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的绷带渗着黄绿色的脓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腐肉的气息引来秃鹫在头顶盘旋，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石斧，这是她用最后的'奥波尔'跟路人换来的。
“穿过这片榉木林……”她溃烂的唇瓣翕动着，试图给自己打气。
实在走不动后，她便跪在一旁的腐叶堆里，尝试用石斧挖掘一些植物的块茎。她溃烂的十指因发力而渗出血水。
挖着，挖着，泪水突然混着脓血滴落，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她病后每天都用草药汁擦拭她溃烂的皮肤，即使被父亲呵斥：“别碰这个诅咒！”
林间漏下的光斑晃得人眼晕。薇奥拉用缠满绷带的手背擦汗，却让更多脓血渗出。土坑终于露出灰白块茎，她颤抖着去抓，指甲却连根剥落。
远处传来乌鸦嘶鸣，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极了村里人朝她扔石头时的哄笑。薇奥拉的心脏猛地一紧，她感到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呼吸开始变得粘稠，每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这是发病的前兆。她知道，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足够的食物，否则她可能无法撑过今晚。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响起枯枝断裂的声音。薇奥拉的心跳加速，她紧张地回头看去。只见三头豺狼般的魔物从阴影中出现，它们呈三角阵型包抄而来。它们的眼珠呈现出熔岩般的赤红色，獠牙间滴落着腐蚀性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薇奥拉屏住呼吸，然后她突然用石斧撑地跃起，腐坏的膝盖发出脆响。她发疯般朝着与魔物相反的方向狂奔，绷带在灌木丛中扯成碎条。她的心跳如鼓，呼吸急促，三十步……腐坏的肺叶像破风箱般嘶鸣，五十步……突然，她感到脚踝被利齿刺穿，剧痛让她栽进腐叶堆。
魔物撕开她后背皮肉时，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震落树梢雾水。薇奥拉染血的牙齿深深咬入下唇，浑身痉挛着在腐叶堆里抽搐。当獠牙第三次刺入肩胛时，破碎的思绪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神啊……仁慈……仁慈……请原谅……请原谅我……”溃烂的眼角渗出混着脓血的泪，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在祈求哪位神明的宽恕。
瞳孔开始扩散成破碎的琉璃色，倒映着魔物滴落涎水的獠牙。薇奥拉的视线逐渐蒙上灰翳，最后残存的画面是林间漏下的光束里，有枯叶正缓缓飘落在她染血的睫毛上。
就在獠牙即将刺入咽喉的刹那，薇奥拉涣散的瞳孔突然映出奇异景象，虚空裂开一道璀璨光缝，圣洁光芒如利剑刺破林间阴霾。魔物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呜咽，便在神圣光芒中化作飘散的金色星尘。
光缝向两侧舒展，露出后方水晶般剔透的奇异空间。海蓝色长发的神女踏着涟漪般的步伐走来，却在距薇奥拉十步之遥驻足。发梢飘散的光尘将腐叶染成蓝宝石色，那些沾染脓血的灌木瞬间抽出翡翠般的新芽。
女神的瞳孔深处，原本旋转的光环突然停滞，映照出少女溃烂肌肤下流动的暗红纹路。她微微偏头，腐叶堆中突然窜起藤蔓，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发编织成一个星光吊床，轻轻托起垂死的少女。
