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我前两天上传的那一话漫画下面的评论。
“这画风进步好大啊！”
“男主能不能别这么怂，看得我急死了。”
“作者大大加油！期待下一话！”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说实话，画漫画这事我从初二就开始干了，那时候刚变成废柴没多久，整天窝在家里没事干，就想着自己搞点什么东西出来。最开始画得是真的丑，我自己看了都想删，但慢慢地练着练着，好歹能见人了。
现在我在网上连载的是一个恋爱题材的短篇，每一话都不长，但我画得挺快的，基本上一天就能搞定一话。虽然评论区偶尔也会有人说“剧情太老套”“分镜不行”之类的话，但看到有人说好看，我就觉得还挺值的。
翻着翻着，我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ID——“YO”。
这个叫YO的账号几乎每话都会留言，有时候夸两句，有时候提点小建议，语气还挺温和的。今天她的留言是：“明天会更新吗？”
我打字回复：“会的。”
刚发出去，客厅那边就传来妹妹的声音：“哥！吃饭了！”
“来了来了。”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慢悠悠地站起来往餐厅走。
走到餐桌前一看，桌上摆着一碗面条，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妹妹许玉乃穿着校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刚从学校回来，晚自习上到九点半，回来还得做饭。
弟弟许家明倒是坐在桌边已经开始吃了，他每周回来一次，初三了，学业紧张得很。
我刚坐下拿起筷子，妹妹就叹了口气，看着我摇了摇头：“哥，你能不能自己学着做点饭啊？天天等我回来做，你不饿吗？”
“饿啊。”我夹了一筷子面条，“但是我不会嘛。”
“你不会学啊！”妹妹的语气有点无奈，“你看看你这屋子，乱成什么样了，衣服到处扔，外卖盒子堆一桌，我跟家明一周才回来几次，每次回来都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弟弟在旁边插嘴：“姐你别说了，他就是个废柴，啥也不会。”
我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反正他们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什么都不会做。做饭？不会。洗衣服？勉强会用洗衣机，但经常忘了晾。打扫卫生？那就更别提了。
我这个人吧，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废的。
初一之前，我还是个挺正常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上，偶尔还能考个前十名什么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越来越不想动了，干什么都觉得没劲，学习也不想学，家务更不想碰，慢慢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家里就我们三个孩子。妹妹今年高一，在星榆高中读书，每天晚自习上到九点多才回来。弟弟初三，住校，一周回来一次。按理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照顾他们才对，结果反过来，是他们一直在照顾我。
“对了哥，”妹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我，“你那个游戏……还在玩吗？”
“哪个游戏？”我装傻。
“就是那个……不正经的那个。”妹妹的脸有点红，“上次我不小心看到你电脑屏幕了，上面那个女的穿得也太少了吧！”
弟弟一听就来劲了：“哦哦哦！是不是那种黄油？哥你也太猛了吧，当着妹妹的面玩那种游戏？”
“我没有！”我赶紧辩解，“那是……那是艺术！你懂什么！”
“艺术？”弟弟嗤笑一声，“那你怎么还看片呢？上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你房间里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
“你给我闭嘴！”我恨不得把面条扣他脸上。
妹妹已经把头低下去了，耳朵尖都红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啊……”
“我真没有！”我欲哭无泪，“那些都是……唉算了算了，吃饭吃饭。”
其实吧，我也知道自己不太像个正常人。整天打游戏、看番、刷漫画，电脑桌面确实是那种二次元美少女壁纸——但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好吧！最多就是穿得清凉了一点而已……
不过说到漫画，我倒是有件事挺得意的。我画的那个恋爱漫画，虽然剧情一般般，但画工我觉得还行。而且最近我发现那个叫YO的读者好像特别关注我的作品，几乎每条留言都会回复我，有时候还会跟我讨论剧情走向。
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不过感觉应该是个女生，说话的语气挺温柔的。
吃完饭，妹妹去洗碗了，弟弟回房间写作业，我又窝回沙发上刷手机。明天就是新学期第一天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期待。高二了，还是在那个破职高混日子，想想就觉得没劲。
但没办法，谁让我当初没考上普高呢。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我妹妹在星榆高中读高一，那可是市重点。我这个当哥哥的却在星榆职业高中混，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算了，不想这些了，睡觉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九月初的广东还是很热，即使一大早太阳就已经毒辣辣的。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上校服，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今年的校服是新设计的，男生款有点像日式制服，深蓝色的外套配白色衬衫，胸口有个学校的徽章。女生款则是浅蓝色的水手服，领口系着条深蓝色的领巾，同样有学校的标志。
说起来，这套校服的设计方案最初还是我搞出来的。
去年学校说要换校服，面向全校征集设计方案，我当时闲着没事就画了一套交上去了。结果系主任看到我的方案之后把我臭骂了一顿，说什么“花里胡哨”“不像学生样”“你以为这是日本动画片吗”。最后还是我朋友李宁丫帮忙修改了好几版，才勉强通过了审核。
不过最终成品出来之后，效果居然还不错。至少我看着挺顺眼的。
