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亡灵们按白安卡命令逼近士兵,没了限制,它们下手不再留余力,每一拳一爪都直抵要害。
它们用自己认为最为残忍的方式,毫无章法地折磨并杀死曾经害死自己的敌人!宣泄出心中曾被压抑的愤恨!
而在士兵眼中,这画面就是曾死于他们手下的人,此刻从满天书页深处,一个个爬回来找他们复仇!甚至身上还挂着死前所留下的创伤!
“不!你们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一名士兵握紧武器后退几步,但随即又眼露凶光。
“一群贱骨头!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再杀你们第二次!回来正好!我死前还能再折磨你们一次!来呀!谁怕谁!”
说着,士兵提起大刀便刺了上去。
可就在刀刃即将触及死者身体之时,他眼前红光一闪,亡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同乡伙伴。
噗嗤!
长刀贯穿伙伴胸口,温热红色液体溅了他一身,四周满天书页全部消散,他又回到了原本尸横遍野的战场,远处血族士兵也还在关卡望着他们。
“是你……?”
伙伴嘴角渗出鲜血,肺部被捅穿,声音带上嘶嘶风声。
它双手抓着士兵肩膀,随后扑通一声向后倒在血泊之中,身上还深深插着士兵的那把大刀。
“不!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女人把我迷惑了!不——!不是我!”
士兵后退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他面前的弟兄血液如喷泉般汩汩渗出。
懊悔与焦虑冲上他的意识,士兵连滚带爬又凑到弟兄旁边,竟试图用手堵住伤口。
但终是螳臂当车,只能一点点亲眼看着他在眼前死去。
是自己杀了他。
可下一秒,战友竟猛然抬起双臂,指甲在士兵脖颈掐出血迹!又一转身,将其压倒在地!
士兵拼命撕扯着伙伴双臂,脸颊通红,他在窒息中的幻影中,看到纸黄色书页再次卷土重来,也再一次看到那些死人从书页深处缓缓走来,将他们二人包围淹没,最后全部分尸……
这幅场景,在战场各处上演,鲜血浸染大地。死去的人都会化为一本本书籍,泡在这一摊摊罪恶鲜血之中。
“我的天呐……”
血族站在栅栏后面不寒而栗,眼睛都快看直了,它们见过亡灵的凶残,但还没见过这么凶残的。
让队友自相残杀再复活互相分尸?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打法?
简直比他们血族还变态!
没一会,整片战场处处弥漫着浓郁血腥味,深深刺激着血族骨子里的好战基因。
可即便这样,也依旧无人敢上,他们双腿如定死般插在地上,只得原地兴奋但又不安地凝视战场,发动血族狩猎活物时才会释放的恐惧视线,放大联军心底的恐惧,以此恶心他们。
“呕—”
队伍里,米拉再也无法忍受,扶着骷髅马一顿干呕,不断捏住鼻子,试图隔绝被狼族敏锐嗅觉无限放大的恶臭腥味。
但无济于事,气味像洪水般挡都挡不住,拼命在往她鼻子里钻,浓得窒息,恶心得令人发指,仿佛要将她溺死在血水之中。
对她而言,现在这里恐怕与地狱别无二致!
简直是将她从小到大在和平环境中所形成的世界观狠狠击碎。
原来,世界还有这么反人类的地方。
原来,这里的战争是如此残忍。
她不知这些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白安卡大开杀戒,但却知道,他们惨死,一定与白安卡有关。
迄今为止,她还从未对白安卡有过如此至深的恐惧,原来曾经微笑的面容之下,藏着是这样一个恶魔吗?
自己名义上的主人,原来是个十恶不赦的疯子?
想到这,米拉耳朵塌下,尾巴也低垂。
刚才每一副画面已经深深刻入她的脑海,如梦魇般挥之不去,留下巨额的心理阴影。
也许接下来几十年,她不会再靠近任何森林野地,只要一去,便能回忆起如今血腥味刺鼻的场景。
“你们!都别愣着了!都翻出去收尸!老样子!只要完整之物不要废物!废物就让它继续留在战场!”
这时,姐姐声音从空中传来,还未等米拉抬头,她便已经收起翅膀,落到米拉身边。
士兵闻声而动,即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得上,纷纷翻出栅栏。
只是有的栅栏质量太差,士兵当场摔在地上,与之前死亡骑士的狼狈样子一模一样,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消解了些许战场死亡所带来的压抑氛围。
“谁弄坏的事后谁修!我可都看到了,你们一个别想跑!”
“不过谁抓得俘虏多谁可以免罚!快去!”
血姬玩笑式地说道,回头看向一直撅着小嘴的米拉:
“米拉小姐,你还好吗?”
“嗯……”米拉微微点头。
“你是受不了这里环境吗?”
“还好……”
米拉耳朵更低了,小脸也惨白的跟纸一样。
“那……要不先去后方城墙让我妹妹陪一会?我们应该很快能处理完一切,到时候再去找你?”
