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回荡间。
一股奇特魔力波动猛扫了过来,悬停在三人头顶的白色光球瞬间被冲散消失。
令人猝不及防的黑暗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戴着棉花耳塞走在最后的达芙妮骤然爆发出惊恐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是遭遇了此生最恐惧的怪物,颤抖着抱头蹲下,眼中止不住地泛起泪花。
“别怕,达芙妮!”
“我就在你身边!伸手拉住我的手,不管黑暗里有什么我都会帮你杀掉的!”
“请相信我!现在,控制好你失控的冰魔力!”
“胜利就在眼前,你也不想让那个出生基隆利又一次逃掉吧!振作起来!”
马丁慌张地绕过江离,摸黑来到六步外的达芙妮身边。
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用温暖而炽热的魔力去融化她体表那层坚冰。
他没想到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八年,达芙妮的童年创伤依然还在。
明明他每天都有陪在她帐篷外面守护她,几乎有求必应。
本以为这样就会让她减少对黑暗的恐惧,可现在明显毫无作用。
她以前在帐篷里照明蜡烛燃尽时都只是小声尖叫,现在的声音都快刺破耳膜了。
对于残酷的童年创伤,就算是像他这样的顶尖武士,也无法用什么秘药去治愈。
他见过很多人从战场上退役后,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家附近紧张巡逻。
哪怕路上窜过一只猫的动静都会去追击,就算最后发现是一只猫也会用长矛或者剑不由分说地砍成肉末。
也怪这个世界的德鲁伊,他们总是爱变成动物变着法杀人。
即使是最厉害的心理医生,恐怕也没法保证能治好这种高强度心理应激。
他只能尽量多地将魔力输送给达芙妮,确保她不会像以前那样,每次遇到无法驱散的黑暗都把自己封在冰块里。
“马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达芙妮居然怕黑怕成这样……”
江离担心地转向身后。
“她八岁的时候和叛反帝国的贵族父母一起被抓进过贵族私牢里。”
马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叛反?当时农奴发动了革命?”
江离霎时被勾起兴趣。
“对,而且聚集了不少农奴和贵族。”
马丁抹了一把额头,甩掉汗与泥土的混合物。
“当时她父母在旁边两个牢房被人残忍折磨,她被关在漆黑不见五指的牢房里精神崩溃了。”
“然后,她又被看不见的脸的人拔过指甲之类,所以……”
“你懂的,小孩子对痛苦总是记得格外清楚……”
“该死的刽子手!”
马丁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个杂碎!居然折磨无辜的孩子……”
光是想象那个折磨人的画面,江离背后就直冒冷汗。
拔指甲的痛,他可是深有体会。
童年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彼此用长木棍充当武当神剑切磋,你砍我一剑我回你一剑。
一不留神,他的大拇指就被对方木棍打成了紫红色,而且指甲外翻了大半。
这种记忆绝对不要记起来啊!
本来立刻想向上突袭的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队友里居然有个很怕黑的。
安慰女生可不是我这个单身二十二年的肖楚楠会的啊……
虽然曾经小时候农村经常停电,我也害怕过屋后陌生坟墓一夜尸变成遍地的僵尸啦……
对了!既然只是怕黑,那就用恐怖故事碾压过去就行了!
要是那会的我能在黑暗里听人讲个聊斋志异里的鬼故事,估计就一点也不怕像活人一样有七情六欲的鬼了。
就这么办!
江离一拍大腿,郑重地清清嗓子,换上一副清雅说书人的嗓音开始编起异世界聊斋。
“话说,有一日。”
“在那峨眉山下,每天都有一名进城赶考的领主儿子经过。”
“于是,一个茶摊便顺理成章地开了起来。”
“去王城考试争夺领主继承资格的公主王子们,路上口渴了都会在这歇脚。”
“停留的人逐渐比远行的人更多,茶摊贩卖的美味小蛋糕与红茶供不应求,陶缸里的水没到半天就被伙计舀干了。”
“于是这一日,打水的壮伙计突然生出向背后茂密山林找山泉的想法,就背着空缸出发了。”
“说来也怪,自从他上到山背上去,疲惫就如潮水般退去,他越走越远越走越精神。”
“稍不留神,壮伙计便在山顶冲撞到一片被茅草覆盖的红色风化石亭柱子,登时眼冒金星。”
“在这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茅草自己退出一条路,让他能顺着底下的泛白鹅卵石路前进。”
“伙计眼睛一睁一闭,原来那方风化的杂草石亭突然让人眼前一亮,漂亮得如同初建。”
“这时,一个手戴玉镯,头戴蓝宝石凤钗,穿着靓眼金黄绸缎长裙的肤白貌美的贵妇人,粉唇微张说道。”
“哟,这荒郊野外倒是来了客,前些年我这富家寡妇住在深山小亭屋,可是寂寞坏了,却没一个前情人找过来。”
“背缸伙计一听这寡妇娇柔得比他命还长的声音,一时鬼迷心窍地凑上前去,问。”
“贵夫人,你为何一个人待在这呢?是因为情事伤心,所以离群索居,好住在这花园美景中治愈心灵吗?”