我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哟！许墨！这边这边！”
喊我的是叶米，戴着副黑框眼镜，瘦瘦高高的，是我的死党之一。他旁边坐着李宁丫和扬子浩，这两个也是跟我一起混的朋友。李宁丫是个短发女生，性格大大咧咧的，扬子浩则是个胖墩，整天笑眯眯的。
我一屁股坐到位置上，叶米就凑过来：“暑假过得咋样？”
“还能咋样，混呗。”我耸耸肩，“你呢？”
“别提了，被我爸抓去工地搬砖了，累死我了。”叶米一脸苦相，“你是不知道，那太阳晒得……”
“得了吧你，”李宁丫打断他，“你爸就是让你去体验一下生活，你还真当自己搬砖了？”
“我怎么就不是搬砖了！”叶米不服气，“我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几个人正聊着，教室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周菲欣。
这女生是我们班的，怎么说呢，性格挺活泼的，但有时候活泼过头了。她一进来就朝我这边走过来：“许墨！你带笔了吗？借我一支！”
“你又借？”我皱了皱眉，“上周不是刚借了你一支吗？”
“弄丢了嘛。”她笑嘻嘻地伸出手，“再借一支呗，明天还你。”
我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递给她，嘴里嘀咕了一句：“妈的，每次都借，烦不烦啊。”
这话我说得很小声，本来以为没人听见，结果周菲欣耳朵尖得很，立刻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摆手，“我说你拿去吧，不用还了。”
“真的？”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多问，拿着笔就走了。
我松了口气，旁边的扬子浩嘿嘿笑了两声：“你胆子不小啊，敢骂她？”
“我没骂她。”我死不承认。
“得了吧，我听到了。”扬子浩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保重。”
我没理他，目光不自觉地往前排瞟了一眼。
佟佳羽坐在我前面两个桌子的位置，正在低头看书。
说起来，佟佳羽这个人挺奇怪的。
她是那种长得很好看的女生，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但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很冷，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你要说她冷吧，有时候她又会笑。
比如班上那几个女生——周菲欣和苏佳娜她们——经常会去逗她，说一些调侃的话，甚至有时候说得很难听。但佟佳羽从来不会生气，反而会笑着说“是吗”“这样啊”“你们开心就好”之类的话。
这种反应反而让那些人更来劲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傻乎乎的。”
“就是，成绩那么好有什么用，专业课烂得要死。”
“听说她中考没考上高中才来咱们学校的，啧啧啧。”
这些话我都听过不止一次了。说实话，我觉得挺过分的，但佟佳羽本人都不在意，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佟佳羽的语文、数学、英语这三科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能排进年级前列。但她的专业课成绩却差得一塌糊涂，简直就像完全没学过一样。因为这个，班上很多人都骂她**，说她脑子有问题。
但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诶，你看你看。”叶米突然捅了捅我的胳膊，朝前面努了努嘴。
我抬头一看，周菲欣和苏佳娜正站在佟佳羽的座位旁边。
“佟佳羽，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周菲欣笑嘻嘻地问。
佟佳羽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好说的。”
“别这么冷淡嘛。”苏佳娜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咱们可是同学啊，聊聊天怎么了？”
佟佳羽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聊什么呢？”她轻声问。
“聊聊你为什么专业课那么差啊。”周菲欣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八度，“你说你语数外那么好，怎么就专业课不行呢？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
旁边几个同学听了，都笑了起来。
佟佳羽也跟着笑了一下：“可能是吧。”
“你看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苏佳娜笑得更大声了，“真是个**！”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佟佳羽，但这些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未免太过分了。而且佟佳羽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她们这样对待？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声骂了一句：“**。”
这句话本来是说周菲欣她们的，但声音可能稍微大了点，被前面的人听到了。
佟佳羽猛地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是凶狠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我被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下一秒，她又转回去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愣在原地，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刚才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眼花了？
不可能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佟佳羽，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我回过神来，机械地翻开课本，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
佟佳羽……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