以讨论一下。”
21:30
颤颤巍巍的老头与裤子湿了的女会计带着玛丽来到一个小型仓库。
大门一开,玛丽便看到了三台重型卡车。
“您,您看,老大......这就是我们上个月进货的罐头与蔬菜干。”
女会计腿软得走不动,被两个新兵一左一右架着进去。
说是指明方向,实际上一直盯着玛丽,生怕这个恶魔杀了她。
此时在值班的人全都望风而逃,仓库里能动的只剩下蟑螂和老鼠。
仓库大门被打开一条缝,玛丽隐隐可以看到一袋又一袋的什么东西在里面,于是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老头说:“是三个月前M11城市说要再接手一批难民,然后粮商把这些东西放我们这卖,说到时候涨价我们卖便宜一点,赚来的钱帮派与他们二八分。”
玛丽点头:“帮派二,粮商八?”
老头同意说:“没错,剩下那么多纯纯的是那个死肥猪不会做生意。”
说到这里,老头来气了,咬牙切齿:“要不是那个孙子偏偏要贪那点蝇头小利,不然我也不会亏到来他这打工。”
玛丽对着后面跟着的新兵说:“叫执行委会来吧。”
说完,她和赭石色肩并肩,走出了仓库大门。
赭石色有些担忧的看着玛丽。
她心里想:“黑帮和粮商勾结起来了,那么你把黑帮消灭后,会不会也开始这么做呢?”
想到一半,忽然感觉右手被人握住了,抬头一看,玛丽正牵着她温和的笑。
“别想了赭石色,我们可不是黑帮。”
“不是吗?”赭石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
半个小时后。
穿着睡衣的男人坐在桌子对面,随意的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老大何方神圣?”
玛丽不说话,默默的看着他,这就是治安团那边来谈判的人。
这个男人放下水瓶,吧唧了一下嘴:“我手上三十个招来的人,被你用一群拿长矛的打崩了。”
“那我报告是照实写还是帮你兜底?”
玛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不敢,因为你不说他们就不会查,但是你说了被查的一定是你。”
“所以我们也事实上没有打起来。”他拧好了瓶子:“黑帮火拼,地盘易主,双方现在治安团全镇压了,秩序恢复,完美。”
玛丽说:“所以是招安了吗?”
那个男人回答:“我们可没有招安哦,现在你们是代理,地盘是你们的了。”
说完,他慢慢的站了起来,伸出手:“鄙人雅各布,这片治安团的团长。”
玛丽也伸出手来和对方握手。
当他出门后,那个穿着治安团制服的人问道:“团长,你就这么让他们一家独大吗?”
雅各布笑了笑对他说:“放心吧,你刚来啥也不懂,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教会仍然是帝国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了。”
而坐在椅子上的玛丽思考了好一阵,拨打座机电话拨给菲尔德。
五分钟后,老骑士来到了会客室。
“菲尔德,现在这片地区的治安我们要接手了。”
菲尔德一愣:“我们目前的人手完全不够用啊。”
“不不不,原来那批治安人员留着。”
菲尔德摇摇头,他当然清楚那群人都是些什么人,现在玛丽把对方原先的地盘抢了,与其思考怎么让他们工作,不如思考他们会不会找到机会就报复。
“这不行,我们已经得罪他们了。”
“别着急,他们不用干活。”玛丽道:“那群治安员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上面的人知道这片地区有人保护着。”
菲尔德一寻思,这不还是老问题吗?玛丽她没回答啊,于是问道:“那么我们人手不够怎么办?”
玛丽一挥手:“不急,你去找萨德修士,我们把教区搞起来。”
22:30
营地附近的街道上“庸医”将卡车的大灯打开。
白色的灯光把被昏黄路灯晕得暗沉沉的街道照亮了。
此时这里摆着两张桌子,庸医和两个刚进入执行委员会的人员在桌上写写画画。
三个孩子坐在旁边一边看着他们工作,一边从后方拿出小袋子放在桌子上。
玛丽从楼梯下来,看到这一幕后,靠近了过去。
“庸医”察觉到有人在靠近,抬起头,发现是玛丽,于是说:“我们刚拿到一大笔钱,你想好该怎么用了吗?”
玛丽点了点头:“先把我们的工人与治安人员的工资结清。”
“庸医”点了点头说:“还在结算中,队长,可能得晚点。”
玛丽摇头:“不能拖。”
“庸医”手上动作一停,然后招呼旁边的孩子:“去叫生产管理那几个,把现在仓库里的资金先拿去用。”
玛丽说:“还有要发抚恤金,我们这次战斗的伤员需要,被我们误伤的伤员、我们火拼中被砸的店铺还有被我们误伤的死者,这些人也需要,列一个名单,一个一个的把钱发到他们手上。”
“庸医”这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看着玛丽:“抚恤平民吗?你确定?”
