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也没回来吗?”勇者再次爬上山峰,问巨龙。
“没有。”巨龙闭眼趴在地上,都没睁开眼看他。
“我不太明白,既然你拐走了她,为什么还会允许她出去旅行。”
“难道不行吗?”巨龙反问。
勇者仔细一想,觉得好像也对。
没人规定绑架了一个人就不能让那个人出去。
“好吧,那我下次再来。”勇者再次扛着石山下去了。
真正的鱼人城远不如深海遗迹这般宏伟,反倒更像原始的部落村庄。
海底生长着无比硕大的海草与珊瑚,单是一片海草叶子,便有成年人类大小,成了鱼人族天然的屏障。白色巨型海螺错落排布,是鱼人们的居所,遍布整片海底视野,时不时能看到鱼人身影在其间穿梭。
鱼人们显然也发现了她。
无数鱼人涌来,身穿盔甲,手拿三叉戟,神情满是刻入骨髓的怨恨与愤怒,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嘶吼,“##&✕@……!”他们激动地说着什么。
这些话语莉奥拉全然听不懂,当下便使出了自己的第五板斧——魔法·意念传声,既能洞悉对方的意图,也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话语。
不出所料那些鱼人口中满是谩骂之语,忽略他们的不敬,莉奥拉直奔主题,“让我去见你们的王。”
“不可能!”鱼人们群情激愤,“你们这些从天上降下的魔鬼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吾王身上,真是胆大包天!今日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我族亡魂!”
莉奥拉眉头紧蹙。鱼人族与人类的百年血仇,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但她没有时间了。
准确的说是鱼人族没有时间了。
艾瑟兰国会清剿那帮统治这条黑色产业链多年的贵族与权力阶层没错,但艾瑟兰国可从不是什么善茬,相反,因为这百年的亏空,艾瑟兰国很有可能会变本加厉的捕捞鱼人。
莉奥拉深知艾瑟兰国的实力,在那王城里,八阶遍地走,七阶不如狗。
能被一个卡普顿欺压如此之久的鱼人族不会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他们会灭族。
“等等!等等!”一个小鱼人拦在莉奥拉和鱼人战士中间。
很眼熟,是之前放生鱼人们时,那试着对莉奥拉说什么的小鱼人。
“大家冷静一下!是她救了我,她是好人!”小鱼人竭力大喊,“你们去问,她还救了许多鱼人!”
鱼人战士面面相觑。
被一众鱼人押犯人似的来到鱼人城。
只有小鱼人一路叽叽喳喳的,“抱歉,姐姐,大家都太紧张了,因为那些坏人最近一直都在抓我们。”
“我一直都想感谢你救下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嘿嘿,爸爸妈妈也很想见你一面呢,之后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
“我叫艾劳,你叫什么?”
……
“前面就是吾王的宫殿了,但是我不能进去。”莉奥拉被一路送到最大的海螺前,走到这艾劳就被拦住了。
他朝莉奥拉挥挥手,“那就之后再见啦。”
进入其中,里面只坐着一个鱼人,他头顶海草与珊瑚编制而成的王冠,身形比其他鱼人更强壮更年迈,他望向莉奥拉的目光满是审视,王者的威压压下,而莉奥拉岿然不动。
莉奥拉六阶魔法师的气息猛地爆发,粉碎了这薄弱的威压,反将一直围着她警戒的鱼人战士们压的跪倒在地。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种族得到延续的,不是来请罪的,所以你最好放尊重点……趁我还稍微有点耐心的时候。”
鱼人王被这股气势反震,一口蓝血喷出,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你……想干什么?”
“首先,从你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上下来,与我平起平坐,我不喜欢抬头看人。”莉奥拉操控着水泡点点进入宫殿深处,然后魔力迸发,将所有鱼人族守卫扫出宫殿。
“然后我们再来单独聊聊关于你们种族存亡的话题。”
鱼人王在莉奥拉的气势下一步一步颤颤巍巍走下王座来到莉奥拉跟前。
只是鱼人王太高了,比莉奥拉高了足足半个身子。
“长的挺高啊,既然如此,就跪下吧。”莉奥拉气势更盛,将鱼人王压倒在地。
这下莉奥拉和鱼人王脑袋平行了。
“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艾瑟兰国的四公主莉奥拉,六阶魔法师,在艾瑟兰国,像我这样和比我强的存在比比皆是,接下来艾瑟兰国将会对你们进行比之前更加残忍与血腥的捕捞与屠杀。”
“而我,可以带走你们鱼人族里的一部分温和派和幼童,让你们的种族得到延续。”
“你意下如何?”
从奴隶鱼人族的那一刻起,鱼人族与人类的矛盾就已经不可调和,先不论只是四公主的她能不能阻止艾瑟兰国接下来的行动,哪怕她能做到,她也不会这么做。
这是百年血仇,缓和并发展起来的鱼人一定会复仇,无论是否无辜,艾瑟兰国的子民都会被卷入复仇的浪潮中,就跟卡普顿肆意的捕捞一样。
她是艾瑟兰国的四公主,更是蓝星的苏晚星,无论自己是谁,她都做不出资敌的事来,她不可能为了一时善良牺牲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她站在这个位置,从来没有资格存粹善良,不,不是没资格。
她本就是恶人,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一定会被某些人唾弃的恶人,或是敌国,或是不同派别。
可那又如何。
她啊。
所作所为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带着那份无害的延续离开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所以,决定吧。”
鱼人王的表情从愤怒屈辱,到无奈与绝望。
曾几何时,他们鱼人族也是敢与巨龙叫板的存在啊。
怎么就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我……同意。”
“很好,那谢谢呢?”
