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红色硫磺火在屏幕中央缓缓熄灭，至尊灾厄宝藏袋随风而落，幽幽漂浮在平台上。
耳机里，最后一段战斗音乐的余音也停了。
“可算赢了......”林默如释重负般摘下耳机。
三天。
从第一只史莱姆到神明吞噬者，从重生之龙再到最终的灾厄女巫，泰拉瑞亚-灾厄，传奇模式，全 Boss 无伤。他没有笑，只是把键盘往回推了半寸，凝眸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眼角却不自觉弯成了月牙状:“我太装逼了，这都不笑,豪不行了。”
11：59。
00：00。
窗外，深夜城市的天空渐渐变成红色，层层雾气从黑如墨盘的月亮下洒落，从中竟隐约可以听到龙的嘶吼。
林默揉了揉眼睛，蹬着电竞椅滑到窗边。
“这什么情况？我饿出幻觉了？”他还回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硫火女巫NPC，担心“无伤通关”这件事也是幻觉。
窗外那抹猩红还在沿着天空的边际攀爬，道道闪电撕破空气中的安逸，不禁使林默心跳加快。
在他身后，原本还停留在游戏画面的电脑屏幕忽得一闪，弹出了一个诡异的直播间。
画面里绿油油一片，林默一眼便认出这是泰拉瑞亚中的丛林，除此之外，直播间的弹幕和解说已经混成一片杂音。
“龙国第七任选手，那个在屏幕上拼了一百多天的最强男人，在丛林蝙蝠的冲撞中殒命了！”
那名龙国选手爆成碎肉，血淋淋地摔在一滩小水沟中，连挣扎都没有，转瞬间被食人鱼吃了个干净。
直播画面在同一瞬间被切成灰色。国徽下方，代表选手的数字从 "1" 跳成 "0"。
林默看着那枚灰色的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椅子转正回到电脑桌前，他桌面上的tmod已经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文件夹，刚刚没关闭的游戏再也进不去了。
泰拉瑞亚是一款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游戏。
没有官网，没有发行商，没有任何一篇攻略、一个论坛、一个和他讨论过的玩家。
四个月前，国运战场降临。
全球两百个国家，一国一片世界，选手前赴后继。战败者的国土被一种灰紫色的侵蚀一寸寸吞没，所有人都在问那是什么。只有林默在看到直播画面的第一秒就认了出来 ——
窗外那片红色，无疑对应着猩红之地。
"…… 现将启动龙国战区最后一次征召。"
直播间里，主持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职业性的平稳，"按照规则，选手全部阵亡的国家，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最终征召名额。被征召者将继承龙国战区的全部进度与遗产。"
"若最终征召者阵亡……"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额......果真是幻觉嘛，我不会没睡醒吧？”
林默感觉自己好像都熬出第二世了，他关掉直播，翻身躺回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停眨巴。同时，楼下又传来哭声、奔跑声、祈祷声，很刺耳。
感受到越发清醒的精神，他的眼睛因为焦躁紧紧闭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嘶......果然还是睡不着啊。”
“不行！还是起来打飞....”再睁眼时，林默站在一片被森林覆盖，绿意盎然的土地上。
天是蓝的，偶尔有飞鸟和蝴蝶经过。
空气里是泥土、烂木头和一种略带甜腥的腐败气味，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碰到的不是键盘，是一件粗糙的木柄工具 ， 一把铜斧。
“？”
“卧槽？”
林默当场傻眼了，按理说他睡眠规律，不应该突然暴毙啊，这怎么突然转生异世界了呢？
况且，这个“异世界”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混乱？脚下是散落的木材、碎石、随地摆放的火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被炸药炸出来的坑。
“这是哪啊？我不会真死了吧？！”
他的面前是一个所谓的 "基地"，像个狗窝，它之所以是基地，是因为这狗窝的门脸上刻了“基地”二字。
一堆土块和木块胡乱摞成的墙，左边缺了整整三格，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没有门，挂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破布，没有光源，没有桌椅，形似一整个垃圾桶。
“这东西，这物料，这风格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林默被好奇心催使着绕着基地走了一圈。
二十步。
然后他站定，望向这座废墟内空荡荡的腔室。
林默的表情，从若有所思慢慢变得费解，又从费解最后变得狰狞，最后，狰狞变成暴怒，如同被戏耍了一般，他双目赤红着仰天咆哮：“这踏马是泰拉瑞亚啊！给我干哪来了？！”
"喂？喂！听得到吗！"
一道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从衣领里响起来，懵逼的林默立刻把通讯器摘了下来，一个沙哑的、明显很久没睡过觉的男声在里面喊："林默同志！这里是龙国战区指挥部，我是总指挥周振邦！你现在能听到吗？"
"听得到，听得到。" 林默抓着通讯器，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声音有些焦躁："我这是在哪？快放我走！"
"很遗憾，你被选中成为了龙国第八任选手，无法离开这里。" 周振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这个世界正是你直播里看过的世界，我不重复。"
林默：......
"我把所持有情报全部告诉你，你要仔细听。" 他像念简报，"全球两百个国家，三十一个国家的国旗已经灰了。剩下的国家里，没有一个人杀过任何一只 ' 魔王 '。"
"白头鹰国的凯恩，前海军陆战队，全球独自存活四个月，靠石头堡垒和两把神剑活着 。"
"棕熊国的在冰原挖洞，樱花国的在树屋藏身，人死的方式只有几种：夜晚，禁区，还有自己的蠢。"
"你之前的第七任，是龙国最好的一个。在地下躲了一百二十多天，直到他冒险去了丛林……"
"…… 周指挥。"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我现在的画面，全国都在看？"
周振邦沉默了一下。"很在意镜头吗？是的，直播全程公开。"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刚刚从床上醒来，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落地那句 "卧槽" 还在全国直播里回荡了一遍。
龙国，数百座城市的防空洞和广场上，所有屏幕里都亮着同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一岁，档案上写着：某大学，大三在读。
没有军衔，没有履历。上一任是在边境守过七年的侦察兵，这一任，是个被从床上拽起来、还没睡醒的学生。
某个地下掩体里，一位老人捂住了脸，身旁的女人把孩子的头按进怀里。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了几秒，哭声和骂声一起响了起来。
"完了……"
"孩子，听指挥部的，找个洞躲起来吧……"
弹幕刷成一片灰白，没有嘲讽，没有怒骂，只有一种用力过猛之后的麻木。
指挥部里，周振邦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满墙的作战图，四个月、七任选手、上千条用命换来的记录，最后压在一个连军装都没穿过的年轻人身上。
"小林。"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刻板，"对不起。"
林默没有回应这句道歉。
他确实在害怕，掌心全是汗。
这一切如梦似幻，刚刚还在家里玩着泰拉瑞亚，睡个觉的功夫，就要“亲自”玩泰拉瑞亚了。
本来有很多问题，但林默一个都没有问，要是他都不知道，那指挥部就更不知道了。
太阳还悬在西边的树梢上，离天黑，他估摸着还有三个小时。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棵树，举起铜斧，一下一下砍了起来。
木屑落在脚边。通讯器里，指挥部没有说话，屏幕另一端的四十亿人也没有说话。
只有木头裂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