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学生来说,校园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社会,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浅野律也不例外,哪怕他身处后排靠窗的主角专属座位。
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上课不举手回答问题,不参加任何社团,不主动和任何人对上视线超过两秒。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正确的,老师点到他的名字会下意识环顾教室,收发作业本他也总是留在最后,课堂活动时也总是和阳斗被打包塞进一个组。
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没有转校生,没有外星人,没有从天而降的机器人女仆,更不可能有什么邻座的美女同学一脸害羞地用外语向你告白。
他的包里总是装着一个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的牛皮纸速写本,午休时,他会避开人流,带着便当躲进天台,站在学院的最顶端独享一整片天空。
他喜欢画画,也许是这样能让他安静下来,天上飘着的奇形怪状的云,电线杆上停着的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天台角落孤零零的蒲公英,还有教职工宿舍墙上攀附着的爬山虎。
今天不一样了,他的思绪总是止不住的混乱,他很讨厌这种感觉。那双冷静的,如宝石般璀璨的红色双眸,撕开了那名为独善其身的幕布,他总觉得里面藏着更深的东西,究竟是疲惫,还是孤单呢?
犹豫许久,最终他还是放下笔,收起素描本,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傍晚六点半。
浅野家的餐桌上永远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虽不奢华,却也胜在温馨。
坐在主位的父亲浅野建一安静地扒着饭,偶尔给身边的母亲美咲夹上一筷鱼肚子上的肉。
结衣趴在桌上,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兴冲冲地讲述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浅野结衣,律的妹妹,在离学院不远的私立附属初中上二年级。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哥哥,饶有兴趣地问道:“哥,你们班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或者说好看的女生?我们班就有个很帅的男生,他打篮球也特别厉害,今天还有初一的学妹给他递情书呢,可惜最后被拒绝了。”
律头也不抬,用筷子戳着碗底为数不多的米饭:“没有。”
“切,你就喜欢在学校当个鸵鸟,一看见人就把头往地上埋,当然不知道,上次我去给你送便当,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最后还是阳斗哥认出我,才把便当给你。”结衣撇了撇嘴,朝着‘鸵鸟哥哥’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母亲美咲敲了敲结衣的碗沿,轻轻瞪了她一眼:“别这么说哥哥。”
她看着律低垂的眉眼,中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在学校的近况,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六年前他们因为父亲健一的工作原因,举家搬来樱泽区,那时的律就是这样,她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沉默的儿子,提问的话最终还是咽下,可能她也害怕儿子的情绪是因为自己而起,也害怕突然的开口会激起不必要的争端,这位勇敢的母亲打算找个机会问问儿子的真实想法,现在还需要些许铺垫。
当然这一切的心理活动律都无从知晓,甚至他的孩童时期相当幸福,叔叔伯伯爸爸妈妈一大家子三代同堂,堂哥堂姐个个天赋出众,堂哥奥数比赛金奖,堂姐参加过钢琴国际赛事。每次家庭聚会时,亲戚们都会围坐在一起,称赞着家族的晚辈们。
大伯笑着摸摸他的头:“你要多向哥哥姐姐们学习哦。”
平庸不是过错,但在如此耀眼的人身边,给人带来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那天律原本也是开心的,他获得了儿童绘画比赛一年级组二等奖,可所有人都围坐在堂哥身边,庆祝着他考上重点高中。
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律默默撕碎了那张奖状,但最后还是把碎片重新粘起来,夹在了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会主动展示自己了,他只是站在人群边缘,这样就不会被对比,也不会让人失望,做个背景板也没什么不好的。
晚饭后,律照常回到房间写作业,美咲在收拾便当盒的时候,悄悄在袋子里放了一包她爱喝的草莓牛奶。
桐生家。
米拉回到家时,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很安静,是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安静。
她换好鞋,把书包放在指定的位置上,走上前微微鞠躬:“我回来了。”
父亲桐生宗一郎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眼镜滑到了鼻尖,母亲桐生薰在一旁的茶几上整理文件,签字笔在纸上滑过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听到米拉的声音,宗一郎没抬头,继续反着手中的报纸,像是漫不经心般问道:“今天学生会的工作处理完了吗?上周的测验成绩怎样。”他的声音也是冷漠的,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处理完了,测验是满分。”米拉站得笔直,声音平稳。
整理完文件的母亲抬起头:“别松懈,下周的英语演讲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稿子背熟了吗?不要出任何差错,周末的钢琴课和茶道课也是,记得别迟到。”
“知道了妈妈。”
回到自己的房间,米拉锁上门,毫无形象的靠坐在门板上,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掉,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磨得有些发亮的玻璃球,这是在乡下的奶奶送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里面有一朵小小的干雏菊,她把玻璃珠放在手心转了转,细细摩挲着,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玻璃球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了,她摸着窗沿,眼底里流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孤独。
浅野家。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律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灯上的纹路看了无数遍,他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怎么也睡不着。
到底是什么呢?
枕下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阳斗的共斗请求一条接着一条,还有无数个跪地作乞求状的亚麻色小猫表情包,配文一如既往的熟悉‘偶内盖,如果不能跟律一起狩猎的话,瓦达西...’
原来是肌肉笨蛋的游戏请求,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律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手指轻敲:
“丑拒。”
xdx的完全战败(无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