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林青去露天停车场转了一圈，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车型。
可上午的阳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外面待了不过四五分钟，就被晒得头晕眼花，只好退回大厅找了个吹得到空调的位置坐下。
他打开手机翻到【末世启示录】的人员储备一栏，很快找到了张余俊的名字。
名单上排第三，旁边还有他昨晚写的备注：可提前拉拢，变异情况未知。
林青盯着后半句看了几秒，要是张余俊在末日里也能保持正常，往后的事肯定好办不少，哪怕只帮着干完这一周的活，也足够省下很多时间精力。
并且这人很有点某点小说主角的意思，家道中落，父母意外双亡，自己却一直没掉过链子。
上大学以后，成绩超好，样貌出众，平日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做人做事这块都没得挑。
就是有个毛病，特别爱打工兼职，闲下来比没钱花还难受。
听说他去年暑假两个月挣了三万多，开学后却差点连教材费都交不起。
寝室里几个人问他钱去哪儿了，他怎么都不肯说，到现在还是个谜。
林青也没打算在这时候刨根问底，张余俊缺钱，自己缺人，完美！
十来分钟后，一辆共享单车从路口极速冲了过来。
张余俊两条大长腿蹬得飞快，刚才在电话里他听到六百一天差点激动坏了，这可比他三份兼职加起来的薪水都高。
“牢林，啥活啊？”
林青递过去一瓶冰镇饮料：“我准备拍个系列短视频，主题是末日囤货。你给我当助手，帮忙买东西、搬东西，再开个车就行。”
囤货是真，拍视频是假。
这套说辞是他昨晚想好的，现阶段拿不出证据，说实话没人信，还不如借个拍视频的由头，至少能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要买那么多东西。
张余俊拧开瓶盖，先灌了大半瓶，才疑惑地看向他：“末日囤货？牢林，你确定拍这个能火？”
“谁能保证一定火，不过总得试试吧。”林青接得很快，“况且现在的短视频不同以往，以前你搞个段子、讲点荤色笑话大概率能火，而这些早都过时了，眼下主打的就是立人设。”
“我提前调研过市场，搞末日生存狂的主播没几个，而且他们的储备太少，一点也不专业，观众都看不下去。”
“那你准备弄真的？”
“当然，绝对顶真。不然观众问起来，我总不能对着一堆假模型瞎编。”
林青说着，把手机上的采购清单给他看了一眼。
“我想在毕业前搞一次，做起来最好，做不起来就老老实实听我妈的考个公务员去上班。”
张余俊没马上接话，低头又喝了两口饮料。
而林青也没催，等他喝完最后一点，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才听见他问：“那你打算怎么搞？”
成了！
林青听到这话心头不由得一喜，忽悠人这方面，自己确实很有天赋。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先租辆皮卡，路上慢慢跟你说。”
两人去柜台办好手续，租下一辆燃油中型皮卡，一周两千五，张余俊的芝麻分够，免了押金，林青付完钱，把车钥匙交给他。
皮卡刚起步时顿了两下，张余俊踩了几脚油门，很快摸清了车的脾气，跟着导航往城西家具城开去。
路上，林青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采购清单和改造方案，开始介绍自己的“企划”。
人员名单和真正的末日时间当然没放在上面，至于张余俊问起一周后的拍摄，他只说先把东西买齐，到时候再安排。
“余俊，你说咱们现代人生存，最离不开什么？”
张余俊看着路，很快给出了答案：“电吧。”
“果然，我们也是挚友啊。”
“诶诶，别套近乎，人情不打折嗷。”
林青笑了一声，低头在清单上圈出第一项。
电力这事，他昨晚想了很久。
冰箱、冰柜、照明、取暖哪样都得用，手机就算打不出去电话，里面存下来的资料也可以随时翻看。
真要断了电，买再多的电器也只能摆在家里占地方。
按D指导的估算，全市的水电等末日爆发后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断供。
他不知道这个推算准不准，但总不能把希望放在末日后电厂还有人上班这件事上。
发电机得囤油，声音还大，太阳能虽然看天气，起码不用定期出去找燃料。
D指导按沪市日均三点五小时的等效日照，给六块光伏板估了每天六到八度电的预算，平时省着用应该够。
至于冬天能不能开空调取暖，那得等装好以后，看看实际发电量再说。
到了家具城，林青找到一家做光伏系统的专营店，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六块550W的单晶光伏板，一个带UPS的5kW离网混合逆变器，再搭一组10kWh磷酸铁锂电池，品牌统一采用一线的晶科能源，其余配套组件还有线缆电材用你家店里最好的，额外再准备一套备用。
