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斯,西芙王都最大的外姓家族,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露莉卡女士,无论美貌还是血脉都是无与伦比的高贵。
一直以来,谁家的贵公子能娶下这位女子,一直以来是市井津津乐道的话题。
府邸的中庭穹顶,采用了一整块无瑕的“白曜石”雕琢而成。阳光透过这层天然的魔法介质洒下,被自动过滤掉了刺眼的灼热,化作一层层如薄纱般柔和的淡金色圣光。
大厅内没有点燃任何凡俗的烛火,全凭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光耀水晶”提供照明。这些水晶随着主人的心意呼吸般明灭,散发出的光系魔力不仅明亮,还带着一丝属于神圣属性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暖意。
而在那蜿蜒而上的白玉阶梯尽头,露莉卡女士正慵懒地倚在天鹅绒的贵妃榻上。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倾泻的耀眼秀发,发丝间隐隐流转着极为纯粹的光系魔力,哪怕在暗处,也仿佛自带一层微光滤镜。那是特拉斯家族最引以为傲的血脉象征。
露莉卡的手指轻轻勾弄着一朵由光元素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玫瑰。她甚至没有抬眼,那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侧脸,在柔和的光晕下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一袭绣满银色符文与繁复蕾丝的长裙铺散在身侧,裙摆边缘是用金线勾勒的家族徽章。
“太吵了,卡莎。”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天生的上位者威严。
一旁侍立的女仆立刻恭敬地弯下腰,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姐,是外头庭院里,几个旁支的小子为了争夺护卫队长的位置,在太阳底下决斗呢。”
露莉卡微微偏过头,那双仿佛盛着碎金般光芒的眼眸透过琉璃窗,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庭院。她的指尖微微一动,那朵光元素玫瑰瞬间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光天化日之下,像野蛮人一样流血流汗。”她用手背轻轻掩住一个优雅的哈欠,声音里带着些许嫌弃与慵懒,“让父亲把他们调去北境挖矿吧。别让他们的粗鄙,脏了这满院子的阳光。”
庭院里那几个旁支小子被拖走的哀嚎声还没散去,一只灰褐色的谷仓猫头鹰便扑棱着翅膀,毫无顾忌地穿过琉璃窗,直直地飞进了大厅。
它没有在窗台停留,而是当着露莉卡的面,在半空中抖落了一阵略显幽暗的星辉。伴随着几声骨骼收缩的轻响和羽毛的窸窣声,那只圆滚滚的猫头鹰在落地前,竟化作了一位身披暗绿色丝绒长裙的贵妇人。
她有着和露莉卡一样耀眼的金发,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岁月的风情。艾尔莎阿姨,特拉斯的旁系长辈,也是王室魔法顾问团的首席夜行法师。
“卡莎,去给艾尔莎阿姨倒杯大吉岭红茶,别放糖。”露莉卡甚至没有坐直身体,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造访的长辈,“您的变形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糙,阿姨。刚才有一根羽毛掉进我的茶杯里了。”
“哦,抱歉亲爱的,毕竟我在王宫的塔楼上飞得太急了。”艾尔莎毫不客气地在露莉卡对面的天鹅绒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卷轴,带着几分戏谑的八卦笑意,“不过,比起那根羽毛,我带来的消息可能会让你连喝茶的胃口都没有。”
露莉卡微微挑眉,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半空,一缕光系魔力将卷轴托到了她面前。
“王族的婚事?”她扫了一眼卷轴上的王室徽章,红唇不满地撇了撇,“父亲又在发什么疯?我才二十岁,还没享受够特拉斯的阳光呢。”
“这就是大家族的宿命,我的大小姐。”艾尔莎摊了摊手,眼底闪烁着一丝属于长辈的恶趣味,“老国王年纪大了,急于巩固王权。这次联姻的对象,是王都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对象,王储,奥尔德斯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露莉卡那如同艺术品般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是不加掩饰的嫌弃。那朵刚刚重新凝聚在她指尖的光元素玫瑰,瞬间被捏碎成了光斑。
“那个连剑都拿不稳,前几天还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的草包?”露莉卡嗤笑一声,“听说他连自己房间里的魔法灯具都控制不好,经常烧坏地毯。阿姨,您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蠢货,更不喜欢流汗的蠢货。”
“但他有王位的第一继承权。”艾尔莎端起女仆递来的红茶,吹了吹热气,“而且,这次不仅是王室的意愿,那小子不知怎么的,在昨天的宴会上瞥见你的画像后,简直像中了精神魔法一样,非你不娶。老国王今天早上已经派使者往特拉斯的府邸来了。”
