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林立的都市里，无数身影穿梭在霓虹与车流间，喧嚣而繁华。而在城市另一端，独属于旧时代的老城区里，一间小房间中，男孩正蜷缩在破旧的床上沉睡着。
整个屋子的家具寥寥无几，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一对掉漆的桌椅，再加上一个摆着闹钟的床头柜。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寂静，七点整。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慌乱地摸索着闹钟，却猛地失去平衡，男孩直直摔下床，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顾不上揉摔疼的腰，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今天，是他这学期第三十次上学迟到的日子
晨光熹微，背着书包的男孩迎着街边小学生好奇的目光，拼了命地朝学校狂奔。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在校门口被值日老师逮了个正着。
“老师，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再放我一马呗！”他赔着笑脸求饶。
“吴厌你啊，一个外宿生天天迟到，就不能早起些，让家长送送吗？”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家长”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吴厌心里。他眼神黯淡了一瞬，苦涩漫上心头。
（哪是我不想……我也想啊。要是……要是他们还在的话……）
“算了算了，这次饶了你，下次再迟到，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吴厌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溜进校园。刚到教室门口，喊出一声“报告”，哄笑声就炸开了。
“哟呵，这不是咱们班的迟到王吗？快请进！”
“就是就是，可算把你盼来了！”
此起彼伏的嘲讽钻进耳朵，吴厌攥紧了拳头，却还是忍了下来，默默回到座位。就连课间，那几个同学也不肯放过他，围着他指指点点，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放学铃声响起，吴厌被班主任单独叫进了办公室。办公桌后，班主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天天迟到？！你知道别的老师都怎么说我吗？！迟到就算了，成绩还次次倒数第一！为了留住你在学校的名额，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吗？！”
吴厌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能怎么回答。
“下次再迟到，我是真的保不住你了。写份检讨，明天交给我。早点回去，别再熬夜，也别再迟到了。”
“好。”
一个单薄的字落下，吴厌转身走出办公室。刚下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不过片刻，便成了倾盆之势。
他没带伞。
看着漫天雨幕，吴厌的心里漫过一阵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从来不肯眷顾我……为什么！
他咬咬牙，一头扎进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上。那雨像淬了冰的飞刀，刺得他骨头缝都在疼；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重得像一副千斤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脚踩在积水里，鞋子早就灌满了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值日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如同魔咒。
“就不能起早点让家长送吗？！”
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失魂落魄地走着，连路口的红灯都没看清，径直踏上了斑马线。
与此同时，一辆大货车正疾驰而来。司机已经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困意一阵阵席卷而来。他强撑着，可就在车子驶近斑马线的瞬间，眼皮彻底合上了。
他甚至没看清，斑马线上正走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吴厌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体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又重重砸在地上，接着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去几十米远。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在雨水中缓缓蔓延。
血痕尽头，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如果那还能被称作“人”的话。
吴厌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只有眼睛还能勉强视物。他看到了地上蜿蜒的血路，看到了积水里自己残破的倒影。
那不是他了。
那只是一团淌着血的烂肉。
一块还会思考的烂肉。
无边的绝望将他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夺走了我的爸爸妈妈！又夺走了我的妹妹！现在！你连我也不肯放过吗！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回应他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雨水很快冲刷着地上的血迹，那些破碎的肢体，正被水流裹挟着，缓缓流向下水道。
天地间，只剩下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路面上。
为什么……
意识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他拼命想抓住最后一丝清明，可黑暗还是潮水般涌来。
他撑不住了。
弥留之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发出泣血的嘶吼。
如果有来世……请不要让我再做人类……你听到了吗……所谓的命运！
世界之外，宇宙之上。
命运长河潺潺流淌，河岸边，两道身影遥遥伫立。
其中一人望着长河中某条正在崩解的分支，眉头紧蹙：“年年，你在做什么？为何要让这孩子陨落？”
被唤作年年的身影，正是命运本身，祂轻声道：“哥哥，我也不知道，我感受不到这个孩子的存在，这条分支，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出现了……能伤你的存在吗？”
“哥哥不必在意，不过是拔根头发，不痛不痒的。”年年的声音平淡无波，“至于这孩子……哥哥想如何处置？”
那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长河中那道即将湮灭的残魂上。
“送他去另一个世界吧。”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莫测，“至于我……会亲自去，好好教教他。”
“明白了。”年年顿了顿“哥哥，别忘了，如果在命运里死亡，不管你是谁都会……”最终却只是叮嘱，“哥哥，万事小心。”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