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朦胧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此刻浸泡在绿色的浑浊液体中，一股窒息感袭来。
他想吸气，喉咙里堵着东西，吸不进来。他抬手去抠，手指碰到一张扣在脸上的金属面罩，冰得他一哆嗦。面罩底下接着一根粗管，向上延伸，隐进头顶浑浊的液体里，看不见头。
他慌了。手指死死抠住面罩边沿往外拽，指甲刮在金属面上直打滑，怎么也抠不开。腿在底下乱蹬，脚后跟一下一下砸在舱壁上，泡着他的那层黏糊糊的液体被晃起来，拍在舱壁上。
他拿后背抵住舱壁，两条腿蜷起来，脚掌抵住玻璃盖，猛地一蹬。
“咔——“
头顶的玻璃盖顺着轨道掀开一条缝。
他连人带黏液滑出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金属质感的地面将他冷得一激灵。他回过神来，用力扯掉面罩，面罩上的软管跟着被一起从喉咙里拽出来。扔掉面罩后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口绿色的黏液，喉咙被拽得生疼。
空气灌进来。他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绿色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他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个微弱的红光指示灯在闪烁。
刚往前迈了一步。
“嗒。“
头顶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惨白的光铺满屋子。他眯起眼。
这是一间很小的金属房间，四面墙、地、天花板，全是银色。
正对培养舱的墙上嵌着一扇圆形防爆门。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有室内的灯光照亮了一部分，再往深处便是漆黑一片。
他站在原地，脑子还蒙着。
我刚刚不是在熬夜查资料写论文吗？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穿越？等等——我这是穿到哪儿了？绿色黏液、银色的房间、还泡着人的大罐子……
他打了个哆嗦。不会吧，我别是穿到《异形》的世界里来了。
右侧贴墙摆着一张手术台，金属台面泛着冷光，上头悬着几根机械臂，管线垂下来，接进台面底下。说不上是什么构造，看着就先进。
他往左侧一望，墙上有个人影。
他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磕上培养舱的金属壳，“咚“一声闷响，那人影与他一同推后。
他抬手，墙上的影子也抬手。
……那是他自己？
她盯着那金属墙上映出的影子。
薄荷绿的长发垂到腰，秀气的小鼻子和樱桃小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长得确实好看的，精致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只是白得没什么血色。
银色的紧身服裹在身上，把人绷得紧紧的。手脚也很秀气，看着像是没长开。
王尧猛地摸了一下下面。
什么都没有。
她彻底懵了。
我靠，老子堂堂一米八五的猛男怎么变成了这么娇小的女孩啦！
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龙傲天迎娶几个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而我竟然连 QQ都穿没了！
她咽了口唾沫，偷偷往门口瞄了一眼。
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女孩。现在自己就是女孩，那么……
她做贼似的，伸出手，飞快地隔着紧身服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老脸不由得一红。
“宿主醒了。“
一个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尾音往上挑着，听着像正憋着笑。
她吓得一激灵，刚刚作案的手，“嗖“一下缩到背后。
“谁？！“
“恭喜，你还活着。“
屋里空荡荡的。王尧转了一圈—墙角、天花板、手术台底下，哪里都没看到人。
“……你在哪儿？“她问。
“在你脑子里。“那声音慢悠悠的。
她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你到底是谁？“
“你的系统。龙傲天签到系统，听过没？“
系统？签到系统？！她眼睛亮了。卧槽，开局签到，金手指！追更那几年，签到的哪个不是一路起飞……她这辈子有救了！
“那我今天签到，送些什么？技能还是道具？“
“嗯……“那声音拖长了调子，没憋住，“噗——我逗你的。我不是那种毫无科学逻辑的金手指，什么签到、什么神豪，听着就不靠谱。本系统的唯一任务，就是辅助宿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刚才那样说，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这个基地，马上就要爆炸了。“