“就凭他?”露莉卡终于坐直了身体,那些流转在她发丝间的光系魔力,此刻因为主人的不悦,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高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随之上升了几度。
她站起身,高傲地抬起下巴,光芒在她脚下铺展,仿佛连地板都承受不住她的怒火。
“如果那个蠢货敢踏进特拉斯的庭院一步,我保证,我的‘圣光审判’会让他明白,相比于弄脏他的地毯,被光系魔法烤焦,才是真正的流汗。”
艾尔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茶,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侄女发脾气:“所以啊,我来之前,帮你用了一点小小的障眼法,把那几个王室使者……指去了隔壁巴林家族的庄园。估计这会儿,巴林家的那个胖小姐正热情地招待他们呢。”
露莉卡周身的强光瞬间收敛,她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冰雪初融。
“我就知道,您永远是我最偏心的阿姨。”露莉卡优雅地重新坐下,“那么,为了感谢您的解围,今晚的下午茶,我请您吃王都最顶级的星光布丁。”
听到有星光布丁吃,艾尔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她放下手中的红茶,叹了口气。
“亲爱的,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相亲,那你把王国的政治想得太简单了。”艾尔莎把一张烫金的卷轴推到了露莉卡面前,“长老会的七位长老已经全票通过了联姻提案。你父亲,今天早上已经在那份‘黄金婚书’上签了字。”
“什么?!”露莉卡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把我卖了?换了什么?几条矿脉?”
“三条东部最富庶的晶矿脉,外加王室的一个世袭爵位。在那些老狐狸眼里,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艾尔莎耸了耸肩,“王室那边非常着急,听说那个王储奥尔德斯殿下,自从在宴会上看了你的画像,就天天在宫里闹着要见你。这不,老国王派了皇家骑士团,由宫廷首席法师带队,已经到咱们府邸大门口了。”
“您刚才不是用障眼法把他们支去巴林家族了吗?”露莉卡皱起眉头。
“是啊,我骗他们说你在巴林家。”艾尔莎无奈地摊开手,“结果那个首席老法师是个死脑筋,他根本不管你在不在,他说既然婚书已经签了,他就要把聘礼先搬进来。现在,那老头子正带着一长串的马车,堵在特拉斯的正门外,用扩音魔法在整个王都广播咱们两家结亲的喜讯呢!”
露莉卡走到琉璃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大门外停着一排金光闪闪的皇家马车,一个穿着大红法袍的老头正举着法杖,用洪亮的声音喊着:“特拉斯家族,接喜啦——!”
露莉卡深吸了一口气,那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
“所以,我不仅被亲爹卖了,现在还要被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草包纠缠,而且那个草包还带着一群吹唢呐的堵在我家门口?”
“准确地说,那个草包王储,昨天还在训练场把自己的脚给砸了,今天正拄着拐杖在王宫里等你的回信呢。”艾尔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婚,我死也不结。”露莉卡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阿姨,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把大门外那个老法师的扩音魔法切断,然后告诉他,特拉斯的阳光太刺眼,大小姐今天身体抱恙,见不了客。如果王室真的着急,就让他们在门外等个十天半个月吧。”露莉卡理了理裙摆,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又高贵的姿态。
“这只能拖延几天,等长老会出面,你还是跑不掉。”艾尔莎提醒道。
“谁说要跑了?”露莉卡走到大理石桌前,拿起一根白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既然逃不掉,那就让他知难而退。您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艾尔莎接过信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娶我?可以。先单枪匹马去把王都北边那头‘熔岩巨兽’的皮扒了,给我做双靴子。做不到的话,就自己滚回宫里去。’……亲爱的,那头巨兽可是A级危险种,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王储看了这封信,估计会当场哭出来。”
“这就是我的目的。”露莉卡高傲地扬起下巴,“用魔法扰乱视听,用恶作剧让他出丑。只要他丢脸丢得够大,王室的颜面挂不住,联姻自然就作废了。比起在野外被魔兽追着跑,我还是更喜欢在我的白曜石穹顶下,优雅地看别人出丑。”
“那如果,他真的去呢?”艾尔莎问。
露莉卡笑容一僵,随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姨:“阿姨,一个连木剑都拿不稳的草包,去挑战熔岩巨兽?如果他真敢去,我现在就去王宫给他当女仆。”
艾尔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去帮你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