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和她姐姐还在水族馆……”
伍桐的声音传到白橙耳朵中,与平时活力满满的声线不同,她说话时语调中喜欢带点起伏,现在平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白橙眼前浮现那个银发女孩,正如伍桐所说,她们就处于灾害的正中心。
她们情况如何?有人受伤吗?生命有没有危险?
白橙一概不知。
体内鲜血仿佛停止流动,四肢的热量迅速流逝,直到手指冰凉。
她就不该掺杂私心,让她们去水族馆,将那点可怜的想法套在她们身上。
如果她们真的出事了,不单是洛依,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白橙捂住脸,内疚感如同海浪,一下一下冲刷她的内心。
“白前辈,乐观一点,她们不会有事情的,洛依也是魔法少女,而且【亚当】也在她手上。”
何沐遥飞到她身旁,压低声音安慰她。
“而且,不止洛依她们。”何沐遥指向远处。“还有平民等着我们救援……”
在她指向的方向,人群聚集在一起,他们拼命向避难所拥挤,后方是鱼群,它们张着嘴,等着撕碎落后的人。
魔女,洛依,救援群众,讨伐魔物。
所有事情挤在一起,压得白橙喘不过气,就像身处深海之下,身体被海水疯狂挤压,随后海水灌入体内,将她扯得四分五裂。
呼——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深呼吸,如同在这深海中带上呼吸器,新鲜冷冽的空气涌入肺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何沐遥和伍桐在她周围两侧,此时正盯着她,目光中带着关切。
是啊,她现在不再是独自一人,还有后辈们呢……
在阮筝她们同时失踪后,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协会,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困难打倒。
别被后辈们看扁了啊,白橙。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知道,魔法少女们在等她说话。
事情很多很复杂,没关系,那就一件一件拆开梳理,分析整理后找出对应的解决方案。
首先是魔女问题,只能放过她们,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抓捕她们上,先去救人,人命更重要。
她要联合一切能使用的力量,魔女也能成为助力。
魔女曾经也是魔法少女,不会袖手旁观。
洛依和普通人的问题一起解决,她亲自去废墟搜寻幸存者,寻找洛依她们的踪迹。
普通人的安置工作就交给何沐遥、伍桐和魔女,由他们清理魔鱼、护送普通人进入避难所。
讨伐魔物放在疏散人群后面,不能让战斗的余波伤到普通群众,甚至讨伐地点最好放在城市外,对城市的影响会小一些……
白橙在心中将事情梳理一遍,确认是否存有漏洞。
在思索后,她重新扬起脑袋,目光中褪去迷茫,用坚定的眼神回应魔法少女们。
随后视线转移到魔女,魔女们浮在空中,她们也正盯着她,等待她给出答案。
“任姐,……阮姐”
“帮我。”
魔女们对视一眼,看见彼此藏在眼底的笑意与欣慰。
两名魔女的年纪已足以让幼儿园的小朋友称呼她们为阿姨,此刻却像早会上的小学生一样立正站好。
“小橙要咱帮忙,咱这个当姐的说什么也不会拒绝喽。”
任娇笑盈盈,嘴角完全弯起。
“好。”
阮筝一改扭捏,恢复往日坚决,这才是审判魔女的本色,而审判魔女说出的话,她一定会做到。
白橙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终究是她的前辈,就像自己想在伍桐她们面前成为的那样。
除了阮筝爽约直到现在,除了上个月抢她同事的圣器,除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她,除了她们当年抛下自己,给她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好吧,她心中升起的一点感动,就这么烟消云散。
她将计划讲述给其他人,在确认所有人都理解后,她分发下通讯耳机。
耳机连接协会内网,是魔法少女出任务的标配。
阮筝她们当年也用过,几年过去它只是多了点功能,体积更小巧,摸索一下就能使用。
剧烈的魔力波动切断了协会的信号,只有近距离的无线电能使用。
“如果处理不了,就在通讯中呼叫支援。”
白橙看向伍桐和何沐遥,她们俩的实力最弱,她担心她们会应付不过来。
“没事,我们俩会抱团行动,只要情况不对劲,我们就跑路。”
何沐遥牵起伍桐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在告诉白橙,只要有对方存在,她们就不会畏惧任何事情。
两人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她们负责的区域。
“那我也走了。”
白橙抛下一句,算是打招呼。
橙色身影拖出一条光迹,白橙身影逐渐减小,消失在水族馆废墟中。
“小橙长大了,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前辈。”
任娇感慨,语气如同参加毕业典礼的父母,印象中的小不点,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中慢慢长大。
仔细一看,小树苗已然长成一棵大树,可以用枝叶撑开一片荫凉,为他人遮蔽阳光。
阮筝想起那时候,白橙还是刚成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儿,跟在她身后喊姐姐。
“就算计划失败,我相信未来白橙也能守护好海城。”
阮筝自己都不清楚,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有惆怅,有感慨,更多的还是对八年前追忆,就像有一天,从某个角落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上面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那些情感,记忆都被封藏在一张胶片里,她也不再是照片里的那个她了。
自从那件事爆发后,过去如同被这一张薄薄的胶片分为两个世界,再也回不到过去。
只有记忆鲜明依旧。
“走吧。”
两人沉默许久,点点头,各自转身飞向远方。
……
光点在空中打旋,点点汇聚一起,凝结成闪耀光柱作为支撑,将混凝土碎块抬高。
白橙扶起压在混凝土下方的女人,混凝土压断了她的腿,形状诡异的扭曲着。
一滩滩黑水散落在四处,这是白橙不久前消灭的魔鱼,救下被压住无法逃脱的女人。
她挑一块干净点的地方,轻轻扶着女人坐下。
指尖光晕闪亮,随后化作薄雾,缠绕覆盖女人受伤腿部。
光点钻入身体,先将错位的骨骼拉回,然后如涓涓清泉,缝合弥补骨骼上的裂缝和撕裂的血肉。
十几秒后,女人的腿部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