王尧脸上还挂着笑，僵在原地：“马上什么？！“
“准确地说，还有十分钟。“那声音慢悠悠的，“够你跑出去——如果你现在就开始跑的话。“
“……我到底在哪儿？“她问。
“龙鹰联合的旧实验基地，B层培养区。基地外壳已经被人炸开了，由于年久失修，防御系统全废了，为了保护龙国的知识产权主程序判了自毁。“
她张了张嘴，没来得继续提问。
头顶排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悠远的爆炸声。正前方那扇圆形防爆门，“哐“的一声随之合死。
王尧扑上去推了一把，纹丝不动：“门关上了！我要怎么跑？“
“手放上去。“系统的声音不急不缓。
她听话地把手掌按在门上。几秒钟，门顺着轨道滑开，缩进墙里。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此时灯全都亮着。走廊两侧全是和她这间一模一样的金属门，一扇扇关着。走廊尽头，一部电梯缓缓打开。
“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上电梯！“
王尧冲进去，电梯门合上，轿厢一震，飞速向上攀升，可能是速度太快亦或是机械老化，轿厢四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还有七分钟。“系统说。电梯猛地停住，门快速打开。
“往上的轨道早就断了，上不到顶。“系统说，“跑，穿过办公区，爬上去。“
眼前是一片大办公区——桌椅歪着，地上散着纸，零星有几盏灯一闪一闪地顽强地照着。
王尧此刻没有一点主意，系统说往哪走她就往哪走，一路跑过办公区，又爬上一个钢制的旋转楼梯。
她顺着楼梯一圈一圈地往上爬，尽管此时双腿已经虚弱的直打颤她也不敢停下，谁知道在这里被炸死了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楼梯的尽头，一道巨大的防爆门映入眼帘。
“手放上去。“
几秒钟，门开了。
门旁不远处立着一个通风竖井，井口黑洞洞地同向上方，隐约能看见有一丝光亮。
“钻进去，一直向上爬，爬到顶。距离爆炸还有五分钟。“系统那慵懒的少女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王尧抓住爬梯，四肢用力，拼命地向上爬着。
爬到顶，侧面是一块通风百叶。她抬脚，狠狠踹了两下，“哐“一声，通风百叶被她踹翻出去。
她钻出通风口，跳落到地上。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地下停车场，水泥柱子一排排立着，望不到头。柱子间停着几辆样式统一的撤离车，蒙着厚厚的灰，车胎瘪着，车壳锈出一层红。
“还有四分钟。“系统说。
不远处，顶棚破了一个洞，直径四五米，边缘焦黑，碎混凝土茬子七扭八歪地支棱着。一束光从洞里打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晃动着。洞底下垂着一卷软梯，被风带得轻轻晃。
“那应该就是外人进来的地方。“系统说，“软梯也是他们的。“
话音未落——
“砰！“
一颗子弹擦着她耳边的墙壁崩过去，石屑迸了一脸。
阴影里，走出三个人。
三个人灰扑扑的，身上全是沙土。
当头一个，风沙头巾裹到鼻梁，护目镜架在额头，皮夹克敞着，手里一把改装动能手枪，枪口还冒着火星。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笑了：“活的？“
左边一个，防风面巾遮着脸，只露出一只机械义眼，红光在暗处发亮。右手插在口袋里，没掏出来。
右边一个，两条手臂都是铁的，液压关节一动就咯吱响。他吹了声口哨，目光在她身上遛了一圈：“操，没想到这种古遗迹里还能碰着性偶。“
王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
“别怕。“老大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语气像哄小孩，“这个基地都要塌了，没人会管你。跟哥哥们走，给你找个好去处。“
“卖到城里，能换个好价钱。“机械眼男人边说边笑。
“听话就少吃点苦头。“
铁臂男人嘿嘿一笑，上下打量她：“老大，这看着像纯生物货——城里那些老爷，最稀罕这个。“
老大舔了舔嘴唇：“看出来了。细皮嫩肉的。“
机械眼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麻绳，抖开。铁臂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两条铁臂一左一右，堵住她的退路。
王尧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别过来。“
三人笑了。机械眼男人攥着麻绳，一步步逼上来。
王尧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办“——身体已经动了。
那三个人的动作，忽然在她眼里慢了下来。像是有人把时间放慢了半拍：机械眼男人攥绳子的手、往这边迈的每一步、他嘴角那点笑意，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帧一帧地过。
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出手了。
