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时候,王都街头。
一道漆黑的裂痕横在王都上空,街边的祭典彩旗被风扯断。
枪声从街口传来,一名摊贩抱着女儿想通过关卡被拦住。
“退回去!”
教会骑士横过魔导步枪把守住各个路口。
“奉大主教谕令,仪式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
一线箭光擦着头盔掠过,钉进路障后的魔力灯。
“低头!”
清亮的女声从屋顶传来。
摊主慌忙将女儿拉到身后,一道红色身影越过推车贴着护手将枪口拨向半空。
第二声枪响擦着屋檐飞了出去。
蕾娜一步抢进,抬腿踹中骑士的胸甲。对方踉跄着倒撞上路障,压在下面的彩旗也被扯成两截。
红发被风吹到颊边,蕾娜侧头扫过街道,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放下长剑。
“带孩子走,贴着墙,别停。”
摊主赶忙点头,抱着孩子爬起来。
后方,一名骑士摸向胸前的哨戒铃。
弓弦轻响,箭矢穿过他的手套将那只手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艾丽娅从屋檐跃下,落地时屈膝缓了一下。绿色长发沾了灰,她随手拨到耳后,快步来到蕾娜身边。
“队长,去广场的几条路都封死了。”
“看见了。”
“那殿下……”
远处传来一声轰鸣,屋檐上的积灰落下,天空中的黑痕向外裂开了一截。
身后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王都的居民大部分都自发地向外逃离。
蕾娜收回目光。
“按之前的计划,走南门。”
艾丽娅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街道另一头,几名异乡人正抬着受伤的老人往这边赶。领头的男人只剩半面盾牌,肩上还挂着一串节庆花环,怎么看都不合时宜。
“前面能走吗?”
“这个路口清出来了。”蕾娜侧身让开,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南门原先对其他势力的武装人员查得松些,我们从那里找路。”
她转向艾丽娅。
“带几名异乡人走旁边的街道,探探路,再把平民分批带过去,别全挤在主路上。”
“其他城门呢?”
“原本严查的是武装人员,普通民众出入不难,但现在教会到处拦人,不能照先前的情况判断了。”
蕾娜顿了顿,目光落在几名异乡人身上。
“北门有北方伯爵的人接应,哪条路能通,就从哪条路送,遇到封锁就回来报信,别带着人群撞上枪口。”
“没问题。”
大盾玩家点点头,转身招呼。
“来几个跑得快的探路!别一窝蜂跟着我!”
“你头上不是有标吗?”
“那是队长标!”
两人嘴上没停,手里已经接过伤者,连临时绑担架的绳结都重新勒紧了一遍。
艾丽娅没听懂他们在争什么。
不过,天都快裂开了,这些人还能吵得这么有精神。
她将弓背好,朝旁边的窄巷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
……
教会的人比预想中更多。
广场一出事,骑士便从各处教堂和临时驻地涌上街头,他们占住路口,搬出拒马,将想要离开的居民一遍遍赶回去。
起初还有人站在门前张望,想着等仪式结束,摊子还能再摆一会儿。
直到天上的黑痕张开,再没人顾得上生意了。
出现这样的事,再通过各方势力的宣传。
大部分人都知道怎么选,当然是命要紧。
主干道很快挤满了人,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为什么停下只能跟着往前挪。
而在街口,架在沙袋后的魔导机枪已经接上了供能箱。
一名教会骑士扶住握把,另一人俯身将备用晶匣压进供能槽。
“后退!”
一串光弹扫过路面,碎石溅上人们的裤脚。
“别往前挤!有枪!”
喊声传不远,便被哭声盖了过去。
墙角后,一名探路的玩家刚露头,就被飞来的光弹逼了回来。
“巷战,机枪封街。我DNA动了,这还能致敬。”
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灰,语气颇为沉痛。
“怎么,你弓箭手没有尊严?”
“有,所以我决定让盾战上。”
残盾玩家看了看手里的半面盾。
“你真是个东西。卑鄙就让我顶上了,冲!”
艾丽娅已借着墙角的遮挡,轻轻攀上侧面的窗台。
窗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她回头,朝那张惊慌的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伏低身体,将弓弦拉至颊侧。
机枪正面有护板。这个角度,勉强能看见侧边的供能接头。
她盯住那里,低声道。
“左边,弄出点动静,别露头。”
墙后的玩家左右看了看,捡起路边掉落的铁锅,抡圆胳膊扔了出去。
铁锅撞上左侧巷口的招牌,沿着石板路滚出老远。操枪的骑士下意识偏转枪口,侧面的护板随之露了出来。
弓弦连响。
第一箭撞偏护板,第二箭紧随其后,扎进供能接口。
晶光一闪,接头处迸出细碎的火花。
“现在!”
残盾玩家嗷的一声冲出墙角。
旁边的骑士拔出配枪,一支箭逼得他缩手后退。
“举盾!”
艾丽娅的声音紧跟着落下。
残盾玩家赶忙护住头脸,连人带盾撞了过去。身后的同伴一拥而上,将另一名伸手摸向供能箱的骑士扑倒在沙袋后。
街口打通。
没人顾得上欢呼。一个玩家往晶匣上看了两眼,就被同伴揪着后领拖走,转头去搬挡路的沙袋。
“救人要紧,别惦记着捡东西!”
“知道,手都没伸呢!”
艾丽娅跃下窗台,扶起还坐在地上的老人,把他交给赶来的异乡人。
“扶着他,往右边走。前面的人别停,后面慢一点!”
堵在巷子里的居民开始移动。
一名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另一只胳膊抱着木箱。箱角磕在墙上,她吃力地挪了挪,反倒扯得孩子踉跄了一下。
艾丽娅扶住孩子,伸手托了一下箱底。
“箱子放下吧。”
“可是里面有……”
女人抱得更紧,指节泛白。
远处响起枪响,孩子怕地抱住了母亲。
“带孩子走。”
女人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慢慢松开手。
箱子还没落地,旁边的玩家已经一把接过去,顺手背在身后。
艾丽娅皱眉看他。
“没事,我负重还没满。”他颠了颠箱子,冲那位母亲扬了扬下巴,“跟紧啊,我们会逃出去的。”
女人感谢地点头将孩子抱了起来。
“别掉队。”艾丽娅说。
“放心,专业搬家,顺便拯救世界。”
周围的枪声更加密集,有小队追过来了。
“你们继续送。”
“不行,我们要拯救所有人!”
残盾玩家见她转身便提起盾,招呼两个人追了上去。
还有人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