当神女的指尖轻轻触及薇奥拉的眉心时，金色的潮汐纹路在两人之间绽放，如同璀璨的烟火。浸透脓血的绷带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自动褪下，露出下方正在愈合的珍珠色全新皮肤。
此刻，林间振翅的昆虫突然齐声嗡鸣，它们的鸣叫声与薇奥拉的心跳声形成同频的共振波纹，仿佛整个森林都在为她的新生欢呼。
李司打量着蜷缩成团的少女。思绪却回到三天前的清晨，当时正在研究黑曜石板的她，突然被怀里幼童的呓语惊得手一抖，石板“哐当”砸在神台上。
“我了个豆！你会说普通话？”她拎着幼童的后颈提到面前。小家伙晃着莲藕般的胳膊，突然字正腔圆地蹦出：“饿饿！饭饭！”还伸手去拍她平坦的胸口。
“饭你大爷！”李司黑着脸用神力捏成个奶嘴形状怼进那张小嘴，“吃吃吃，就知道吃！”但这次意外让她发现，神力共鸣可以突破语言障碍，传递一些信息或者知识。
“以后就叫你李光吧。”她戳着幼童鼓鼓囊囊的腮帮，“你个只会发光的倒霉熊孩子，什么忙都帮不上光捣乱。”沉浸在回忆中的神明的呢喃之语，此刻正通过神力共鸣在薇奥拉意识中自动转化成可以理解的话语。
薇奥拉感觉到被包裹在温暖的羊水中，耳边响起两种语言交织的低语。先是泉水般清冷的陌生音节，渐渐变成她能理解的语句。
两人间的金色潮汐纹路突然沸腾翻涌。原本柔和的光纹从浅金转为深海般的幽蓝，层层叠叠的浪涛虚影在她们周身形成旋涡。李司的瞳孔深处，潮汐光环开始逆向旋转。
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李司意识：茅草屋漏雨的夜晚、村民扔石子时脸上的厌恶、还有……某个弥漫着硫磺味的梦境。
在那段血色梦境里，十八岁的薇奥拉正被熔岩构成的锁链锁住四肢，身前是一个巨大的熔岩大汉。那位神祇熔岩构成的鼻孔突然扩张，粗重干燥的鼻息裹挟着硫磺颗粒，灼烧着少女颈侧的肌肤。祂像发现猎物的毒蛇般吐出分叉的舌头，反复扫过薇奥拉颤抖的锁骨窝，每舔舐一次，少女的脊柱就弓起更夸张的弧度。
“处子的恐惧……多甜美的祭品……”
神祇流淌着岩浆的声带震得空气泛起波纹。祂撕开薇奥拉的亚麻长袍，露出少女微微发育的曼妙曲线，随后祂发出狞笑，掐住少女纤细的脖子压了上来；薇奥拉生理性泪水刚溢出眼眶就被蒸成盐粒，窒息带来的颤抖让捆住四肢的熔岩锁链哗哗作响。
濒死的恐惧突然激发**，薇奥拉猛地昂头咬住神祇左手。牙齿在祂手臂上崩碎四溅，却意外撕开道熔岩裂缝。滚烫的神血涌入口腔，灼烧感让少女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但咬合的力度反而更加癫狂。
“放肆！”神祇震怒的咆哮掀飞祭坛砖石。祂掐住少女脖颈重重砸向地面，黑曜石尖刺瞬间从裂缝突起。薇奥拉后背着地的刹那，神祇流淌着熔岩的手掌按上她心口，蛛网状黑斑如同活体毒藤般疯狂蔓延。
“此身永堕……”诅咒的低语中，薇奥拉新生的脚趾甲突然片片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硫磺色菌丝。她抽搐的指尖在结晶地面抓出十道血痕，每道伤痕都迅速碳化成诅咒纹路。
李司瞳孔中的潮汐纹路骤然收缩。缠绕着星砂的指尖突然亮起十二道金纹，蛛网状符文顺着薇奥拉背部的诅咒黑斑蔓延。少女溃烂的伤口突然渗出硫磺色血线，暗红的神力如同被钓起的鳗鱼般扭曲着升空。
当最后一缕暗红神力脱离薇奥拉脚踝时，新生肌肤下的淡金纹路突然闪烁。李司翻腕收拢五指，缕缕暗红色神力如濒死的水蛭般扭曲翻滚，在她掌心凝结成不断塌缩的光团。那些硫磺色触须疯狂拍打虚空，却在触碰到她湛蓝神力的瞬间焦化碳化，就像被烈日暴晒的蛞蝓，发出滋滋作响的精神悲鸣。
光团表面浮现出数以千计的恐惧面容，每个微型面孔都在无声尖叫。当李司的指尖泛起探查波纹时，整团神力突然裂成两半，较大的那部分竟然主动剥离出污染源，像断尾求生的壁虎般试图钻入虚空。
“想逃？”李司冷笑，掌心瞬间凝结出水晶状神力囚笼。被困住的光团立刻瘫软成液态，在牢笼底部缩成颤抖的暗红水珠，表面不断泛起代表臣服的神力涟漪。
