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优吉欧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
“起来了，小伙子。”
马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家中陈旧的天花板。
优吉欧顶着天花板看了两秒钟，才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天准备好的行李正靠在墙边，一个不大的皮箱，里面还塞着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母亲替他准备的一些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床边还单独放着一个布包。
优吉欧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装书用的包。
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母亲专门给他准备的。
“你如果想带走什么书的话，可以放在里面。”
想到这里，他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踩着冰凉的木地板跑到布包旁边，把一旁书架上自己专门挑选出来没看完的书给装了进去。
为了方便看书，他的卧室其实就设在书房里，那张小床摆在一排排书架旁边。
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旧纸霉味，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还有点恍惚。
穿好衣服走下楼时，马丁已经坐在桌边吃起了早饭。
艾琳娜则站在柜台旁，把几个用纸包好的东西往袋子里面塞。
“母亲，那是什么？”
“路上吃的。”
优吉欧看着那个已经快塞不下的袋子。
“白堡不是很近吗？”
“再近也得把吃的带够。”
艾琳娜头也没抬，又往里面放了一块面包。
马丁一边啃着培根，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别管她了，你妈恨不得把家里的锅都给你塞进去。”
艾琳娜撇了撇嘴，罕见的没有反驳。
优吉欧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拿起了面包啃了一口。
这一顿早餐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熟悉的阳光洒在木地板上，食物还是一样的丰盛，外面的村民陆陆续续地从门口经过。不过商店今天却难得地没开门。
吃完饭后，艾琳娜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确定没有漏掉什么，她才终于把皮箱交给优吉欧。
“到了地方后，记得不要到处乱跑。”
“好。”
“晚上记得早点睡。”
“好。”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学校的人说，他们会帮助你的。”
“好。”
艾琳娜停了一下。
“记得写信。”
这一次优吉欧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我会的。”
艾琳娜不再说话，而是坐到了优吉欧的对面，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的揉了揉优吉欧的头发。
阳光被窗户分割成块状，一片片地洒在她的金发上，散落的发丝闪闪发光。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她再次开口。
“那我就在家做家务了，家里事情很多，你父亲会去送你。”
说完，她起身走到了水槽旁，清洗起盘子，只留下背影。
马丁已经把门推开了。
清晨的冷风立刻灌进屋内。
“走吧。”
优吉欧提起自己的行李。
迈出门槛之前，他回头看了看熟悉的家，好像一切都有一点不一样了。
“优吉欧？”
马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他收回视线，跨出了门。
走在路上，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优吉欧正在观察村子的全貌，忽然听见马丁懒洋洋地说。
“结果到头来，她还是不敢亲自送你。”
“母亲都已经找好理由了，你还揭穿她。”
“呵呵，是啊。”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村口，罗兰神父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神父爷爷。”
“东西都带好了？”
“带好了。”
“那好，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老人从袖中面拿出了那卷发黄的地图。
“这个你记住保留好，有了它，你就可以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优吉欧接下了地图。
罗兰神父看向优吉欧手中的布包。
“其实不用带太多，白堡魔法学校的藏书，可比你家的书房多得多。”
“您看出来了？”
“猜的，不难猜出。”
一旁是一辆马车，前面拴着两匹马，后面是放行李的架子。
父亲和神父将行李全部牢牢地绑在了马车后面，然后又跟马夫交谈了一会儿。
最后神父将推荐信交到了优吉欧的手中，父亲将带的钱币挂在优吉欧的腰带上，就准备启程了。
马车有点高，父亲亲自把优吉欧抱上了马车，神父也登上了马车。
车轮开始缓缓移动。
“我走了！”
优吉欧朝窗外探出半边身子，马丁朝他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马车沿着泥路向前，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随后是房屋，田野。
最后连整个枫村都逐渐被道路两侧的树林遮住。
优吉欧一直回头看着。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重新坐正。
罗兰神父坐在一旁。
“舍不得？”
“有一点。”
优吉欧老实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看向前方的道路。
一条从未见过的道路正沿着山脚不断延伸。
树林之后还能看见更远处灰蒙蒙的山脉。
优吉欧盯了几秒。
“神父爷爷。”
“怎么了？”
“白堡还要多久？”
“才刚出村。”
“我知道，我是问路上还有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傍晚以前。”
“那我们会翻过地图上面的那座山吗？”
“会。”
“山后面就能看见白堡了吗？”
“天气好的话确实可以。”
“那里的城墙有多高？”
“我没量过，不过应该比树还高。”
“……”
一路上，优吉欧的问题如雨点一般砸过来。神父也只能不停地给他解答疑惑。
不过渐渐的，他就消停了。
道路两旁出现了许多值得看的东西。
森林越来越密集，树上不断有鸟儿飞过，松鼠也在树枝之间穿梭。
偶尔会有马车从相反的方向驶来。
有背着货物的商人，有腰间挂剑的佣兵，还有几个穿着优吉欧从没有见过的服饰的人。
每经过一批人，他都会回头看上一会儿。
再往前走，天色突然阴暗了下来，风呼呼地吹过森林，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
拉着马车的马呼出了阵阵白气。天气越来越冷，泥路也越来越难走了。
森林里面传出了阵阵狼嚎，马匹貌似受到了惊吓，不断地嘶鸣，马车夫不停地安抚着它们。
“在这种阔叶落叶林里面出现的狼会是哪种种类呢？应该只是普通的野兽，不是魔物之类的。”
“魔物通常不会轻易靠近人类长期生活的区域，这里的山路经常有人经过，附近出现大型魔物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雨点拍打着树林中的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微腥的泥土味并不难闻，优吉欧深深地吸了一口。
泥土，落叶，野花。
他忽然停住了。
还有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