鱼人王愣了一下,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他流出泪来,眼泪在水里变成了璀璨的珍珠,他拘偻着把头低下,磕在地上。
“感谢艾瑟兰族四公主开恩,为我鱼人族留下火种。”
用小小魔法缩小并带走那一部分延续,莉奥拉找到韦夫并解开了他的禁制。
“走吧,不需要你了。”
韦夫如蒙大赦,开开心心把船开走了,像是获得了新生。
莉奥拉知道,回去等待他的只会是牢狱之灾。
她坐着扫帚,悬于海面之上唱起了龙之歌。
她唱呀唱,唱到弯月高挂,唱到鱼儿围着她转圈,唱到鲸鱼从海里跃出又落下,为她打着节拍。
终于,巨龙来了。
“你的歌声一如既往的难听。”基迪恩说道。
莉奥拉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反驳,“至少有进步吧。”
巨龙载着她飞跃大海,穿越另一片大陆,最后来到一片无人涉足的远海中心。
莉奥拉确认此处绝不会有人类涉足,先是悄悄给怀中的鱼人们种下禁制,禁止他们传播两族仇恨、丑化人类,更不准向后代灌输复仇思想,随后才解开小小魔法,将这脉鱼人族放归大海。
艾劳也在其中,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海域,找到自己的父亲,却没看到母亲的身影,满是疑惑。
“我就送你们到这了。”海里,莉奥拉对着鱼人们说道。
艾劳眼睛一亮,连忙游过来,“莉奥拉姐姐!你也在呀?!你有看见我的妈妈吗?还有,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其他鱼人纷纷朝着莉奥拉深深鞠躬,随后便带着孩子,陆续往海底深处游去,寻找新的居所。
莉奥拉深吸一口气,“你的妈妈一会就到,乖乖的,先跟着爸爸走,好吗?”
“哦……好吧。”
一位成年鱼人在旁边等待着,要把艾劳接走。
看着远处渐渐消散在海底的鱼人们,莉奥拉突然问道:“艾劳,如果以后等你强大了,你会想要复仇吗?”
旁边的成年鱼人脸色变了,他疯狂地朝艾劳摇头。
艾劳不假思索,眼神坚定,答道:“一定会的!我会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莉奥拉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可是伤害你们的人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岸上还有许多和我一样想救你们的人,他们是无辜的。”
这下难住了艾劳,他思考好久,但最终从眼底浮现的是委屈,“可是,那些坏人也在不分青红皂白的抓我们啊!我们明明什么错都没有!我的妹妹也被抓走了!到现在都找不到!”
说着说着艾劳就落下几滴珍珠。
“你能懂我的吧!莉奥拉姐姐!”
旁边的成年鱼人一把扑过来,将艾劳护在怀里。
“抱歉,莉奥拉大人,孩子还小!孩子还小!”
“他什么都不懂的!我们可以教导好他的!”
“我们可以的!我们可以的!”
莉奥拉红了眼眶,但还是说道:“让开。”
艾劳对艾瑟兰国已经是威胁了。
对威胁,最简单高效的方法就是立即铲除。
“莉奥拉大人!不不不!您听我说!您听我说!”
“这不是他的错!”
“他会变成你想要的那种孩子的!我保证!”
没等那成年鱼人说完,莉奥拉用魔力震开了他,空间戒指闪烁,她手拿长剑,将其架在了艾劳的脖子上。
“不!莉奥拉大人,不!”
鱼人的祈求在莉奥拉耳边回荡。
她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抖。
“莉奥拉姐姐。”艾劳愣愣地看着她。
莉奥拉也就这么看着这个被自己拯救过的小鱼人,她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又耳鸣了。
她闭上眼,收回剑,良久,呼吸平复。
莉奥拉指尖魔力一吐,猛地钻进艾劳的胸口,于此形成繁复的印记。
艾劳只觉得浑身像触电一般,胸口被滚烫刺痛,他惨叫一声,浑身发软,倒在成年鱼人怀里。
“这是我艾瑟兰国世代流传是最高级禁制,只要我不允许一辈子没有去除的可能,其效果是:只要有一刻你对艾瑟兰国怀有异心和怨恨,意图对人民不轨,你的修行便会事倍功半、无比困难,哪怕连魔力运转也会顿涩,难以掌控。”
“复仇,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但我不接受你的复仇。”莉奥拉抬手在艾劳身上和艾劳父亲身上留下一道印记只要出现在方圆千里内就能感知到。
她看着艾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的发言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国度,所以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等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死你。”
莉奥拉转身离开。
艾劳父亲不停对着她鞠躬,“谢谢莉奥拉大人留他一条性命!谢谢莉奥拉大人高抬贵手!”
收拾好情绪,莉奥拉回到了在上空等待的巨龙身边。
“你不太开心。”基迪恩说。
“我有这么明显吗?”莉奥拉这样问着,突然想起巨龙能看破人心,她好不容易收住的情绪又炸开了,她落下几滴泪来。
“基迪恩,你说,我做错了吗?”
基迪恩平静道:“只有你们人类会瞻前顾后想这么多,我们只讲究弱肉强食。”
“几千年前,鱼人族也曾强横一时,能翻江倒海,将天地化作汪洋。那时的他们贪婪至极,觊觎我的龙鳞、龙角、龙牙乃至心肝脾肺肾,处处与我为敌,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呵,要我说就是,好死。”
莉奥拉抚摸着巨龙的鳞片,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轻声开口,“把我拐走吧,基迪恩。”
“有点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一天,勇者又一次上山询问巨龙,“巨龙巨龙,公主回来了吗?”
“回来了。”巨龙说。
“那好吧,我下次再来……”勇者扛着那座石
山转身走了两步,顿住了。
“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