指腹摩挲着囚笼表面，李司感受着其中异常的活性。这种如活体细胞般的神力与她掌控的潮汐之力截然不同，仿佛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一个具备意识的个体。当她尝试用神识触碰时，那团暗红液体突然分裂出细小的伪足，又在触及屏障时触电般缩回。囚笼中的液体突然剧烈沸腾，表面浮现出残缺的熔岩纹章。李司眯起眼睛，潮汐之力如显微镜般解析着纹章结构：“能量密度并不高……要么实力在我之下，要么只是玩乐……”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比想象中复杂。”
她左手虚握，一枚泛着珍珠光泽的海螺从虚空中浮现。囚笼中的暗红液体突然剧烈翻腾，却在触及海螺漩涡的瞬间被压缩成米粒大小的光点，发出最后一声精神层面的尖啸后没入螺壳深处。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李司这才注意到薇奥拉溃烂处新生的皮肤正泛着淡金纹路，那是凡人承受神力冲刷的迹象。
李司的瞳孔突然亮起湛蓝辉光，在微观视野中，无数微光粒子正在薇奥拉血液中闪烁，如同星辉。她喉头无意识滚动两下，这感觉就像用3D建模软件强行修复破损的雕塑，鬼知道“神力治愈”的快捷操作到底是CTRL+几。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神袍边缘，生怕哪个粒子跑错位置让少女长出新器官。
此刻少女的呼吸已十分微弱，李司咬住下唇将神力输出功率又调高几丝。金色光芒在少女胸腔亮起的刹那，她仿佛看见大学时玩《外科模拟器》把患者治成外星生物的惨剧。
“对……对吗？”她盯着少女脖颈处逐渐消退的脓包。虽然是没有操作手册的粗糙尝试，但至少没出现眼球错位之类的恐怖事故。
时间悄然流逝，当月光穿透林雾时，薇奥拉的睫毛突然颤动。当她逐渐清醒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醒了？”
薇奥拉瞳有些失焦，她看到了一个神圣的少女，极致的容颜，神性金瞳中有光环流转，海蓝色长发间悬浮点点星光。她新生声带痉挛般颤动，却震撼得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只有喉间溢出气音般的呜咽。
薇奥拉颤抖着举起新生肌肤的手掌，手上溃烂与黄绿色脓血荡然无存。
她突然翻身滚落吊床，额头在青石地面磕出闷响。散乱的亚麻色长发沾满腐叶，鼻涕与泪水在尘土中混作一团：“圣主……慈悲……仁慈的晨星啊……”，她额头在地上撞出鲜红印记，“求您……饶恕这卑贱之人……所犯下的罪孽……”
李司眉头微蹙，少女近乎自残的虔诚让她想起那些在庙宇前五体投地的朝圣者。指尖的金色符文微微闪烁，方才窥见的记忆碎片，被村民扔石子的画面、熔岩神祇的诅咒，在脑海中闪回。她轻叹一声，海蓝色长发无风自动。
刹那间，薇奥拉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轻柔托起。
神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潮汐般的回响，直接在她灵魂深处震荡：“强加之罪，我已赦免，不必再背负了。”
然后在薇奥拉的视线中，神明转身离去了。神的身前开启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内是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景色。薇奥拉怔怔的望着那神圣的背影，她伸出双手想要挽留什么，但手却在半空之中停下。她的内心的自卑战胜了对神圣的憧憬，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跟随神明。
“若汝无处可去，可以随我一同前往。”
薇奥拉愣住了，随后泪流满面的她，跟随神明前往了未知的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