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几名学生早就被接连发生的惨剧吓破了胆，方才同伴毫无征兆停止呼吸、倒在路上的画面。
死死烙印在所有人脑海里，挥之不去。
并且方才他们分明亲眼看见陈源身子一歪，向着黑暗深处坠落下去，所有人都认定，他和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可此刻他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并且还获得了一种不得了的能力。
陈源压下魂魄里翻涌的刺痛，抬眼看向僵住的众人，语气急促。
“鬼打墙已经被我破除了，并且我要坚持不住了，快走，还有千万不要踏出我的这片鬼域。”
“我们往校外跑！”
灰蒙蒙的黄泉白雾环绕在他周身，层层嵌套的五重鬼域微微震颤，边缘的雾气不断消散又勉强聚拢。
维持鬼域的负担疯狂啃噬他的神魂，方才坠落黑暗时夺取来的力量还很生涩，随时都有可能失控溃散。
学生们面面相觑，心底交织着恐惧与难以置信。有人还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目光反复在陈源和他身周流动的白雾之间来回游移。
可身后楼道深处，那刻板、缓慢的脚步声依旧如期响起，死亡的压迫紧随而至，容不得他们迟疑。
“走！跟上我！”
陈源咬牙，带着众人朝着学校门口奔去，流动的鬼域如一层移动的防护罩，牢牢裹住所有人，一同冲入沉沉黑暗里。
原本固定二十秒一响的脚步声，骤然变了节奏。
沉闷的踏步声接连炸响，间隔硬生生压缩到五秒一次，那只诡异的气息陡然狂暴起来，阴冷的寒意透过黄泉白雾刺进来，刮得神魂生疼。
“捂住耳朵！不要回应任何声音！”陈源嘶吼着提醒。
所有人慌忙死死捂住耳朵，指节用力到发白，可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直接敲打在人的心上，无视耳膜，一下下撞在意识深处。
每一声脚步落下，便有一道无形的索命规则悄然触发。
身旁一名男生身子猛地一顿，双眼失去神采，直直栽倒在地，悄无声息没了呼吸。
队伍少了一人。
没有人敢停下，不敢回头，只能跟着鬼域里这一点灰蒙微光拼命往前跑。
第二声脚步接踵而至，又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又一个同伴脚步踉跄，瘫倒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五秒一声，死神从不等人。
第三声脚步响起的时候，第三名学生浑身剧烈颤抖，捂着耳朵的手无力垂落，跟着倒在了路上。
狂奔之中，陈源眼角余光扫过，心口发沉。
出发时还剩下七个人，转瞬之间接连凋零。
等到第四声狂暴的脚步声在后方响起，队伍里，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陈源喉间涌上腥甜，五重鬼域震颤得越发厉害，外层两重雾气已经薄得快要透明。
他拼尽全力稳住不断溃散的黄泉雾障，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校门模糊的轮廓。
“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边界了！”
陈源喉间涌上腥甜，五重鬼域震颤得越发厉害，外层两重雾气已经薄得快要透明。
五秒一次的脚步声还在身后疯狂追猎，沉闷的踏步声敲在所有人的意识里，狂暴的阴冷气息如潮水般不断冲撞着黄泉白雾。
剩下四人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全靠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紧跟在这片不断衰败的鬼域之内，不敢有半分偏移。
鬼域的雾气开始成片成片消融，层层叠加的屏障一重接着一重崩碎。
第四重、第三重……维系力量已经抵达极限，魂魄深处撕裂般的痛感几乎要将陈源拖入黑暗。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撑不住多久了，鬼域消散的终点，就在下一瞬间。
校门的轮廓近在咫尺。
冲！
陈源咬紧牙关，将神魂里残存所有的阴阳力量尽数灌入鬼域，拖着摇摇欲坠的灰雾屏障，带着四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就在鬼域彻底熄灭、白雾消散殆尽的最后一秒，他们的脚，跨过了那道无形的边界。
身后狂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那股缠绕在灵魂上、刺骨阴冷的压迫感如同潮水一般骤然褪去。
周遭恢复了正常夜晚该有的模样，路边街灯暖黄的光亮落下来，落在四个人浑身发抖的身上。
陈源浑身脱力，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马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息，魂魄里的黄泉路沉寂下去，翻涌的剧痛久久不散。
他抬眼回望身后的校园，里面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黑暗，那只诡异依旧盘踞在里面，只是它的规则，再也无法跨越这道边界追杀出来。
幸存的四个人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一个个腿软跌坐在地上，压抑许久的抽泣声终于低低响起。
方才差一点点，他们就要跟着消散的鬼域，一同落入诡异的猎杀之中。
陈源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望着远处空旷的街道。
他们逃出来了...
