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白安卡掐掉契约,一拉缰绳,把老马扭过来正对骑士。
却不小心把身侧正在研究上马的米拉甩到地上。
“唉唉?我还没上去呢——!”
噗叽啪!
“呃……”
米拉全身僵直,但她摸了摸身子。
“不疼!?”
白安卡没管她,继续追问:
“你知道你死了多久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里是哪?他们又在哪吗?”
“也不知道”骑士摇头。
“我只记得与他们分开前的地方长啥样,以及我们队伍撤退路线”
“那难办了”
白安卡微微蹙眉,若是死亡时间太久,估计那些地方早已物是人非,难以寻觅。
不过这不还有血族姐妹吗?
同属不死族,她们虽然还是个幼稚小鬼,但年龄可不好说。
兴许知道些什么。
“喂——!我想问你们一些事情!”
白安卡撂下还在翻马背的米拉,独自一人下马靠近姐姐。
“好没礼貌……”
姐姐撇着嘴,声音幽怨。
“抱歉,野孩子不懂礼数,请见谅”白安卡理直气壮。
“你这样贬低自己的我还是头一回次见”
姐姐嘴角抽搐,叹气道:
“唉,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尽可能告诉你”
“好的,骑士过来一下!”
白安卡招招手,却忽然顿住。
好像直到现在她还从未问过骑士名字。
从她复活起,便一直战斗,徘徊于生死之间,根本没有时间交流。
这可不行。
一个同伴连名字都不知道成何体统?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聊聊了……”
之后,待骑士哐哐走来,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几人。
“好壮……”
姐姐缩了缩身子,后退半步被白安卡反手拉住。
“怕啥,你壮汉血仆不也这个块头?”
“但血仆没铠甲,它这……有点吓人”
“你也是个胆小鬼!”
“骑士!那就你先开口!”
白安卡扭头敲了敲骑士纯黑铠甲,声音异常响亮。
“说说你死前的事,最好描述清楚点,看看血姬有没有相关记忆,好帮你找寻兄弟下落”
“对,越清楚越好,最好有你死亡时间”
姐姐点头附和,视线迅速扫过骑士身上所有细节。
可还没看完,骑士忽然背过身,让俩人捉摸不透。
“你干嘛?”白安卡二次敲击铠甲。
也许是骑士害怕她再次毁约,断断续续开口道:
“生前,我们,敌对……”
白安卡冷笑一声:“生前是生前,现在是现在,你已经死了是我们不死族的一员,她算你的同族明白吗?”
“转过来!”
“嗯……”
骑士不情不愿照做,只是魂火斜视地面,整个人就像那与家长闹别扭的小孩,怎么也不肯与她们对视。
“唉,算了算了,不说就算了”白安卡耐心耗尽。
“也许回忆过去对刚成为亡灵的你过于残酷”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咱已经死了,是死人是不死族,生前的东西只会反过来束缚我们脚步,难不成你想继续带着枷锁过一辈子?”
“怎么选,你自己抉择”
说完,白安卡拍了拍骑士回身离去。
她也自知自己这三言两语难以瞬间改变一个人认知。
不过慢慢磨吧,新生亡灵适应身份确实还要点时间,而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是讷维尔王国,魔界地图绘制队,利莫里亚王国是我们前身……”
忽然,骑士沙哑低沉的声音却忽然从背后响起,一字一句都带着悔恨与怒意。
“嗯?继续!别停!千万别停!说!”
“200年前,教会远征军攻陷利莫里亚首都,同一年,教会总部被某个亡灵法师毁了,没了总部压制,远征军原地建国”
“后来,100年过去了,我们祖先受不了神权压迫,联合老贵族魔法师与农民推翻远征军统治,建立纳维尔王国”
“又花了整整50年收复失地,与还未恢复过来的教会开战”
“但连年的征战,间接导致世界瘟疫饥荒横行,尸骨堆积如山”
“自然形成的亡灵天灾,在全世界一茬又一茬,加剧人口死亡,甚至一度打通魔界与大陆的死亡浓雾通道,释放魔族!”
骑士抬头盯着血姬,拳头攥紧。
它炙热视线仿佛穿透头盔带给血姬全身的不适
“能别盯着我吗?”
闻言,骑士又低下了头
“不过比起魔族,我们更怕世界飙升的死亡率,会唤醒当年那个横扫世界的亡灵法师!”
“那时候,亡灵天灾刚出现时,老教皇直接被吓死,新教皇胆战心惊”
“即便误会解除,他也怕日后被报复,于是以联合抵抗魔族入侵为借口割地与各国王国勉强谈和,甚至自掏腰包组建人类联军在全世界四处巡逻,一边绞杀魔族一边搜寻监视亡灵法师的踪迹”
“只不过后来,亡灵法师没发现,倒是先发现魔族越打越弱,以至于一直被冷落的联军领袖为了扩大点自己影响力,萌生一个反攻魔界的念头”
“而我们魔界六人地图测绘队,就是这计划下的产物”
“只可惜,最后离成功只差一步,我们被叛徒出卖,全员葬身于魔界!”