他的记忆里,没有黑帮会把误伤当作自己的支出。
玛丽重重点头:“没错。”
“庸医”站起来:“好的,玛丽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凌晨,被打碎的路灯闪着绿色的火焰。
一间矮墙下被打碎的木门虚掩着。
一个女人坐在床沿,她的大腿上缠着布条,那是一块木屑,钻进去后没有取出来。
她晚上正准备收摊时,路上有人火拼,结果一发子弹打中旁边的木门,木屑就刚好钻进肉里。
她被几个好心路人救了,当时情况紧急,那几个人只来得及帮她止血,而这片地区的教区诊所人爆满。
现在她痛得睡不着。
有人敲门,她抬起头,但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片地方黑老大变了,治安条件肯定急转直下,说不定这是趁着混乱做歹的歹人。
门外传来温和的女性嗓音:“你好,你是卖汤的吗?”
她放下了一些戒心,毕竟对方是个女性。
大门被推开了,一位穿着修女服的女孩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农。
那件修女服是玛丽找萨德要的,袖口短了一截。
此时女人被吓了一跳:“别杀我,我的钱全在床底。”说完,她指了指墙角那个比脸还干净的床。
玛丽歉意地说:“对不起女士。”说完,她转过头对后方的武装农说:“能请先生们先离远一点吗?这位女士需要一些安全感。”
两个武装农点点头,自觉地往后退了一点。
见女人还在略微发抖,玛丽说:“塞拉在上啊,你的腿受伤了?”
女人说:“这不碍事啊女士。”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要完蛋了,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玛丽右手往腰包一翻,作势要掏出什么,把女人吓得眼睛死死紧闭。
过了好一会,女人睁开眼睛,发现玛丽伸出的手上多了一个袋子,里面的东西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钱。
她瞪大眼睛:“这……”
玛丽笑了:“这是这片地区的新主人给你的抚恤金。”
说完,她将钱硬塞入对方手中,感受到那股重量的女人顿时感觉头脑有些晕乎乎的。
“记得每天去西城墙领停工补助。”
停工补助这个词玛丽是发现说误工当地人不好理解改的。
“塞拉在上。”女人跪在地上开始祈祷:“我没有钱还这些贷款。”
玛丽一愣,敢情是以为这是贷款了,抚恤金啥的是听不明白吗?
“这不需要你花钱。”
女人抬起头:“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这是给你的赔偿。”
说完,玛丽朝两个武装农挥挥手,离开之前,玛丽停了一下:“愿自由的塞拉保佑你。”
女人听完后说:“愿塞拉保佑你,修女大人。”
第四天6:00
伤员的名单被抄送了一份挂在了营地的告示栏。
西二区此时人头攒动,他们都在朝着上班的地方走。
此时的居民区就像城市正在跳动的心脏,不停地朝着各个器官供血。
而昨天火拼的街道,今天正常的就像没有出过事一样,除了人流量明显没有平时大。
街道小贩此时交头接耳。
卖鱼的:“那个卖饼的和对面那家店的老板人呢?”
卖菜的:“好像突然有钱了,现在在看病。”
卖鱼的:“真的假的?”
修鞋的笑了笑说:“听说是新老大赔的。”
此时安静了一下,其他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真老大啊。”卖菜的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卖鱼的迟疑了一下:“那保护费啥的不是还要交吗?”
几人再次沉默。
“啧,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顾客不屑:“隔壁街区那个不是还发赎罪券吗?”
“那你咋不去领啊?”
“……因为他们的赎罪券发了就要替他们的老大顶灾。”
其余的人听了以后作祈祷状:“塞拉在上。”
街区站着一个扛着撬棍的姑娘,此时她正皱着眉头看着干干净净的街道。
“打完了?”她疑惑:“我来晚了?”
她瞄了半天,才发现旁边的几个没人打扫的巷子里血迹都干涸了。
“好吧,那我确实是来晚了。”
她跺了跺脚,给地上的弹壳踢飞出去老远。
转移目光,她看到了带着黑眼圈的棕发修女在给一个瘸腿的大爷按手印,旁边的老太太站在原地数钱。
此时她也认出了那个人,似乎是自己的队长。
“喂,你在干嘛呢?”
玛丽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说:“赔钱呢。”
桑疑惑了:“你好端端的赔什么钱?”
玛丽说:“误伤的人和东西。”
桑看了很久,回头对玛丽说:“我们惩戒营还需要赔钱?”
玛丽点点头:“对,我们伤了人就得赔钱。”
“那下一次你们什么时候打?”
玛丽将一袋子钱交给大爷,摇摇头说:“不知道,看情况。”
桑说:“行,那我也不管那个什么文件了,先去你那报到。”
玛丽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兄弟,我们走吧。”
一份报告被递了上来,标题是:“关于西二区治安事件。”
文官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他把笔落下,在上面签了字。
在审批意见上写:“事件已处理。”
随后,他犹豫了一会,黑笔把字划掉了,动笔写上:“本区治安状况良好,无异常状态。”
莫亚的公鸭嗓再度在频道里响起:
“广大市民不必担心,黑帮已经被我们的治安团清理干净了。”
收音机旁,玛丽将声音调小了一些。
“清理干净了哈。”她轻笑,把一颗蛋打到碗里。
厨房里传来了勺子与碗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