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榆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见哥哥在床上坐着，抱着膝，好似孤独的隐匿在黑暗中。
小榆和夏天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夏天的悲伤。
感觉哥哥身边似有一团黑色的雾气，缠绕着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
“小榆，哥哥做了一个梦。”夏天愣了一会儿。
他做了一个除他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会知道的梦，即使他说出来。
“嗯？什么梦啊，哥哥？”
“另一个世界。”
“那哥哥是觉得梦里真实，还是梦醒了真实啊？”
“梦……梦里更真实，真实到哥哥醒不过来了。”这是一个夏天很难受的答案。
“那里有爸爸妈妈。”
“有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
“有爷爷奶奶。”
……
夏天说一句，小榆便重复一句，心中想哥哥梦里，自己应该是和哥哥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开心生活的，只是不知哥哥为什么伤心的像大海一样。
夏天一句一句说着，像大雨前积蓄的朵朵乌云，等待着晦暗的雨水滴落。
“那里有小榆！”小榆想都没想，便知道哥哥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那里，没有小榆。”夏天情绪崩溃，眼睛湿润，眼泪流下来，张着嘴呼吸，胸口连带着腹部的肌肉都一抽一抽的。
“没有小，榆。”小榆一愣。
他哑着声哭死，仰着头，眼皮死死的挤压着，面部酸痛。
猛烈的哭泣，堵塞的鼻子，导致他呼不上来气，连带着干涩的口水吞下一大口空气，随后张大嘴难受地抽咽。
见到哥哥哭了，小榆便急得说话。
“哥哥，你哭的好难受。”小榆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那个世界的人对哥哥不好吗？他们都欺负哥哥。”小榆抱着夏天。
“不知道，哥哥也不知道，但是，那里的小榆不见了。”
夏天和小榆静静的抱了一会儿
“小……榆。”
“嗯，哥哥。”
“如果，哥哥醒不过来了，小榆答应哥哥一定要记得叫醒哥哥啊，哥哥不想见不到小榆。”
泪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滴落到衣服上，滑落到脖子上。
“小榆一定会的，一定会叫醒哥哥的，小榆保证。”
假如小榆是假的，为什么又要我是真的。
……
最后，夏天轻声道。
“小榆，你说，哥哥是精神病吗？”
小榆没有回应，夏天说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心说的，夏天不知道小榆有没有听见，夏天也不知道他是说给小榆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
今天，晚上，爷爷下象棋，爷爷瘾大，爷爷不舍天色，可另一个爷爷却得走了。
下象棋时爷爷会堆一摞象棋子，手里单拿一个，竖起来，转一圈，敲一下。
“来，小天，咱俩下一会儿！”
“嗯，好。”
小时候我和爷爷玩过，但我下的太菜了，爷爷走一步，总会给我讲这一步之后，自己会怎么下，怎么可以赢爷爷。
当时，爷爷总是笑着的，后来，爷爷就不咋和我玩了，没办法，一年级的夏小天太菜了。
“啪。”“咚。”
声音清脆。
我还是不会下的，只是比以前想的多了，走一步，便多想几步，连带着爷爷的步子。
杀机已显。
象棋，后来我在学校里也是玩的，有卖小形的，小学高中，课间会偷着玩，有赢有输，可总是有输的。
我该怎么下呢。
我赢了爷爷，别人便不能再赢我了。可我已经输了别人，往后还是有会输的时候。
夏小天从小，心里就觉得爷爷是玩象棋很厉害的人。所以他不敢赢爷爷，而一但他赢了爷爷，他便不能再输给别人，别人便不能再赢他，赢他，便也是把爷爷也赢了去。
夏小天不想有人能赢爷爷的。
爷爷老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
……
夏天手中握着的笔最后留下“细而谨之”名字和日期后便停下。
“哥哥，小榆问过你，哥哥为什么要写随记吗？”
“问过吧。”
“那，小榆忘记了。”
“哥哥为什么要写随记呢？”
“哥哥也忘记了。”夏天脑海中的记忆不是直接来到起点，而是一点一点向后退，今天，昨天……
“也忘记了？”
“嗯，哥哥总是会想一些事，哥哥不会时时想着它，但它却总是在大脑里，直到有一天，大脑会告诉哥哥，啊，原来，它是这样啊。
在想通之后，不久，就又会忘记，可哥哥总还是会再遇见它的，但哥哥忘记了，就又要重新去想。纠缠不清，就被困在里面了。”
“那有用吗，哥哥？”
“这话说的，当然是没用了。”
“呃……哥哥，你……”
“因为大脑觉得，已经记在纸上了，他就可以不用记了，可以放心忘了。”
“那哥哥还写啊。”
“嗯，因为还有些事的忘记是不知不觉的，是在不经意之间的。”
“比如呢，哥哥。”
“比如，小时候，再比如，小榆问哥哥为什么要写随记。”
“小时候，那小榆也会忘记，是吗，哥哥？”
“应该会是吧，有可能，到时候，哥哥给小榆说小榆小时候的事。小榆听了，说，不会的，不会的，小榆怎么会做这个样子呢。”
“嘻嘻。”
慢慢的，时间来到夏天手臂刚刚提起的那一刻，身影仿佛与现在的夏天重合，笔尖未动，耳边声音嘈杂。
“不过这是后来，最开始哥哥其实就是想写点开心的事。”
“那哥哥写的多吗，开心的事情。”
“不多，后来渐渐多些，但也不算很多。”
“那不开心的事情呢？”
“就写，老天爷啊，求你了…… ”说到“老天爷啊，求……”时夏天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逗得小榆笑。
“嗯，对了，哥哥！”
“咋了。”
“嗯，算了，还是不告诉哥哥好了。嘻嘻，到时候哥哥就知道了！”
“好。”
……
2019年1月24日
腊月十九
寒假周四
雪化了些，有点冷。
今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呃……这话说的，其实哪一天都没有特别的事，只有特别的看才有特别的事。
爸爸妈妈还有两天就回来了，算上今天。
开心吗？我倒是习惯了，不过却有些紧张。
爷爷奶奶问小榆，小榆很喜欢，很开心。
平时打电话聊天也总是说的，可却总也比不了待在一起，哪怕不聊天的感觉。
搁一块待着感觉总是好的，也不用做什么，也可以做什么，都是好的。
感觉就像漆黑的小屋里，点烛火，不多亮的光，几个熟悉的人围着。
有点像在鸟笼里体会自由的感觉，是不敢在天空感受自由的。
当然，是有点像，我没体会过鸟儿，鸟儿也没体会过我，只能揣测，有点像，我感觉我更甚于鸟儿，鸟儿或许感觉更甚于我。
我心不大，没体会过什么太好的东西，太好反而害怕，心不安，只能体会苦难深处隐藏在黑暗里那一丝温柔的亮光。
我问小榆。
小榆说。
“天空在下雨，雨变成了雪花，爸爸妈妈回来了。”
细而谨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