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中心集市最繁华的广场边缘。
即使隔着帘幕,也能听到集市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的喧闹声。
“走吧,我的家主大人。”爱丽丝被林恩扶下马车,安置在轮椅上。
她戴着斗篷的兜帽,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那双紫眸里却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熟稔与从容。
作为昔日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接各种杂活兼职的平民法师,这片集市对爱丽丝而言,就像是自家后花园一样熟悉。
反观林恩,平日里养尊处优,虽然现在占据了健壮的男身,但无论是对物价的敏感度,还是对各种市井骗局的防范,完全是一张白纸。
走进集市,林恩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还没开口询问,就见爱丽丝精准地拦住了一位正在贩卖精制符文纸的商贩。
“这叠纸边角发黄,显然受过潮,韧性不足以承受三阶以上的回路刻印。”
爱丽丝翻开那叠纸,动作老练得让人侧目。
她根本不等商贩开口胡吹,直接伸出指尖在纸张侧面轻轻一刮,一层极薄的灰**末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掺了滑石粉来增白,好遮掩受潮的霉斑。商贩大叔,这种低劣的手段我三年前就不玩了。”
爱丽丝的声音清冷干脆:
“我就要最下面那几摞没被波及的干燥货,这种受潮的你还是留着自己垫桌角吧。如果你愿意按照散价卖给我,我可以考虑把你这堆货里还能用的部分帮你挑出来,省得你砸在手里卖不掉。”
商贩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少女精准地将几摞完好的纸分出来,又头头是道地拆穿了受潮的劣质货,眼里的轻视瞬间化为尴尬。
“……真是个行家,成,按你说的卖!”商贩咬咬牙,老老实实按散价把好货卖给了她。
“下一个。”
爱丽丝指挥着林恩转弯。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恩彻底看呆了。
他眼睁睁看着爱丽丝在粮铺前精准指出麦粉掺了沙子,逼得老板不得不换上最好的存货;在炼金商贩的摊位前,她随口点评了几句药水的萃取纯度,就让那个试图用稀释药剂坑钱的混混乖乖交出了市面上最顶级的回气药剂,价格甚至比平时还要便宜两成。
无论是在讨价还价的技巧,还是对材料品质的毒辣眼光,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安详摆烂的少女,仿佛换了一个人,展现出一种让他闻所未闻的市井智慧与强硬手段。
“你以前……经常这样买东西?”林恩推着轮椅,看着她随手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物资塞进马车车厢,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然呢?指望阿尔弗雷德那种连卖菜都会被大妈讹钱的老实人?”
爱丽丝整理了一下斗篷领口,紫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钱可是很宝贵的。在集市上,多省下的一枚铜币,就是冬天里多的一块木炭,或者给某人买一份烤肉的底气。”
林恩闻言,扣在轮椅上的指尖微微用力,心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嘲笑声突兀地插入了周围的喧闹。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格雷斯菲尔德家族的爱丽丝大小姐吗?”
随着这声尖刻的调侃,一名衣着华丽、画着浓厚油彩妆容的贵族少女缓缓走来。
少女穿着紧身的猩红色天鹅绒长裙,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傲慢的侍从,眼神如同毒蛇般落在爱丽丝身上。
那是克里斯汀,北境领主次女,家族产业与格雷斯菲尔德有竞争关系的死对头。
“怎么,瘫痪了这么多年,总算舍得从那堆霉味古董里爬出来了?”
克里斯汀摇晃着手中的蕾丝折扇,掩唇娇笑,目光在爱丽丝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听说你们家现在的债务已经堆成山了?啧啧,听说连你们庄园那几个沉香木书柜都要被法院强制拍卖了?我说爱丽丝,你这瘸子出来抛头露面,该不会是想在集市上把自己当成破烂一样卖掉,好筹凑那点可怜的利息吧?”
周围路过的平民与商贩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
爱丽丝的轮椅被侍从挡住了去路,她神色未变,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指尖在毯子下轻轻摩挲。
而站在轮椅后的林恩,此时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克里斯汀,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林恩……”
察觉到身后林恩那几乎要暴走的杀意,爱丽丝的眼神微微一凝,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了轮椅的扶手。
她抬起头,看向那满脸傲慢的克里斯汀,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克里斯汀小姐,如果你今天来集市只是为了表演尖叫,那你的喉咙确实很有潜力。”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极其优雅又带刺的笑意:
“比起关心我们家族的账单,我觉得你或许更应该担心一下你今天身上的这条裙子,因为那似乎是去年款式,且在腰部有明显的缝合痕迹……当然,这是你的选择,毕竟北境的二流贵族嘛,总是要学会勤俭持家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