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那天的救命恩人嘛，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没等我主动上前询问，洛亦秋就先开口了。
他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到桌前上下打量起我来。
“腿没事了？看你那天回去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
“早好了，没事。”
“那就行。那天谢谢你了。”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对不起——想起来你的退场台词，真的太好笑了。啊，我懂，特摄片台词吧？就是没想到能在现实里听到——”
因为尴尬，我现在的脸色大概不会有多好看…
“抱歉抱歉——实在没忍住。所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们这儿力所能及的要求都可以提。”
“不用，看到你们社在招后勤人员就来了。我是林屿，大一新生。”
她这才露出了有点吃惊的表情。
“呃，不行吗，那我再到别处看看。”
“不，不，当然可以，绝对可以！”她赶紧上前拉住我，像是怕我跑了一样。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是这里的新生。很好很好，我们现在就缺一个搞后勤的，来的太是时候了。名字不错，林与对吧？哪个与？“
“岛屿的屿。”
“好，好。那我也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
“我叫洛亦秋，学的是计算机，现任这个社团的社长。要说有什么特长的话，我在编程上稍微有点天赋。骗你的——不止稍微，这方面我完全可以说称得上天才，哈哈。我现在读大四，明年就毕业了。”
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这种说话方式，很难让我把眼前的小个子学姐跟两天前的小巷里怯懦又楚楚可怜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好的学姐。咱们社团还有其他人吗？”
“别叫学姐，显老——叫社长就行。研究社研究社，只有我一个人怎么行？喂，小白，跟新社员打个招呼——”
一旁的操作台后动了动。我这才发现台子上堆成小山的零件后面还坐着一个精瘦，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的男生。
“白凯，大三机械工程专业。”才说一半，突然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这样没事吧？”这个学长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没事，让他缓缓就好了——叫你少抽点烟，说了八百遍都不听。”
过了好一会儿白凯才平复下来一点，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话。
“算了，我替他说。老烟鬼身体能好就怪了。他负责机械这一块儿，平时会搞点小发明，学校收作品的时候交上去充数换点经费。就是做出来的东西也没人看得上，换到的钱少得可怜，连学分都没赚多少——”
“那社长，你负责做些什么呢？”
“写点软件之类的小项目，大项目试过开发游戏，最后不了了之了，前年的游戏制作大赛本来冲着拿大奖去的，结果成品数值规划的一塌糊涂，剧情神神叨叨的。说到底我们就不擅长做这种东西：我平时基本上不玩游戏，白凯爱玩又不太懂设计，古灵的文案没人看得懂。那比赛奖金可是能抵我们每个人半年生活费啊…”
社长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听她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天毫无关联的东西，愣是一个字都插不上嘴。
白凯就窝在一边摆弄手里的东西，头都不抬一下。
“…，总而言之，我负责跟编程相关的内容。“
终于结束了…我暗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咱们社团的研究是搞科研…”
“研究社嘛，就是什么都得研究！虽然正经的大研究还一样都没搞成过，但小项目的研究报告也赚了不少外快和学分，像现在这种空闲时间还能当万事屋接别人委托赚点小钱。想不想听前些年我帮别人改体测数据的故事——”
说到兴奋的地方，她开始用手指反复敲击起桌面，不间断的哒哒声吵得人心神不宁。
“免了免了。”真没想到她这么自来熟。虽然不是想像中的科研团队，不过总体还算符合我来这儿的初衷。
“那咱们这儿，现在加上我，一共就三个人咯？”
“唉…认真听别人说话啊小伙子，刚不是说过了吗，还有一个人。她在你来之前出去拿东西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哎，说曹操曹操到。喂，古灵，这位是大一的林屿，新来我们社团的，认识一下。”
一个染着一头显眼金色长发的女生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抱着一大箱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哦？还有此等好事？”她把箱子小心地放在空桌上，随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幸会幸会。在下古灵，能与阁下同处于此社真是不胜荣幸，日后相处还望多多担待…”
古灵…真是奇怪的名字，就跟她的说话方式一样。之前社长说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人名。
我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着的耳机。只从她的打扮来看就是个时髦女大学生的样子，居然会这样文邹邹地说话…
“说人话，古风小生。要把他也吓跑了今年的补贴金别想有你的份了。“
