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众人从法爷刚刚话语中准确捕捉到二字,为什么一个老骷髅,要称一个小姑娘为老师?还有如此崇高的崇拜之意?
这不瞎胡闹吗?
人群面面相觑,眼里写尽困惑,但他们不敢放声讨论生怕自己不小心违反血族规定,被拉出去斩首。
更不敢光明正大去盯白安卡,怕被这女魔头炼制成傀儡,只得低着头偷偷用余光去瞟她。
乍一看,这姑娘平平无奇,黑色法袍之下没有一丝波澜,浑身几乎快干涸的血迹,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味,这气场简直比杀人魔还要恐怖一万倍!
但在一番仔细观摩后,才发现她那藏于不堪外表下的可爱脸庞宛如邻家小妹般甜美,却又如带刺玫瑰般危险。
尤其是她那看一切淡如死人的视线,灰色眼眸中,看不见一丝光芒与生机,那是只有见过地狱之后,才可能会留下的疤痕。
他们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在战场上大开杀戒,毫不留情?
他们联想到军队其他前辈的暴行,纷纷陷入沉思 。
这一切,会与他们有关吗?
人群扶着下巴,个个如同大哲学家一般在脑海内一遍又一遍扪心自问,深度检省自己所作所为。
可想着想着,他们视线又无意间绕回了白安卡腿上,并以此思考起人生意义。
一个两个还好,人之常情,但视线多了,难免被白安卡反感:
“你、在、看、什、么!?”
白安卡夹紧双腿,一脸嫌弃地瞅着他们,阴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垃圾。
但同时她脸上竟也泛起一丝丝少女般的羞红,是以前从未见过的表情。
“好恶心”
“我是不是该把你们眼睛挖了,或者全部做成无头战士好一点?”
白安卡语调寒冷绝情,仿佛说到做到,直接吓哭一众新兵:
“妈妈呀!你别过来!”
“不!我再也不乱看了!”
“呵呵,叫妈妈也没用,闭嘴!已经晚了……”
啪哒!
所有俘虏嘴巴被一股巨力闭合,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姐姐见状,赶紧过来从侧边按住白安卡:
“白小姐!别冲动!他们都已经是俘虏了!我们军纪可是不虐杀俘虏的!你这样会让我们难堪!”
“是吗?”
也是这时,死亡骑士从背后拍了拍白安卡肩膀:
“能,不杀,他们吗?罪不至死”
“对!老师!一个腿而已!他们看您说明您年轻貌美!吸引力强!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他们吧!”
三人苦苦哀求,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白安卡会因被人看腿这事生气,脾气真是差到离谱!
而一旁米拉看着他们这般窘态以及白安卡那略带害羞的模样,不由皱眉笑了笑,连同戒备心都无意间也稍微收了些。
倒不是她认同了白安卡所作所为,只是忽然觉得现在的白安卡,好像与普通女孩也没什么区别。
她会因被人看腿而害羞发火,也会因人求情而内心动容,她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而不是一台冷血杀戮机器。
虽然行为依旧极端残暴,思想与正常人格格不入,但她不经意间,所透露的另一面影子,米拉确实能捕捉得到,即便少到可怜。
“呼…”白安卡冷静下来。
“那么好,那就看在他们仨面子上放过你们,下次眼睛再敢乱看,后果自负!”
说完她面朝老马扬长而去,但走之前把众人身上的教会Y型标志全部抹去。
“唉~还真是危险”
姐姐叹了口气,随后跟上,最后才是犹豫不决的米拉。
她先是跟随诺伊走了几步,但又突然停下了。
她摸摸身上曾被披上掩盖伤口的斗篷,以及那俩特意被拉出来的狼耳,回想起与白安卡初次见面时的恐惧,也想起白安卡身上的柔软。
米拉嘴巴与胳膊火辣感仍在,她还是受不了白安卡恶劣性格和粗鲁习惯,但她心底却生不出太多厌烦。
难道是因为白安卡多次搭救自己?
还是因为她总会无限包容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废物拖油瓶?
老实说,如果真没白安卡,她早死在花地里被野兽分食,或者就是死在刚刚树林里,被弓箭贯穿。
但白安卡说过,她只是个看上自己灵魂的邪恶亡灵法师,也许多次拯救自己也只是出于要保护实验素材罢了。
而且就算白安卡偶尔会用雷霆语言系统来关心自己,可她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这份关心基本一视同仁。
自己或许不该自作多情,但为什么心里却会感到如此失落?
“我到底…怎么了?”
米拉越想脑子越乱,曾经的长线思考能力几乎退化殆尽。
与此同时白安卡似乎终于发现了身边少个米拉,回头扯开嗓子放声呼唤:
“米拉!走不走!”
“哦!你们,等一下我……”米拉脱口而出
“那就跟上!别学身旁那铁罐头发愣!”