右手猛地抬起来，一拳砸出去。
“咔。“
机械眼男人的鼻骨碎了。红光义眼崩出火花，他整个人往后仰倒飞了出去。
她没停。身体自己转过去，闪到老大身前——扣住他握枪的手腕，往上一掀，枪口朝天，“砰“一声打在棚顶；另一只手平推出去，掌根砸在他胸口。
老大胸口瞬间凹陷，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一根水泥柱子上。
铁臂男人见状大喊一声扑了上来。她侧身让过，一脚踹在他面门。铁臂男人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地上，不动了。
三秒钟。三个人。
“干得漂亮。“系统的声音带着笑，“这力量、这速度、这反射，你天生适合杀人。“
王尧没心思听它调侃。她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三个人，胸口像是有一团棉花堵着。
“别发愣了。“系统的声音正经下来，“还有三分钟。车库这几辆撤离车全报废了，指望不上。那三个人腰上有钥匙——看到那串了吗？“
她的视野里，机械眼男人腰上那串钥匙亮起一层光边，旁边引出一条细线，线端写着两个字：钥匙。
“拿上车钥匙。跑路。“
王尧回过神来，跑过去，弯腰将那串钥匙从腰带上扯下来。又顺手把老大手边那把枪捡起来，别在腰上。
“往上。他们进来那地方，有软梯。“系统边说边在王尧的视野里用绿色的箭头指向一旁的软梯。
她跑到顶洞下方，把着软梯艰难的往上爬。
爬出洞口，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沙子。
王尧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脚下的土干寸寸皲裂，踩一脚就变得粉碎，一眼望去，整个荒原寸草不生。往远处看，荒山一重压一重，灰扑扑的，看不见一点绿色。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风卷着沙子扑打得脸生疼。
她眯着眼看了一圈，不远处停着一辆改装的越野车，灰扑扑的，满是划痕，像是拼凑出来的。车是那三个人的——钥匙在她腰上，就是那串。
王尧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插上，打火——没着。手抖得厉害，再拧，还是没着。
“快！“系统喊，“快走！“
她深吸一口气，又拧了一下——“嗡“一声，着了。
油门踩到底。车猛地窜出去，轮子刨起两道土浪。
开了没多远——
“时间到。“系统说。
话音未落，一股冲击波从身后狠狠撞上来，推着整辆车向前飞驰。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王尧透过后视镜看见——刚才那片地面整个塌了下去，一团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裹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烟尘铺天盖地地卷过来。
“向右，急转弯！“系统喊。
她猛打方向盘。一块巨石擦着车身呼啸着飞过去，砸在前方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车身猛地一震，整辆车被身后追来的尘土吞没，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敢松油门。
过了几秒钟，车头冲破尘土，冲了出来。
她喘着气，开着车又跑出很远，烟尘渐渐小了。
饥饿感袭了上来。王尧把车停下，在车里翻找，从手扣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还有半瓶水，再没有别的了。她拧开瓶盖，就着半瓶水，狼吞虎咽地把饼干啃了下去。胃里有了东西，身体没那么虚弱了，手脚也有了力气。
“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往哪走。“系统说。
她爬上车顶，踮着脚瞅了一圈。
“往那边看。“系统说。
她的视野里，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一缕烟，细细地往上飘。那缕烟亮起一层光边，旁边引出一条细线，线端写着三个字：聚集地。
“看到那烟了吗？人类聚集点。可以去那里。“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跳下车顶，坐回驾驶座，朝那缕烟的方向开过去。
车开出去一段，沉默在车厢里漫开。王尧握着方向盘，忽然问：“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系统的声音平平的。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系统说，“现在先别想这些，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那——今年是哪一年？“
“公元2226年7月7日。“系统的声音平平的。
“什么！两百年后！“王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脱口而出。
