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娅不知道自己在连接蕾娜意识的时候抓住了什么。
恢复身体状态后,皇女很快的掌握了当前沉默之诗可以用的功能。
炮声、龙吼,还有玩家频道里那句没喊完的卧槽,全都远离了。
两侧立着烧黑的梁柱,半截旗杆斜插在废墟中。
这里的女孩子还是西莉娅熟悉的骑士模样。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侧,怀里横着一柄断剑。
西莉娅没有管地上的碎屑就地蹲下。
“这回没有人给你解围了,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蕾娜挣扎着起身拒绝了西莉娅的帮助。
“您不该来这里。”
“可是我来了!”
这脆弱的样子让西莉娅有些心疼。
“你是故意变成龙形态的,你想证明自己!”
远处的火光蹿高,照亮蕾娜低垂的脸。
“被家里赶出来的时候,我想,至少我还能做骑士。”
“训练、值夜,别人不愿意接的差事,我都去。我是家族的弃子,是骑士团的背叛者。”
龙骑士抬起头苦涩地闭上眼睛。
“其实那些人,他们根本不在乎。”
蕾娜向西莉娅身后走去。
“我痛恨家族,我更痛恨这个国家的管理者。可我认识殿下之后,才发现殿下您也是囚笼中的金丝雀。”
蕾娜才走出两步,便停住了。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断剑仍握在手里,护手将手心硌出一道血痕。西莉娅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滴血从她的指缝滑下。
“所以,你打算把自己也留在笼子里?”
远处传来一声龙吼,烧黑的梁柱在火光中摇晃,脚下的碎石跟着抖动。
西莉娅忍住了回头的念头。她得先让蕾娜放下心结,否则就算把人带回去还是会往炮口上撞。
“殿下,我是真的想证明自己的作用……”
“这我很清楚。”
在心灵空间蓝色的幽蓝背景下,皇女走到龙女身侧握住手把断剑拿走。
蕾娜往回缩了缩。皇女便停下来,没有去夺那柄断剑,只把手摊在她面前。
“可你抓得太紧了。疼不疼?”
蕾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指。
断剑被取下,放在脚边。
空出来的手空荡荡地,于是皇女把自己的手递了进去。
“握这个。”
蕾娜平日总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如今被牵着,什么都乱了。
西莉娅握住她,没让她把手藏到身后。
这时候再讲什么战术,她大概只会听见自己该做什么。
“我没有别的办法。”她低声说,“我看着它朝您开炮,看着大家挡在前面。我明明还能做些什么……”
“你已经做了。”
“还不够。”
那三个字脱口而出,急得委屈。
蕾娜偏过脸,想把手抽回去,却在西莉娅收拢手指时停住。
“总是不够。”
西莉娅也想告诉蕾娜,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这句话落下去,蕾娜会不会听成一句安慰?
多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这样会让事情更快解决。
她伸出另一只手,揽住蕾娜的腰。隔着衣料那具身体绷得厉害。她稍稍靠近,蕾娜便往后仰了一点却没有完全躲开。
“蕾娜,看着我。”
龙骑士垂下眼,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你想守住心里的正义,想护着我们,我都知道。”西莉娅说,“可你也答应过我,会听指挥。”
“是。”
“怎么一说这个,你就肯应我了。”
蕾娜等着责备,等着一个能让自己重新站好的命令,西莉娅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皇女想起进来前,艾丽娅握住自己手腕时说的话。
轮到自己,就一句也不让她们问。她刚才还在躲,如今换成蕾娜就不能任由她逞强了。
“提塔妮娅的炮位和探机都准备好了。”皇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得带你回去,大家还在等我们。”
蕾娜悬在她身侧的手落了下来,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料。
“您还需要我?”
“需要。”
西莉娅答得很快。
“可就算今天没有那个巨人,我也会来找你。”
那只抓着衣料的手收紧。
蕾娜抬了抬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皇女没有追问,只等着她。握剑的时候都不肯喊疼,想听一句留下,怎么这么困难?
龙女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侧。从额角相贴,到身体都靠了过来压抑着不肯出声。
西莉娅被抱得退了半步,站稳后,抬手抚过她汗湿的头发。
“抱就抱,别还想着站军姿。”
颈侧传来一点湿意。
她没有再逗她,只顺着她的后背抚下。蕾娜紧绷的肩膀落了下来,抓着衣料的手却没有松。
西莉娅把催促的话压了回去。
外面还在打,每拖一会儿,都会有人多挨一下。可她不能在蕾娜肯靠过来的时候推开她。
再让她抱一会儿。至少这一会儿,不必站在谁前面。
“我怕您后悔。”蕾娜的声音闷在她肩上。
“后悔什么?”
“留下我。”
西莉娅偏过头,贴了贴她的鬓角。蕾娜抬起脸时,眼尾还是红的。
皇女抬手擦过那一点湿痕。
“这件事,你不能替我决定。”
蕾娜看着她,没有再低头。扶在西莉娅背后的手挪了挪,碰到衣服上的褶皱想替她抚平。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个。
西莉娅按住她的手。她要蕾娜记住自己说了什么,别再从里面挑出一句没用的话,就替她做了不要自己的决定。
蕾娜看着她,原本攥紧衣料的手松开,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西莉娅没有闭眼。她看见蕾娜睫毛动了动扶在腰间的手收拢,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
远处的震动声越来越近,这也意味着这次心灵空间的相处时间快到了。
西莉娅稍稍退开,手仍停在蕾娜颊边。
“现在肯跟我回去了吗?”
蕾娜点了点头,看向脚边的断剑。
只要有爱的话,那就什么都可以...
破碎的火光之间,隐约透进了炮声。
“我刚才听不见他们。”她哑声说,“只觉得要把它撞倒。”
“现在呢?”
蕾娜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速快了起来。
“能听见一点。它在转身……右臂抬起来了。”
西莉娅立即握紧她的手。
不能再拖了。巨人一旦把炮口转过来,外面的盾阵就得再扛一轮。她得接上定下的战术,给炮位留出机会。
“出去先拉开距离,探机在侧面,我们给提塔妮娅找机会。”
“明白。”
皇女没有松手,拇指避开那道血痕,压住她的手背。出去之后,她还得看住暴走的红龙,不能一见巨人抬手把拉开距离忘了。
整天想着近战...害!
蕾娜转向炮声传来的方向,牵着她迈开脚步。
“殿下,跟紧我。”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
刚才还要等西莉娅伸手的人,现在总算肯拉着手一起往前走了。她调整步子,走到蕾娜身侧,两人的肩膀碰了一下。
龙骑士小姐看过来,西莉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回她身后。
烧黑的长街尽头,火光被风吹散了一道。
两人牵着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