“好……”
米拉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沉思已久的死亡骑士。
虽然她很笨还是想不出答案,那就继续拿以前的生活模式进行,但她绝不会原谅白安卡的残暴无情!
白安卡既然自称邪恶亡灵法师,那么她就是时刻准备逃跑的实验样本!
她一定要靠自己以及系统神力跑出去呀!
随后,米拉迈开步子,步伐逐渐从容坚定。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系统浮现出一行话:
【M宿主】
……
不远处小缓坡上,白安卡靠回老马,身旁依旧留了个位置。
“米拉,过来”
“嗯”
米拉没最开始那么抗拒,一屁股坐到白安卡旁边。
“哦?不怕我了?”
“怕”
“那为什么还过来?”
“怕我不过来你会说我”
话虽如此,却听不出一丝害怕样子。
“骗子”
白安卡不再争辩,继续浏览起魔药笔记,米拉也摇晃着尾巴趴在她旁边,慢慢跟她学习。
而她们身旁,此刻只剩下姐姐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倍感寂寞。
“我说,你不过来坐着吗?”白安卡拍了拍右边空地。
姐姐没回话,她只觉地上有点脏,且很凉,摇摇头。
而白安卡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从马背上扯下一些软布子,盖到身边。
“那么,大小姐,现在呢?”她笑了笑。
姐姐唰的一下红了脸,什么也没说一点点挪了过去。
“你居然还会酿魔药?”她盯着白安卡笔记问道。
“这个问题我记得你不是早问过一遍了吗?我会,当然会,偶尔没事酿着玩”
“抱歉,我忘了”
“没事,下次记得”
哗啦,书页又翻一页,俩人渐渐看得更加入迷了。
“等等,白小姐,能先等一下吗?”
“白安卡,那植物……好漂亮,我还想再看一遍图片,可以吗?”
“你那么怕我干啥?有什么请求直接说!”
“不过!你俩别挤了!我要被你们挤死了!米拉!你也别拿你尾巴挠我了好吗?”白安卡半合上书。
“抱歉”
米拉把大尾巴放到前面自己抱着,暖呼呼的。就在她想继续看下去时,白安卡却忽然收起了书。
“诶?怎么不看了?”
“正式要紧”
白安卡按着俩人的肩膀站了起来,向下扯了扯身上仅剩的法袍。
米拉随之抬起头,竟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亡灵,它们身上还流淌着新鲜血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甚至有的手里还扯着些许碎肉。
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冲入鼻腔,米拉边咳边捏着鼻子。
“笨狼,现在才发现,你反应好迟钝”
白安卡回头数落了下米拉,随后问向亡灵。
“都好了?想走了?”
亡灵迟钝地点头,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除了嗬嗬声根本发不出其他音,也就极个别等级较高,能流利讲话:
“谢谢”
“打住!”白安卡抬起手。
“你们帮我杀人,我让你们复仇,咱们双向合作,不必谢我,现在按照契约规定,我该帮你们摆脱亡灵之躯了”
说着白安卡身旁浮现无数道书页大小的白色契约,是在她之前启动领域时召唤亡灵时所缔结而成,用于检验亡灵灵魂是否还存在。
若存在,则可自愿选择是否接受契约,从死亡中复活。
若不在,则无法回应契约,意味着彻底死去,就此安息便是。
如果强行让它们成为傀儡回来复仇,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既然夙愿得偿,你们也履行我所提的要求,这份契约,该结束了”
啪哒!
响指声伴随漆黑火焰瞬间点燃空中所有漂浮的白色契约,每张契约之上都带有一个人名字。
一阵微风刮过,火焰中的契约如白蝶般成群飞向沉默亡灵大军,划出黑色尾焰。
它们盘旋交织在亡灵大军周围,逐渐模糊了亡灵大军的身影。
“恭喜你们解脱,后会无期,倒是如果运气好,也许未来我还能与你们另一世相见,但也可能永不相见哦~”
白安卡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悬在空中微笑着朝亡灵们招手。
而亡灵们也同样以此回应,有些人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嘴巴就好似被魔力禁言一般,死活张不开,只能掰着自己下巴发出呜咽,直至契约彻底燃尽,它们全部化为一粒粒白光消失,被又一阵晚风如同鹅毛般彻底吹散。
“再见……”
白安卡收住手,双双背在身后,她笑容消失,静静看着这些白色光粒在空中肆意飘散。
……
……
亡灵们走后,白光在地上留存好一会才慢慢消失,瓜分完战利品的血族也逐渐恢复了原来的站岗模式。
他们把拒马再次挡在关卡前,让一队士兵押运着俘虏,带着一直低头的骑士与行事跳脱的老顽童法爷沿着主路向白安卡几人走来。
见此,白安卡招来老马,让米拉坐到她身后,同时自己扭头对姐姐说道:
“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