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中的生活十分乏味，宽敞的空间内，机器的传送带发出了这里的主流声音。
长条状的工作台旁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工人。
做着重复过无数次的手上动作，一个又一个周而复始的人们似乎被模糊了时间上的概念。
这是佛蓝家族于莫雷镇的产业之一。在莫蒂默初次展示魔法天赋的那天起，这处以表面做着生产矿机零部件的产业被转给了莫蒂默。
魔法的钻研是需要等量财富来维持的，而法师想要赚钱并不是件难事，问题是他们花的钱往往超出自己赚来的。
这间工厂私下生产的致幻烟草是当地的畅销品。就像有所求必会有所物，赠其所需，增其所欲。
自流浪人生结束后，至今已经是埃伦成为莫蒂默学生的第三年。
他很感激莫蒂默，而最好的报答便是尽快成为能帮上老师忙的好学生。
为此他刻苦学习着那些看的人犯困的书文，在一众学徒中成功脱颖而出。
身为莫蒂默最优秀的学生，每当老师外出时都将由他管理这栋表面上的工厂建筑。
“梅尔斯，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是在二楼负责烟草加工才对，为什么要擅自离岗？”
“喂埃伦，我可不认为你有资格教训我！”
梅尔斯悠闲的倚在一楼工间的窗角，手中夹着白色透纸卷成的烟。
他看见迎面而来的少年毫不在乎，从心底上他就厌恶这个老是在老师面前献殷勤的小鬼。
因此对于埃伦的问话他只是挑眉，言语间尽是挑衅的意味。
今天的莫雷镇天气很好，临近正午的太阳悬挂于天空。从窗映进来的暖阳照清了来问责的埃伦。
他脸长得颇为秀气，身体虽单薄但并不显瘦弱，象牙般的白色肌肤透出些许殷红，薄嘴唇微微抿着，大大的眼睛里藏着碧色的眼眸。
淡金色的半长发被一条蓝色细发绳束起。
他穿着白色的长袖领衬衣，领口是细碎褶皱荷叶边小立领，袖口收拢，叠加多层褶边飞袖。黑色的灯笼短裤下是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双腿，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大腿根。
他嘴角带着无奈的笑，脚步停在距离梅尔斯五米的位置。
暖阳从中间隔开了二人，尘埃则在阳光中弥漫着。
“老师外出前有交待，这期间将由我管理你们。”
“那好说了，你应该承认自己并没有管理我的能力，也没资格叫我听你的话。”
“呵，我其实很累的。知道吗？光是你这家伙整天没事找事就增加了我的负担。”
“所以？你想怎样啊，老师的好学生——埃伦。”
梅尔斯的态度很恶劣，垂下的另一只手中忽的从袖口滑出短杖。
精神力沟通体内魔力，一个简易却困住梅尔斯数个日夜的几何模型被勾勒出。
「法术·冲击」
仿佛流动在空气中的水波般，一股凝实的波动向着五米外的埃伦袭去。
“敢离这么近，真是找死。”
梅尔斯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的场景。冲击法术会将这个蠢货撞飞向后方墙面，之后埃伦的肋骨与腿骨都会被撞的骨折。
身为曾经老师最优秀学生的我，竟然会被一个只学了三年的小鬼超越，这无疑是令梅尔斯愤怒的。
为了今天给对方一些教训，他早早策划了这个时间点。
老师不在，佛蓝的女仆也外出采买。
身为学徒中唯一强大的自己，今天将把这个该死的篡位者拉下座位。
“呯！”
宛如奔流河水般波动冲击在半空之中炸开，地面上的尘灰被这股力量撞到飞起。
“唉，所以说学法术是个天赋活。你跟了老师六年时间才这种程度，也难怪会被我超越。”
伸出手在衣服上拍灰，埃伦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趴着的男人，用一种胜利者事后对败者羞辱般的语气关心道。
“没事吧梅尔斯？需要我背你去镇上找医生吗？”
梅尔斯恼怒的瞪着眼，其中血丝密布。他虽心中有种种情绪想喷涌而出，但实力的差距让他只能发生低沉的闷吭。
刚才他发动「冲击」后比他后手一步的埃伦竟然也对他施放了「冲击」，而且更快更强。
如果说梅尔斯施放的是一个计时的范围炸弹，那埃伦就是射出了一枚子弹提前打中并引爆。
吃满了伤害的梅尔斯痛的站不起来。他知道埃伦比他有天赋，但自己好歹学了六年。
硬要形容这幅景象，那就是一个初中生发现自己在数学上甚至算不过一个小学生。
和白读了这么多年似的。
而上方那个小学生还在自己面前跳脚开嘲讽。
郁闷的梅尔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随后被埃伦唤来的学徒抬走。
埃伦则开始例行检览起各车间，单薄的身影在工厂各处穿行，时不时还要面对同窗的忌惮。
“呼——这真的是太难管了，老师一不在一两个的就起二心，搞得我任务超标。”
劳累了一上午的埃伦拿着一块中间夹有腌肉的白面包，坐在工厂大门附近的树荫下。
说实话，他也没那么想管那些同窗，一个个学习法术自视甚高的，如果不是为了分担些老师的工作，埃伦早撒手不管了。
“如果可以……我其实更喜欢悠闲点的生活，现在的一切真的太乏味了。”