具体方案你们来设计，我只需要结果。如果可以，现在就付款。”
林青事先在自家全面测距过，阳台和楼顶放下六块光伏板绰绰有余，余出来的空间正好可以用于置放电池存储。
而磷酸铁锂电池是综合寿命和稳定性等多方面考量下的不二之选。
至于质量更好的钛酸锂，林青看了眼价格后瞬间死心，一组电池的花销顶得上全套太阳能。
最后考虑到维修替换，特意留出余量多备了一套配件。
林青报菜名似的一口气把要求全部说完，直接将店员没开口的推销话术反噎了回去。
“好的，请客人您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安排。”店员略显幽怨地回道，明明该是她先“报菜名”的。
“哦对了，你让师傅下午加急安装一下，再加两成人工费，地址是双月小区南部49号。”
“好的先生，这边是账单，设备25780元，人工费4000元，总计29780元。”
林青对着清单核了一遍，拿起手机痛快扫码付款。
旁边的张余俊看着付款成功提示，又看看他，出了店才忍不住开口：“我靠，牢林，你玩这么大啊？”
“刚才不就说了，真来真的。”
“我还以为最多租点东西摆拍一下，你这三万块说花就花？”
林青收好单子，脸不红心不跳：“这赛道拼的就是你敢不敢做，只要起号成功，那流量哗哗来，到时候开个直播带俩货就全能赚回来。”
张余俊瞧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但愿吧，接下来买什么？”
“先换家电，冰箱、空调这些选省电的，再买些照明和常用的小东西，今天把占地方的大件弄完，下午回去安装。”
逛了几家店后，张余俊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活。
林青问价格、挑型号，他就拿着清单核对，碰上忘了问的，也能及时提醒一句。
“牢林，你这上面怎么没有电磁炉？”
“那玩意不行，几千瓦的功率对于这套体系来说根本扛不住，炖点东西就得好几度电。”
“洗衣机呢？这个不怎么费电。”
“不费电，可费水啊，先不做考虑。”
张余俊低头看了眼清单，往后又翻了一页：“行，那这几个先不管。”
等两人把家电区逛完，林青又花出去26570元，买下两台一点五匹的新一级能效空调、两台五百升的变频风冷冰箱和一台两百升的卧式冰柜。
十条电热毯、三台除湿机、十个两万毫安时的充电宝，也都照着清单买了，可充电的五号、七号电池各备二十块，照明设备另外配了几套。
家里的电路也要跟着改，几个分路单独控制，往后电量不够，就能把暂时用不上的地方关掉，不至于一开开全屋。
离开前，张余俊又提醒他买货架：“以后囤那么多东西，总不能全堆地上，到时候找一件翻半天。”
林青觉得有道理，去别的分区订了几组能拆装的大型置物架，钱款再少1800。
他把租车费、光伏、家电和货架的钱一笔笔扣掉，最后看着剩下的数字，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99350元。
才一上午，可用资金就减少到五位数，其中各项人工费就占了差不多七分之一。
林青又翻了翻手里的清单，看见电力和家电那几栏基本打上了勾，才把那口气慢慢舒出来。
不过该买的早晚都得买，钱花出去，起码东西已经定下了。等师傅下午上门，每装好一件，就能少操一件心。
两人走出商场时，已经接近中午。
太阳晒得地面白晃晃的，远处的街景也被热气蒸得有些变形。
林青刚走下台阶，眼前便黑了一下，脚下跟着发飘，只好扶住旁边的栏杆。
张余俊见他站着不动，回头问了一声。林青摆摆手，跟着走到车边，拉开门便坐了进去。
空调冷风吹过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开始发麻，细细密密地像是有好多针在扎。
他靠着座椅眯了好一会才算彻底好转过来，睁眼时，张余俊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牢林，你昨晚导了多少次，恁虚啊？”
大一体测时，林青跟他并列全校第五，跑完长跑还能站在旁边笑话别人，可今天从商场走到停车场，就一副随时能晕过去的样子，实在有点离谱。
“导导导，小楚男一天到晚就知道导，今晚我踏马对着你导！”
林青怼完，自己也没多少精神，揉着眉心接着说：“估计是昨晚睡得太少，先回我家，咱俩吃口饭，下午还有活。”
张余俊撇了撇嘴，他才不信呢。
他自己也经常熬夜，白天时候眼袋、黑眼圈，总得带上一样。
然而林青脸上白白净净，别说脸色发黄，连颗痘都找不出来。
人突然虚了，还突然想搞事业赚钱，张余俊琢磨一会，推理出的真相只有一个：肯定是交到女朋友后，天天得吃导致的！
“叛徒！”
他打火时小声逼逼了一句，林青没听清，侧过头问：“什么？”
“没什么。”
皮卡开出停车场，林青也没力气再追问，他现在不光眼睛难受，身上也使不上劲，像以前疫情那段高烧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浑身上下软得没一丝力气。