“不用了吧……”米拉不想麻烦别人。
“怎么?不愿意歇着,是等我回来吗?”
白安卡声音忽然从栅栏处传来,伴随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
米拉侧过头,发现白安卡带着法爷与骑士二人从栅栏外侧归来。
不知为何,她总隐隐感觉骑士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脑袋比以往垂得更低,脚步也更沉,可惜碍于厚重铠甲阻隔,她看不清骑士表情也压根无法确认骑士此刻心情。
“喂!笨狼,发什么呆呢?”
声音打断米拉思考,白安卡单手翻过栅栏,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仿佛与之前那羸弱法师判若两人。
“没,没什么?”
米拉怯生生地后退几步,低着脑袋。
“咦?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怕我?是我这身血吓到你了吗?还是说,你做了啥亏心事见不得人?”
“没、没有”
“那是为啥?”
白安卡一边观察,一边靠近米拉,可她每进一步,米拉便也后退一步。
她再进一步,米拉又退半步,直到碰到骷髅马后退无可退。
“不是你躲我干啥?我能吃了你?”
“不,不是,就是你能不能,先别过来”
“为什么?”
白安卡往前跨一大步,沾染鲜血与污泥的大腿瞬间出现在米拉视线之中。
“喂!把头抬起来看着我!你到底再怕我什么?”
也许是刚退下战场缘故,白安卡浑身带着一股残忍绝情的杀气,她对于米拉,就犹如屠夫对牲口,无怒自威,压的人喘不过来气来。
“难道,我真有那么吓人吗?”白安卡停在原地,声音忽然变冷。
“……对!你好残忍!好恐怖!”
米拉转过头,将脸埋在骷髅马身上瑟瑟发抖。整得老马都有些不知所措,歪头看着她俩,不知她们又在闹啥矛盾。
“啊,我当什么事呢?原来只是这啊,无聊”
白安卡说话的调调恢复,伸手弹了米拉后脑勺,依旧在指尖附着少量清醒魔咒。
“啊疼!”
米拉泪眼汪汪,可白安卡并不客气。
“又胡思乱想了是吧?来!你说说我到底哪残忍了?是对付敌人的手段吗?如果真是这个,那我告诉你,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在花海又不是没见过我手下亡灵的进攻方式,只不过现在放在了人身上这就受不了了?”
声音很是恳切,白安卡不觉得自己有啥问题。
闻言,米拉露出半张侧脸,水汪汪地看着她半天不语
“哭?没用,我问你,是我哪里做错了?我需要你的证据,你若是能反驳得了我,我认!但若是不能,就别瞎想!”白安卡盛气凌人。
“手段……残忍,骷髅残暴……”
米拉支支吾吾,脑内除了只言片语,根本难以组织出完整的一句话,就好像她把过往所有积累的文学素养全部丢失,逻辑也稀碎,半天切入不到重点,脑内反驳案例如同空中楼阁,难以表达准确。
“算了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白安卡倍感头大,心中更加坚定要熬制魔药的想法,米拉亡灵化弊端已经显现,再不阻止迟早变成傻子!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我说!”白安卡先声夺人。
“只要是敌人,我就会以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不然就是对自己莫大伤害!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否认我就是痛恨教会!但他们犯下的罪行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
说完,白安卡忽然闪身主动给米拉让开一条视线,露出被自己挡住的战场画面。
那里极个并未被亡灵袭击的联军士兵,他们正惊恐地坐在满地血水的战场之间,等待着血族士兵俘虏。
“也许你可以说我优柔寡断,也可以说我残暴不堪!”
“但我绝非什么滥杀无辜之人,看看他们,这批能活下来的基本全是活圣人现世,手上连血都没沾过”
“或者说,入队时间不长,没来得及同化,总之罪不至死。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我还是分得清的,但倘若不小心杀错,那也是对面活该”
“呃呃……”,哪里好像不对劲?
“那么现在,你还有啥疑问吗?”
米拉摇头:“但下次,能别下手那么残忍吗?”
闻言,白安卡小脸一黑,怒骂道:“笨狼!没救了!我是说了一堆屁话?”
“不是……”
“那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米拉颤抖地摇头:“真的……不行吗?”
“啊我真是服了!胆小鬼!圣母!你怎么跟神界那生命女神一个样?还是把嘴给我闭上吧,省得烦人!”
白安卡捏住米拉的嘴,朝血姬姐姐喊道:
“诺伊!那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理!”
“呜呜呜……”
“额……留着,日后再说,先看看他们表现如何,再决定是加入我们还是直接入土成为亡灵”
“只要不拿去交换俘虏那就行!”
“当然,我们人被俘虏活都活不下来,就算想交换也没法”
“呜呜呜呜……”
“米拉安静!”
“呜!偶的嘴!疼!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