啃了一口腌肉面包，埃伦一边咀嚼磨碎食物，双眼眺望着远方。
在那个曾经有着名为家的码头边，有着每天都能见到家人。如果可以，埃伦更希望一直以那时的生活作为故事续接的剧本。
纯粹的法师们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解构世界上的一切，理解并掌握这世间的规则。
越是理解，距离世界的真理就更进一步。
为此他们钻研万物，甚至连其他位面也有所涉及。
埃伦并没有他们那般伟大的目标。在战火波及后的流浪中他只想活着，被莫蒂默捡走后也只是想报答这份恩情。
人不是车间里的机器，况且就连机器也会在某个平常的再不过的一天出岔。
埃伦一直在想自己今后该为何而活，在死之前他能否找到可以付出一切的事或人呢？
由远到近的马车声在朝这边驶来，游神天外的埃伦认出了那是自己老师的马车。
他站起来迎上前去。
当莫蒂默牵着一个有着樱粉长发的少女走下车时，埃伦恰好听见了老师对她说的话。
“亲爱的薇诺娅，从今天开始你将正式开启钻研法术之路，愿你能有一番成就。”
她是谁？为什么感觉老师很重视的样子？
埃伦虽有疑惑但并未停下动作，他来到莫蒂默身前尊敬的问好了一声。
“午安，莫蒂默老师。”
“是埃伦啊，午安。”
莫蒂默注意到学生手里攥着的半块腌肉面包，明白对方还在吃饭。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将牵着的薇诺娅拉至埃伦面前。
“埃伦，这是薇诺娅，我这次外出收的学生。”
“亲爱的薇诺娅，他是埃伦，目前我最优秀的学生。”
听见老师对这个名叫薇诺娅的女生这般称呼，埃伦内心中升起更多疑惑。
埃伦看向一身蓝灰粗布的薇诺娅。
虽未长开却已带着一种令人怜爱少女独有的美丽感，紫罗兰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带着一种试探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娇小玲珑的身体显得这身灰蓝旧衣有些大，看上去弱不胜衣。
她好可爱，但为什么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比自己年龄小的人的样子？
埃伦注意到少女的目光移向了他的手。
那里正是他才吃到一半就赶来未消灭的午饭。
比黑面包更精贵的白面包，中间的腌肉是他前两天用私房钱找镇上人买的。
“埃伦，薇诺娅就先交给你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言罢，莫蒂默就走进了工厂中。
本来是用来给自己增加些营养的，但没想到会被这个惹人怜惜的女孩盯上。
薇诺娅看上去是饿了，难道老师都不怎么给她提供食物的吗？
“薇诺娅，你一直看着我手中的面包想吃吗？”
看着面前略微忐忑不安的薇诺娅，她轻咬着下唇似乎是……不好意思？
是想到我还没吃完午饭吧，明明想要吃却不好意思开口要。埃伦感觉自己很奇怪，明明才刚识对方却能从她的细微动作中读出其想法。
“给你，如果不嫌弃被我咬过的话。”
虽然有疑问，但眼下显然不是继续纠结的时机，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总感觉不给会有种罪恶感。
“唔……可以吗？这是你的午饭吧。”
“不用担心，我之前偷懒时已经吃过一块了。”
埃伦见薇诺娅终于伸手接过腌肉面包，心中开始盘算过会要不要去镇上的面包店里买条黑面包。
工厂有对学徒开放的食堂，但除了一、三、五提供白面包，其他时间都是黑面包作主食，顶多提供些腌菜或黄油。
看上去是挺寒酸的，毕竟身为法师的莫蒂默可不像是会穷的样子。
而事实是，在过去几年中他们吃的比现在好多了，不说大鱼大肉了，至少天天都有白面包吃。
然而莫蒂默前年拿了一半身价和某个学长合伙做炼金道具，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进行下去，但那个学长因为被某件暗杀事件牵扯，直接人间蒸发了。
本来应该大赚一笔的莫蒂默险些破产，等把亏损补上转眼又碰上了临近升学。
课题的研究与材料都需要钱。
于是他们就落魄了。
“唔姆，埃伦……你真是个好人……唔。”
吃着腌肉面包的薇诺娅抬头看向他，口中咀嚼着食物，发出了称的上可爱的声音说。
“倒也没什么，你还小，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埃伦不禁伸手向薇诺娅的头。
“？”
提前发觉了的薇诺娅有些不满的看着他，见此埃伦有些尴尬的想收回手。
毕竟才刚认识，就这样摸人家的头确实不太好。
“抱歉，情不自禁……”
“摸吧。”
刚想收回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可以吗？”
“允许你这一次了，看在面包的份上。”
于是，在薇诺娅有些嫌弃的目光下，埃伦抚上了那头粉发。
手感……好好。
埃伦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