难道是丧尸病毒的原因？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心里顿时一紧。
可上一周目的这几天，自己一直活蹦乱跳，没病没灾的。怎么重生一次，熬了个夜就虚成这样？
而且丧尸病毒真要有这么明显的病理征兆，社会上早该有风声，也不至于等到全面爆发以后，才突然发出全国预警。
林青想不明白，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靠回座椅。
暂时也只能当成睡眠不足，今天要办的事还没做完，总不能因为晒了两次太阳，就把囤货计划全停了。
皮卡停在四十九号院门前，张余俊下车抬头看了看院子两侧厚重高大的马头墙，又往里面瞅了瞅，忍不住感叹：“牢林，你家恁有钱啊，这一套没个千百万下不来吧？”
“有个毛钱，一套房子掏空两代积蓄。我没过上少爷生活，就是因为它。”
林青推开大门，带着他往里走：“安排的师傅下午两点来，咱俩先把地方腾出来，以后这里就是拍摄的主基地。”
“哪些东西要搬？”
林青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家里的东西有新有旧，几件家具从他记事起就摆在这里，挺多都是他父母结婚时候置办的，承载了很多重要回忆，可现在……
他没有太多犹豫，狠下心指了几样跟张余俊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拆了，等下午师傅来换新。”
“旧的怎么处理？”
“旧的当然是……”
林青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对啊，旧的还能卖钱啊！
自己光顾着买，怎么把这茬忘了？找人上门回收，不光能补点资金，连搬都省了。
“等一下，我先查查回收价。”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常出现在各大短视频博主视频里的某转平台，先从自家的4K电视查起。
可型号输进去，报价弹出来的一刻，林青还以为自己漏看了一个零。
“纳尼？！前年八千多买的，现在就给五百？不叠券只有三百？”
张余俊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再查查别的。”
林青又搜了自己的五八零显卡，顺着页面往下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算上人工，我还得倒贴五块？”
“那人家上门拿走，你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我谢他全家！”
林青愤愤地关掉页面，重新看了眼客厅里的东西，索性打消了回收的念头。
“能搬的都搬到院子里那个杂货间，先留着，别卖了。”
这些东西就当留个念想，等末日过去说不定还能和活着的家人朋友回忆下以前。
张余俊也没多问，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拿钱办事，他从不含糊，先搬小件，再把挡路的桌椅挪出去，碰上一个人抬不动的，才喊林青过来搭把手。
客厅逐渐空出一块，林青回到电视柜前，正准备把后面的电线收起来，目光却落在柜上的相框。
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
他放下手里的线，拿起相框，拇指擦过玻璃上的灰，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父亲的模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平时想起这个人，脑子里只有几个零散的画面，只有看着照片，才知道那些记忆里的脸原来长成这样。
“爸啊，当年你走以后，是妈一个人把这个家撑下来的。”
林青说得很轻，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到母亲脸上。
“现在末日要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妈当初那样一个人把咱家撑住。”
“你要是真能听见，就再保佑我和妈一次吧。”
他把相框放回电视柜上，扶正了一点，又伸手将旁边的东西挪开，免得待会搬电视时碰倒。
末日囤货计划制定完了，钱也已经花出去了不少，可这些事干得再起劲也解决不了他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上周目末世爆发的时候他死得很快，手机在第一时间就弄丢了，因此姜婉怡是否第一时间变异成丧尸……
他并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