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迪恩回到了曾经的龙巢,却看到那个勇者居然还等在那里。
“回去吧,勇者,你已经不用救公主了。”基迪恩说道。
勇者歪头,“为什么?”
“公主已经回艾瑟兰国了。”
“哦,好吧。”勇者认真点头,转身。
基迪恩思考良久
“嘿,勇者。”
勇者停住,转头望向她,“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呃,你早就赢过我了。”
“原来如此。”勇者认真点头,然后接着转身离开。
基迪恩看着勇者渐行渐远,又看了看龙巢角落的小屋。
这下,这里真的就只剩她一头龙了。
基迪恩又变成了那头打死不出门的超级大宅龙,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有时候甚至连吃都懒得吃。
她也一直有关注那枚鳞片。
从来没有动静。
对于随随便便就可以活上几千上万年的巨龙,一年十年的尺度无疑是极其微小的,她耐心等待着,一年两年……
没有莉奥拉,龙巢开始重新变得脏兮兮的,她从来没有打理龙巢的习惯,也只有莉奥拉会这里放点花草树木,那里做个雕像。
她只是一直感受着那枚鳞片,愣愣出神。
她期待又恐慌着鳞片有反应的那一天,但事与愿违,九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基迪恩没有等来莉奥拉成功的消息。
她失败了吗?
基迪恩感受着那枚从来没有动静的鳞片,终于忍不住下山了。
这一下山,基迪恩碰到了一个在附近玩耍的男孩。
原来这片山脉十年前就建起了城邦,只余这么一个山峰静静矗立于此。
“哇!真的有龙!”男孩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反而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基迪恩问。
“是王族的莉奥拉女士。莉奥拉艾瑟兰,她告诉我们这里住着巨龙,还叫我们不要打扰你。”
果然失败了吗?
再一问,原来王族早已经名存实亡。
如今大陆近一半的土地,都拥有一个统一的名字,那就是艾瑟兰。
在艾瑟兰的土地上,没有贵族,没有奴隶,王族也成了摆设,没有实权,只是拥有象征意义,尽管如此王室依旧衣食无忧,魔法力量照样修行不误,并作为艾瑟兰国的精神文化存在着,在基迪恩看来,与其说艾瑟兰王族失去了一切,倒不如说变得无事一身轻了,并且血脉还能永恒存在。
捕猎、关押、杀死智慧生物的行为被明令禁制,所有种族联合起来,从文化上修改成了民族。
“哇!是巨龙!”此时又跑过来一位孩子,他生有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看向巨龙的眼神一脸向往:“请问,我可以坐在你龙背上吗?”
基迪恩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莉奥拉依旧是九阶魔法师,如今正在被称为政府的部门里工作。
勇者现在已经是十阶尊者,做到重返青春,鹤发童颜,守卫着艾瑟兰国的边疆,成天到晚扛着他那座巨型石山到处巡逻,敌国光是看着都要吓尿了。
基迪恩想去找莉奥拉,却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
毕竟听那些小孩子们说,莉奥拉已经成为一个老婆婆了,而基迪恩感觉根本没过去多久。
但莉奥拉却是先找到了她。
老去的莉奥拉身形清瘦却依旧挺拔,满头银丝被一丝不苟盘起,只余几缕软发垂在鬓角,布满细纹的脸庞依旧带着昔日公主的温婉轮廓,眼窝微陷却目光澄澈温和,眼角的皱纹是岁月刻下的纹路。
她裹着一身素净的织锦长衣,袖口绣着细碎的旧花,手上戴着磨得温润的旧首饰,举手投足间尽是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沉静。
莉奥拉对基迪恩露出笑容,与年轻时的她别无二致。
“嗨呀,还真是尴尬,年轻时候牛皮吹大了。”
“我终究是没有彻底改变世界啊。”
莉奥拉眼中满是追忆之色,想着想着落下两行清泪来。
“我的父母含着对我的怨恨与不解而终,我的兄长与我决裂,到现在他们也不愿意见上我一面。
在这条路上死去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有些人看着我的眼神常含怨毒与不解,有些人则是到死时也依旧相信着我,他们视我为信仰,坚信我们的路。
我本以为身为九阶魔法师的我能庇护一方安宁,没想到天灾人祸非我所能控制,我为这片地施法降雨,另一片地就会迎来干旱,我为这一边拨一点粮,另一边人就会吃不饱饭,天道与人心是如此难以左右
是啊……的确有人前仆后继的追随着我的理想,但也有许多人对我恨之入骨,视我的到来为诅咒。”
莉奥拉嗓音颤抖,她的思绪仿佛也随着这些话回到了曾经。
“莉奥拉,我活了近万年,在我过去的故事里,我从未见过智慧生物与智慧生物之间相处的如此融洽,他们总是相互伤害和提防,我甚至一度以为战争与混乱才是这片世界的终极答案。”
基迪恩说道,“这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世界,你没有失败。”
莉奥拉轻笑一声,“我原本想着,等世界再好一些,再喊你下来看呢……”
“只可惜,我到时间了,我……是来与你道别的。”灰意与死气渐渐爬满莉奥拉的脸,她直挺挺往后倒下,被基迪恩接住。
“莉奥拉?!”
莉奥拉躺在基迪恩巨大的龙爪里,神情虚弱。
“我年轻时四处征战留下的暗伤太多,十阶又太过虚无缥缈,与我无缘,所以……这就是我末路了。”
基迪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是无比强大的巨龙,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莉奥拉生命流逝。
“能死在朋友手里,这种感觉也不错呢,哈哈。”
这时候就不要玩文字游戏了啊!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基迪恩。”莉奥拉笑着看基迪恩。
基迪恩愣了一下,迟疑一阵,随即她垂下头,让莉奥拉靠近龙角。
莉奥拉吃力地抬手摸了摸,“哈哈哈,手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烂。”
她这一世虽谈不上很成功,她是个恶人,被许多人恨着的恶人,但她丈量世界收集了许多魔法,还收集了许多有用的物品,最后还成功摸到了基迪恩的龙角,就个人而言她已经无比满足。
现在,她该回去了,带着这些魔法经验和见识一起。
……
真的是这样吗?她还有理想,她还有野心,她还心系着艾瑟兰国!
莉奥拉明白,自己对基迪恩来说很重要。
所以开口吧,只要告诉基迪恩,告诉她替自己守好艾瑟兰国度,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离开了。
但真的要基迪恩被这样的话束缚一辈子吗?她原本是这片天地最自由,最无忧无虑的存在。
任意门持续震动着,似乎在呼唤着她。
莉奥拉终究没有开口。
她闭上了眼睛,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基迪恩看着已经失去所有气息的莉奥拉,这才敢说出任性的话。
“你的生命为何会如此短暂,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再与我一起看看这个世界吧。”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