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漫长而折磨的投喂,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在林恩心满意足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燕麦粥后,爱丽丝只觉得自己整条右臂酸软得快要失去知觉。纤细的指节僵硬发麻,若不是死死撑着,汤匙都要拿不稳了。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揉捏着酸痛的手腕,一边看着林恩满面春风地站起身,极其体贴地将她重新抱回轮椅,甚至还格外周到地替她整理好了膝头盖着的厚羊毛毯。
看着男人嘴角那抹意气风发的弧度,爱丽丝表面上温驯纯良,心里的报复小算盘早已拨动到了极致。
“走吧,抓紧时间去训练场。”
爱丽丝的声音透着一股温柔,眼眸弯弯,紫色的眸子里泛着明亮动人的光晕。
林恩沉浸在昨晚的掌控快感与今早的顺毛投喂中,根本没察觉到这份温柔背后的寒意,只当她是终于认清现实,打算老老实实指导自己魔武双修的精要。
穿过阴凉悠长的青石回廊,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后院封闭的露天训练场。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林恩浑身气血澎湃,几步走到场地中央,反手从武器架上拔出那柄沉重厚实的精钢重剑。
他调匀呼吸,正准备按照清晨的节奏摆出起手式,耳畔便传来爱丽丝那轻飘飘的嗓音。
“林恩,先别急着挥剑,停一下。”
林恩疑惑地收剑止步,转过身来:“怎么?昨晚的共鸣秘法你又有新的领悟了?”
“那倒不是。”
爱丽丝慢条斯理地推动轮椅,在距离林恩数米开外的空地上停稳,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毛毯,神情无比关切:
“我是觉得,你现在这种按部就班的挥剑练习,强度还是太低了。面对普通的盗匪流氓或许够用,可一旦遇上莫尔顿家族那些训练有素的精锐,甚至将来踏上正面战场,你这种抗压能力根本不够看。”
林恩挑了挑眉,深邃的黑眸里露出一丝玩味:“哦?那照老师的意思,该怎么练?”
爱丽丝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所以,作为你的魔法导师兼名义上的妻子,我决定在晨练里给训练强度加点料。”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爱丽丝隐于袖中的素手微微一抬,三阶巅峰的精神微操瞬间调动。
天地间原本平静温和的无形魔力,在毫秒之间剧烈压缩变质,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近乎实质化的恐怖力场,以林恩站立的地方为圆心,轰然自半空中泰山压顶般砸落。
重力魔法。
猝不及防的林恩只觉得周身空气猛然凝固,浑身上下的骨骼在一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轻盈矫健的身躯,仿佛被凭空灌入了数千斤滚烫黏稠的液态水银。血液流动滞涩,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下坠力,直接拽着他的每一寸皮肉和内脏疯狂向下拖坠。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林恩脚下坚硬的青石板轰然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碎石崩飞。
“唔!”
林恩闷哼一声,双腿剧烈发颤,膝盖根本无法承受这几何倍数暴涨的肉身负荷。左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单膝跪地,膝盖甚至将脚下的碎石砸成了齑粉。
为了不让自己瘫趴在泥地里,林恩凭借着灵魂深处那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咬死牙关,将手中的精钢重剑死死倒插在地面上。
长剑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剑身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勉强支撑住了他近乎崩塌的脊背。
“咳。”
一缕血丝顺着林恩死咬的嘴角渗出,额头上、脖颈处的青筋宛如蚯蚓般狂暴凸起,大颗大颗滚烫的汗珠砸在碎石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的碎发,黑眸中翻涌着惊怒与难以置信,死死盯向轮椅上神色从容的银发少女。
“爱丽丝,你这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他的声音粗重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气管最深处硬挤出来的磨砂声。
昨晚刚在床上较劲,今早刚逼着她喂了饭,这一转头就把他往死里压,如果说这不是赤裸裸的报复,打死他都不信。
面对林恩那杀人般的质问眼神,爱丽丝却优雅地交叠起软绵绵的双腿,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坦然与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林恩,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狭隘?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好。”
爱丽丝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损泛黄的薄薄笔记——那是昨天爱丽丝在密室里翻查账本时,顺手带出来的先祖随笔日记,里面零散记录着先祖平日里修炼的各种感悟心得。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翻动书页,在其中一页上停下,转向林恩展示开来:
“不信你自己看,先祖日记第十二页,倒数第三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恩剧烈喘息着,沉重的压力让他连眼皮的抬起都变得格外艰难。他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目光艰难地扫向少女手中的泛黄书页。
在那遒劲有力的古老笔迹间,赫然记载着一段极为硬核的修炼批注:
‘……欲成阵前破敌之将,先修千钧负岳之身。置己于重压之下,摧筋锻骨,逆境行气;若能在绝境重压中进退自如、健步如飞,则来日重返凡世战场,目之所及,敌皆如土鸡瓦狗,翻手可灭。’
文字狂放苍凉,确确实实是格雷斯菲尔德家族初代开拓家主的亲笔遗训。
林恩胸中那翻江倒海的怒火与质问,硬生生被这几行货真价实的先祖训诫给堵死在了喉咙里,噎得他面颊泛青。
“这就是你的依据?”林恩咬牙吐出几个冰冷的字音。
“不然呢?日记可是我昨天在密室查账时顺手找出来的,先祖的修行经验,你总不能质疑吧。”
爱丽丝掩嘴轻笑,眼底闪烁着得逞的狡黠光彩:
“先祖说得多么透彻呀。你才刚刚踏入一阶骑士初期,体内的气血虽然有了雏形,但如果不经受极端重压的淬炼,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出人体的深层潜能?只要你能在这股重力场下像往常一样正常活动、挥剑出招,往后等重力撤掉,你的速度与力量将迎来何等惊人的蜕变,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爱丽丝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逻辑严丝合缝到了极致,甚至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恩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眼底那抹惊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彻底激发出来的桀骜与战意。
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这个平民绝对夹带了公报私仇的私货,但先祖留下的训练法则也绝对真实有效。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硬扛到底。
“好,很好。”
林恩低吼一声,体内的气血按照霜狼呼吸法的节律开始狂暴奔涌,心脏宛如重锤般剧烈擂动,咚咚作响。
丝丝缕缕淡蓝色的微弱斗气自周身毛孔中硬生生挤压而出,宛如一层薄薄的寒霜纱衣,顽强地抗衡着头顶那股几乎将内脏压裂的无形重力。
伴随着骨骼发出的脆响,林恩双手死死按住重剑剑柄,颤抖的左腿硬是一寸一寸,将深陷碎石中的膝盖缓缓拔了出来。
他顶着千钧重压,弓着脊背,面容狰狞却眼神如狼,誓要在绝境中重新站直身躯,开始这场地狱般的挥剑苦训。
坐在轮椅上的爱丽丝静静看着这一幕,悄然抿起唇瓣,紫眸中露出了舒心惬意的笑意。
手酸?被抱在腿上喂饭的屈辱?
在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病娇此刻单膝跪地、青筋暴起、被压得满头大汗却还不得不咬牙硬撑的狼狈模样后,所有的憋屈在这一瞬间全被一扫而空。
公报私仇还能名正言顺,当老师的快乐,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爱丽丝优雅地将手揣回绒毯中,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恩那剧烈颤抖的身影,心中暗自偷笑。
林恩,慢慢练吧。
今天要是不能把你压得脱掉一层皮,她这几年的魔法理论,就算真的白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