“伙计眼前的场景早已不是一片长茅草遍地的野地,而是一片幽美的大花园。”
“这里呈扇形种植着黄菊花、白百合、黑玫瑰、紫风信子、粉土豆花。”
“而保护他们不受人打扰的,是迷宫般的常春藤竹条墙,整座花园中央有一座外泄白雾的墨玉奇石喷泉,这正是伙计所需要的山泉眼。”
“相比身后延绵相接的高大山脉,这里似乎正好位于众山怀抱,已经是最好的取水地。”
“伙计掏出他藏在虎皮靴里的两个黄金脚垫,递给贵妇人,说。”
“虽不知您是如何一个人常年生活在这荒山之内。但夫人,我现在非常需要一缸泉水好去制茶贩卖,所以我能用手里的黄金和你交换泉水吗?”
“贵妇人呵呵优雅一笑,将黄金脚垫丢进花园新翻的土里,土壤就像活了一样将黄金裹成一颗种子,很快长成一颗黄金树,树上结满了金枣。”
“贵妇人看着巨大的树,便说,取水可以但你必须每天过来陪我聊天,每天不重样说出外界传闻,便可摘一金枣拿去。”
“伙计两眼放光连忙答应,并焦急地用手捧取了一满缸水,将其背在背上,走前向夫人行了个礼,却没想,一低头脚下的大地自己动了起来。”
“弹指间路程便完,他再度出现在满是公主王子的茶摊前,在灶台烧火煮起茶来。”
“这天晚上,他一躺在床上,自己就被送到了漆黑一片的荒废石亭外面,原来是他做了一个美梦。”
“可是他回头一看,水缸居然凭空再满!他吓坏了!背后有如万斤之重让他动弹不得!而周围也传来了骇人的狼吠!近如咫尺!”
就在这故事进行的关键时刻,江离突然停下,将听得一脸紧张与期待的两人逼得直问。
“然后呢?!”马丁诧异道。
“快说快说!那个背缸伙计最后怎样了?”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江离右手边的达芙妮,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心里对黑暗的恐惧完全被浓厚的好奇心覆盖了。
她从小在人命如草芥的战场长大。
虽然接受过贵族系统性的教育,但这种新奇的鬼故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个世界诞生的普通人亡灵,随便一个新手圣光术就能净化掉。
因此吓人故事在这里压根没有生长传播土壤,也就没多少人听过。
现在只是一个小故事,却勾起了她的好胜心,一定要立刻知道后续。
哗哒……
她摸着黑,一把扑向江离抱住了他的右臂,看着身边的黑暗突然又害怕起来,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呃……胸……太近了啊……”
即使隔着臂甲,江离也感受到了那阵不小的冲撞,柔软而腻人。
“好黑……呜啊啊啊啊啊啊……!!!”
达芙妮因为害怕身体重新颤抖起来。
不过现在至少有能抓住的绝对可靠的人,她似乎并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
多亏了马丁哥哥日夜在身边,我今天才能靠在刚认识的人身上,却觉得十分安心吧。
啪……啪……啪……
慢悠悠的掌声突兀地从通道后方响起。
“不愧是勇者,即使是讲故事安慰女孩的能力也很强。不过现实正在发生的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讲呢?”
说话的稚嫩正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下一秒一阵瞬移风声便飞至耳边。
咻!
“抓到你了哦……”
江离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被人用手拽了出来,然后融合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又塞了回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他的精神力低到极限,来自灵魂层面的疲倦席卷了全身。
咔咚!
他单膝跪地强撑着将右手突然抓向身后之人胸口,想拽出对方心脏抓碎!
哗喇喇!!
衣服被巨力撕裂开来!
纵使这一抓快如迅雷,也只够撕下神秘人胸口上的一条方块项链。
“哟哆哆,真是失礼的家伙。不过我可不是你的敌人,正好相反我是来帮你的。我是执灯者,我的任务完成了,而你的才开始哦……”
近在耳边的轻快的小正太声音,听得江离一脸难受狰狞,浑身发麻,恨不得将这个像娘们儿一样在耳边低语的小孩抽筋扒皮
唰!
嘭咔!!
江离朝声音轰出蓄力一拳,渴血的拳头却只撞到一大团玫瑰花瓣。
被粉碎的花瓣传来淡雅的花香,宛如故事里那个贵妇种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