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尔斯特边境的一隅,藏着一处破败的小型营地,这里是若缘人组成的据点。
“头儿,上面已经拖欠三个月的饷银没发了,我都快半年没能回家一趟。”
营地之中,一名小兵垂着肩膀,对着直属长官菲弥尔大倒苦水,字句里满是压抑的愤懑,控诉着弗尔斯特邦掌权者的漠视与苛政。
“我又何尝不清楚。”菲弥尔轻轻挽起衣袖,小臂上密密麻麻爬着淡青的纹路——那是若缘人使用清之力后,被网蚀侵蚀留下的印记。她指尖抚过纹路,声音低沉,“你看,这仅仅是我近期三次动用力量留下的痕迹。在弗尔斯特当权者眼里,我们若缘人,从来算不上是人。”
有了两人率先开口,积压许久的抱怨像是冲破闸门的流水,其余的士兵也纷纷打开话匣子。狭小简陋的基地里,此起彼伏的倾诉声交织在一起,明明满是委屈与不甘,却奇异地漾开一丝短暂、松弛的暖意。
这份难得的平静,被一声粗暴的闯入彻底打碎。
来人只有一个少女。
她便是在弗尔斯特邦官府名单上挂了许久的叛军首领,芙瑞兹。
这是一个在若缘人之间流传很广的名字。十三岁那年,芙瑞兹听闻弗尔斯特踏平诺缘国、将幸存的若缘人贬为世代奴役的劳工,当即立下誓言,要光复覆灭的诺缘故土。她生长的欧维尔斯特特,本就是诺缘国旧土,借着地利、天赋与族人的向心力,她在极短的时间拉起一支千人队伍。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当初轰轰烈烈的理想,早已在一次次围剿、牺牲里支离破碎。千人的队伍,到如今只剩下五十余人。可就算只剩这点力量,也足够让弗尔斯特的当局头疼整整五年。
“你们这些弗尔斯特的走狗,若缘人的败类!全都听好了!”
芙瑞兹看清据点里仅仅只有六个人,胆气顿时壮了几分。她扬起下巴,刻意压低声线,努力装出威震四方的模样,居高临下地对着营地内的众人喊话,“我就是大名鼎鼎的芙瑞兹,现在,你们全都被我俘虏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哄笑声轰然响起。
少女身高堪堪一百六十公分,明明想要摆出凶厉的姿态,可音色偏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菲弥尔看着她紧绷着脸强装强势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温和地笑出声。
“哈哈哈,小姑娘,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要不要乖乖跟姐姐回去?”
芙瑞兹的脸色瞬间涨红,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小姑娘!”
话音未落,原质在她掌心急速汇聚,赤红色的炎弹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径直朝着菲弥尔袭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菲弥尔瞳孔微缩,一瞬间迟疑着,斟酌要不要催动自身的清之力进行反击。仅仅是这片刻的分神,芙瑞兹抓住空隙,将凝聚成型的炎弹推送而出。
“轰——”
赤色火光扑面而来,菲弥尔立刻调动清源之力,淡清色的原质屏障在身前铺开,将灼热的炎弹尽数化解、吸收。可代价清晰地落在她身上,小臂的网蚀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蚀化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火焰消散,硝烟缓缓散去。菲弥尔没有继续和她硬碰硬,收起力量,语气从容,转变了对峙的策略。
“好了,芙瑞兹小姐。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以吗?”
“跟你们这群败类,没什么好聊的!”芙瑞兹咬着牙,强压下与生俱来的柔软声线,拼尽全力高声反驳,眼底却藏着一丝力量透支后的疲惫。
两人再度交手。
赤红的炎浪一次次席卷而出,淡清的清源之力不断承接、消融攻势。原质在不间断的消耗中快速枯竭,直到最后,两个人体内留存的原质都所剩无几,再也无法调动任何技能,激烈的缠斗才终于停下。
菲弥尔抬手,由纯净原质凝成的匕首,稳稳抵在了芙瑞兹纤细的脖颈前。刀刃没有贴上肌肤,只隔着一寸距离,危险的寒意扑面而来。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一字一顿,落在芙瑞兹耳边。
“现在,芙瑞兹小姐,我们总该可以聊聊了吧?”
芙瑞兹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抽空,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
“……好吧。”
她终究还是屈服于眼前的“强权”,束手就擒。
转眼,两人来到据点里一间简易的自制餐厅。木桌粗糙,陈设简陋,芙瑞兹拘谨地坐在菲弥尔的对面,背脊绷得笔直,满是戒备。
“你想聊什么?”她别开脸,闷闷地开口。
“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反叛邦国。”菲弥尔将手肘搭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压迫感。
“跟你这种叛徒,我没什么可说的。”芙瑞兹把脸扭向一边,态度十分坚决,半点不肯松口。
菲弥尔轻笑一声,像是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唉,若是不肯说的话,我特意准备好的大餐,可就不能给你吃了。”
她说着,端过旁边两盘热气腾腾的原质烧。菜肴里流转着淡淡的原质素香气,面条、肉块浸在鲜美的汤汁里,诱人的香气直直往鼻腔里钻。菲弥尔慢悠悠地动起筷子,故意在她面前品尝,诱人的香气不断勾着芙瑞兹空空如也的肚子,饥饿感一阵阵地翻涌上来。
“看你饿坏了。愿意说,就有吃的;不肯开口,那就只能饿着。”菲弥尔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像逗弄闹脾气的小妹妹一般。
饥饿的折磨,终于击溃了芙瑞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抿紧嘴唇,纠结许久,小声吐出答案:
“我……我起兵,只是想要夺回诺缘国。”
十八岁的理想主义少女,一腔孤勇,到底还是斗不过二十二岁、早已看透人心周旋之道的菲弥尔。
一顿饭安静地吃完。
方才还咬牙对峙的芙瑞兹,此刻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子,垂着头,无论菲弥尔再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交谈。
就在这个时候,营地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是弗尔斯特邦的巡查官兵,前来据点核查文书。
菲弥尔心头一紧,当机立断,迅速起身,将芙瑞兹藏到隐蔽之处。
官兵已经踏入营地,目标是一卷重要文书。
那卷文书里面,究竟记载着怎样的秘密?
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