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安静的街边格外清晰。
幸存的另外三个学生埋着头，浑身止不住哆嗦，惊魂未定，还没能从刚才那一场生死追猎里缓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的尽头，两道车灯刺破夜色，平稳地朝着这边驶来。
车子没有鸣笛，车速不快，稳稳停在几人面前。车身侧面印着一行低调冷硬的标识——苍云市驭鬼者005小队。
车门推开，两道身影走下来。
为首那人一身深色作战服，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他们，投向校门那片沉得诡异的黑暗，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神魂透支脸色惨白的陈源，又看了看另外三个吓得近乎失神的学生，声音沉稳。
“这里是苍云市驭鬼者005小队，我们接到异动警报赶来。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身旁的队员抬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刺眼的红色波纹，正朝着校门的方向不断攀升。
“队长，高浓度诡气，封锁范围是整座第三中学，里面是单体声音型诡异。”
“并且通过检测，里边再无生命存活。”
队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整座学校，除了眼前这四个逃出来的学生，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重新看向陈源，目光仔细落在少年身上，敏锐捕捉到从陈源体内缓缓溢散出来、独属于鬼域的微弱诡气，语气微微一变：
“是你们四个，从里面逃出来的？”
陈源还在粗重地喘息，魂魄里残留的撕裂感一阵一阵传来，他缓了片刻，才艰难点头。
“里面那只诡异依靠脚步声杀人。”
他条理清晰，把自己摸索出来的规则缓缓说出。
“有人叫名字，不能回头，不能回应。听见脚步声累积到十声，心脏骤停。它原本二十秒一步，狂暴之后缩短成五秒一声，诡气会跟着节奏变强。不能直视它。”
旁边的队员飞快在平板上记录，指尖飞快滑动，同步上传情报。
队长沉默听完，深深看了陈源一眼。
普通的高中生，在规则诡异的猎杀下，别说摸清规律，能活下来都已是奢望。
更何况，他隐约察觉到，方才护住这群孩子逃出来的鬼域，源头就在这个少年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陈源。”
另外三名学生浑身发软，被队员小心搀扶起来，送入后座，临走时还频频回头看向陈源，眼神里混杂着后怕与感激。
现场只剩下陈源和005小队的队长。
夜色里，队长微微弯腰，声音放轻。
“陈源，你身上有驭鬼者才有的气息。刚才护住所有人逃出来的鬼域，是你的？”
“是我。”
“你的诡异从何处来？”
陈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裤腿，神魂里那道属于黄泉的痛感还在隐隐翻涌。
他回想方才坠入黑暗、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那股力量凭空在他魂魄之中扎根，不是他主动去寻找、去召唤的。
“我不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在楼道里，我被诡异的规则盯上，快要死掉的时候，它就出现在我的体内了。”
队长目光沉沉，没有立刻质疑，只是安静听完，神色却比刚才凝重数倍。
“濒死接引。”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档案里的确记录过这类情况，但概率低到可怕。”
“数亿人里面，仅有一个人有机会触发接引，而触发之后，还能扛过诡异侵蚀、活着从鬼域之中脱身的，几乎等于零。”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仪器的外壳，眼底满是震惊。
“绝大多数人，就算侥幸触发接引，也会在一瞬间被诡异吞没同化，变成没有自我的怪物。
你不仅接住了这股力量，还保持清醒，靠着刚觉醒的鬼域护住其他人逃出来……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以往所有的案例记录。”
“是吗？那我很侥幸了。”
队长看着少年平淡的反应，心头微沉。
这一句“很侥幸”听着轻，可只有他清楚这份侥幸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运气与韧性。
侥幸两个字的背后，是无数尸骨堆积出来的结局。
“侥幸有时候，也是最致命的东西。”队长缓缓开口，语气严肃，“驭鬼，从来不是恩赐。”
“每一头被驾驭的诡异，都在时时刻刻想着反噬宿主。一旦你精神崩溃、力量失控，你就会变成新的、不受控制的诡异，去猎杀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陈源的脸上，郑重地抛出两个选择。
“苍云市驭鬼者005小队，可以给你两条路。”
“第一，跟我们回驻地登记备案，接受驭鬼管控和系统训练。我们会教你压制神魂反噬、稳定掌控你的鬼域，提供情报、物资，你也会有并肩的队友。代价是，往后苍云市或是周边区域爆发诡异灾变，你要服从小队调令，一同前去处理。”
“第二，我们可以暂时隐匿你的信息。你回归原本的生活，继续做高三学生，备战高考。但是没有专人指导你压制诡异，鬼域的侵蚀会日复一日蚕食你的神魂，什么时候失控，无人能预判。并且一旦你的力量外泄，伤及无辜普通人，驭鬼者队伍会立刻出手清除。”
晚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
陈源侧过头，望向第三中学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
方才身边同伴接连倒下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他很想回到之前平淡的晚自习，安安静静刷题备考，可经历过今晚，他心里明白，那样普通安稳的日子，已经和他无关了。乱世已至，他躲不开。
陈源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褪去方才的茫然，眼底生出一份坚定。
“我跟你们走。”
队长静静凝视他片刻，缓缓颔首。
“好。”
他抬手按下耳边的通讯器，声音沉稳传出去。
“005呼叫后方，新增濒死觉醒驭鬼者，编号待录入，带回驻地备案。加快布置隔绝封锁阵，第三中学内脚步声诡异，现阶段只监控、不主动清缴。”
通讯器内传来简短的收到应答。
队长收回视线，示意陈源上车，语气稍稍放缓。
“先上车吧，路上我跟你讲驭鬼者最基础的守则。对了，问你一句，你清楚自己的鬼域属于什么类型吗？”
陈源跟着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将校门口的死寂隔绝在外。
仪表盘淡绿的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