“哎呀社长何必动怒…古灵，大三设计专业。艺术生考进来的，希望不要对此有偏见；在这里不必拘谨，我辈做的事说是研究其实也只是做些感兴趣的东西打发时间罢了，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社长刚跟我介绍过了。
“就是这家伙的文案让我们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游戏雪上加霜的，爱拽文不文白不白的话，搞得评委都看不懂。”社长看上去还在对那次比赛耿耿于怀。
“此言差矣，社长。再者文案贵在意境，此等俗人自然不能理解——“
“让你活在一个全是俗人的世界真的太抱歉了——不管她，林屿，她就好这口。”社长有点嫌弃地打断了古灵学姐的话。
“社团里的话她负责设计和美术相关的东西，还能帮白凯做的东西设计设计外观。毕竟得全面发展嘛，就我们两个工科生可不行。对我们这儿了解的差不多了吧？怎么样，可以接受不？”
“正常来说…不应该问问关于我的事吗？还以为会有面试什么的。”
“害，上学期以来我们就很缺人手，招人公告早就发出去了，本来以为会有很多人对这儿感兴趣——其实来问的人也有，就是没等我介绍完就全跑了。从头到尾听完的就你一个。”
毕竟你们三个一眼看上去都挺奇怪的，我心想…况且在她唠叨的时候，我也不是没产生过“要不还是算了吧”的想法…不过目前为止感觉还好。
“而且你还救了我一次，可是我，不，我们这个研究社的英雄！要不是你，那一包数据全完蛋了——这事我们谢你都来不及，还面什么试？一看就是很可靠的那种嘛。没问题吧？”
“那就没问题了。”
“那就好——”社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递给我。
“麻烦你填一下，学校要看，不然招新经费批不下来——入团理由随便填，别写为了学分不上选修课就行。”
她又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不过大概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想法一下子就被看穿了，不免有些尴尬。“我只是对研究相关的东西感兴趣就来了。很合理吧。”
“哦豁，合理合理。上一个这么说的听到古灵开口就跑了。无所谓，也不是不行——反正平时能帮的上忙就够了。”
“行了，不早了。”社长撇了眼墙上的挂钟，“也没啥要你现在帮忙的，就先回去吧，后面有空再过来。后面接到的活也会分你点去做，报酬按出力占比分。喏，我们的联系方式，回去加一下。最后，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什么了。就是真看不出来社长居然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从身高上——”
“看不出来就对了，她比你大不了多少。”白凯突然开口了。
“她跳级考进来的，正常今年也就刚19岁。没记错吧，社长？”
“对，入学那年16来着，我早就说过我是天才嘛。如假包换。”
居然还有这种只在新闻里听说过的设定…
“而且我的身高怎么了？14岁之后就没长过个儿我也很难过诶。这身衣服都大了一圈——”社长一边拽了拽她那件能把她整个人都裹起来的白大褂。”
“据我所知，这儿根本没有用的上这身，呃，披风的情况。耍帅就说耍帅嘛。”白凯边说边憋着笑。这倒也打破了我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的第一印象…
“喂，你这家伙！跟社长放尊重点！”
白凯立刻不说话了，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继续摆弄他的那堆零件了。一旁看了半天的古灵也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行吧——之后再见，林屿。我要去维护我作为社长和学姐的尊严了——”
说罢，她冲我摆摆手，推我出门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莫名其妙地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社团接下来的几天，我便开始按部就班地上课，有空时就到活动室去看看。
说是后勤，其实也没什么真正能帮的上忙的事，无非就是替他们找找东西聊聊天。
虽说帮不上忙，社团的几个人都意外地相当好相处，几天下来也和他们混熟了。
至于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虽然读的也是工科，但我学的是生物专业，完全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学艺术的古灵学姐看样子是在做一套服装，就是那天她抱来的一箱东西。
中秋节的前一个周五傍晚，正当我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社长叫住了我。
“来活了，林屿。有人找我们旁边景点去拍照，学校旁边那个，你知道怎么走吧？不不不，不是那个湖，再远点的那座山，晨山，白天上山顶拍两张就行了。”
“好的。要不社长你们也跟着一起去走走？就当社团活动了。”
“我们早一起去过了，明天上午还都没空，你自己好好玩玩吧，这地方也是附近有名的景点了。”
“手机拍就行吗？我没拍照的设备诶。”
“不用，他们要求用这个拍。”她递给我一个钱包一样的小东西。
“这不钱包吗？怎么用啊。”
社长按了顶上一个按钮。这小东西啪的一声展开，竟是一台小相机。
“老拍立得，这玩意估计比我爸年纪斗大了，有人就好这口复古味儿。对准要拍的地方按快门就行了，不懂的话侧面夹子里有说明书。小心点拍，听说这机器的相纸很贵——这事办好了委托费全归你，加油干吧。”
“好的。”
“看在是你第一次干活的份上，回来后路费记得找我报销哈。”
“谢谢社长。”
我小心翼翼地收下相机，走出了实验楼。这社团还真就是万事屋，连这种活都接。
还有保销路费——看来这学校确实没少给这些社团拨款。
那晨山我早就听说过了，一直还都没机会去，这次正好去参观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