骑士手骨捏的嘎嘎作响,浑身气得直哆嗦。
它伸手在头盔外上下抹了两下,平复下心情继续道:
“在撤退途中,队长把地图交给我,他自己带人留下来抵抗魔族追兵”
“那时我拼命地朝死亡雾气跑,只要地图能从雾气中带出魔界,自己就算死在野外,也总有王国的除雾人队伍能找见”
“只不过等我跑到花海时才发现,这雾是个假的,只是花朵自己散发出来的罢了……”
说完,骑士沉默好一会,放下戒备,扭头向血姬询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怎么样了?”
“现在是1400年,外面……教会军在蠢蠢欲动,你的国还在,只不过最近好像在政变,领主贵族与国王有些摩擦,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关于集权问题?”
“是吗?已经过了51年了吗?”
骑士低下头,眸中魂火摇曳,神色复杂。
“才51年,变化应该不大,也许你家人还在,只要你想,我们找完尸体就能回去”
白安卡想伸手拍拍骑士肩膀,但它有点高,还要踮脚,索性算了,又把手缩了回去。
“谢谢”
骑士起身,将头盔摘下来握在右手里,对白安卡行了除封礼之外等级最高的骑士礼。
但白安卡看不懂,而且骑士似乎高估了它脖子硬度,咔嚓一下连头戴头盔摘下,形如无头骑士。
“不用谢我,我只是履行契约罢了,快把脑袋安上吧”
“嗯”
声音从骑士腰间头颅传来,很闷。
它举起手,将脑袋扭了几下后归正。
“那个,骑士,能让我看看你的地图吗?”
姐姐忽然拉住骑士胳膊。
她作为血族,要是让骑士把地图带出去可能对魔界不利。
“可以不看吗?”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的遗物不想随便展示”
骑士语气冰冷沉重,一时让气氛很僵。
“我说啊,一张破地图有那么好看吗?”
白安卡过来分开俩人。
“天色不早,我累了,我也还想看看你们血族领地长啥样,能不能快走?”
“还有骑士你不是要找你兄弟吗?为什么还愣在这不走?是不想找吗?”
俩人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魔界是永夜的,没有天色不早一说,而且你一亡灵需要休息?”
“对”骑士附和没有过多回答。
“咳咳,我知道”,不然怎么能让你俩转移注意?
“既然聊的都差不多了,那走吧?”
白安卡率先动身,闪身到骷髅马身侧。
马背上米拉有点害怕的抓着马铠,动作犹犹豫豫,放不开。
“好高……”
“第一次骑?”
白安卡坐到米拉身前,白发扫了她一嘴,有种淡淡香气。
“亡灵也有体香?”
她闻闻自己。
“没有……”
“喂!笨狼,我说,你是第一次骑吗?”
“啊是的,第一次……”米拉回过神来。
“那个,我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名字?叫我白安卡”
“白安卡?”
“对,骑士,你能?”白安卡侧过头。
“我?”骑士指了指自己。
“没错”
“我叫,达科尼斯……”
话音刚落,姐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指着一条土路朝三人喊道:
“喂!这边!快来——!”
“来了!”
白安卡应付一声,扭头对米拉浅浅一笑:
“一定要抓好了,我的马很烈”
“什么,什么意思?”
米拉小心地环住白安卡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上你就知道了……”
“老马!驾!”
得令,老马一个蓄力冲刺险些把米拉甩下马。
受到惊吓,米拉干脆直接死死抱住白安卡,怎么说也不放。
“喂!米拉你抱得太死了!我要控不住老马了!放开!”
“不要!好硌!你能慢点吗?”
“你先放开我!我再减速!不然免谈”白安卡蹬了一脚马肚,继续提速
“诶?怎么更快了!慢点!不要啊!!!”
少女求饶声逐渐远去。
死亡骑士也最后回望了一眼战场。
忽然它注意到脚边好像有个造型奇异的破烂法杖。
“这是,什么?”骑士举起法杖。
“喂!再不走你就丢了!快来!”
“嗯……”
骑士点头,将法杖收入囊中。
也是这时,它背后古树的一片嫩叶脱落,暗暗从铠甲缺口飞入它体内。
与它魂火融合,与魔火共舞。
最终,一层淡蓝色光晕从它身后形成,拖尾犹如一件蔚蓝色披风。
是独属于胜利者的奖章。
「虽然赢得肮脏,误会也并未解除,但你的忠诚确实打动了我」
「如果有能力,请帮我捎句话给你主人,告诉她,有棵树想跟她做笔交易,内容,干掉某个自称魔界搅屎棍的邪神,好处嘛……」
「一会面谈」
又是一朵落叶飞出,融入在骑士背后的淡蓝色光晕之中。
它的右眼渐渐变蓝,刀剑上也缓缓浮现一片片淡蓝色光粒花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